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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封刀-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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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惜微:“……”
  他闪电般地缩了回去,动作快得都不像个重伤卧床的人,叶浮生还没回过神,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阿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楚惜微木着一张脸道:“还好。”
  叶浮生打了个呵欠:“你刚刚凑那么近干嘛?吓我一跳。”
  心里百感交集,压下的火气死灰复燃成了精,正在胸中上蹿下跳,楚惜微别开脸眼不见为净:“有光落在你脸上,晃了我眼睛。”
  叶浮生眨了眨眼,转头去看窗外,虽然已经日出,可阳光没什么温度,更别提晃眼了。
  感叹一句“孩子大了学会扯淡”,叶浮生自认还是个宽明的人,放过了此事,听出他声音沙哑,转身去倒了杯温热的白水。
  楚惜微接过来喝了,问道:“兰裳呢?”
  “折腾了三天两夜,刚被我打晕休息了。”
  “怎么回事?”
  叶浮生便把他昏迷后的事情都挑重点说了一遍,道:“那天晚上她打开了左边房间,你猜里面都有什么?”
  楚惜微小时候被他逗多了,知道这人故意在卖关子,不再惯他这脾气:“爱讲不讲,反正跟我没关系。”
  叶浮生:“你真不可爱。好吧,我告诉你,那里面是……”
  那紧缩的房间比这边卧房要宽敞许多,但里头没有放古董字画,也没有金银珠宝,一点也对不起它严防死守的门锁。
  秦兰裳刚进去就被门框上落下的灰尘扑了一脸,叶浮生摸出火折子吹燃,才勉强看清了屋里情形。
  这一看,秦兰裳便如遭雷击。
  这是一间祠堂,用竹帘分出正室和偏室,布置得庄严肃穆。正前方的木架上供奉了密密麻麻的灵位,一眼望去,怕是有上百个,案上的香炉里还有早已冷却的余灰。
  秦兰裳一步步挪了过去,借着昏暗火光,看清灵位上的每一个名字,一笔一划都应是同一人所刻,没有具体的生前地位辈分,只有名字位于其上,似乎不是自己亲族的人所设。
  她的目光落在最中间的灵位上,那灵位牌与其他一般无二,上面刻的是:秦鹤白。
  秦兰裳两腿一软,跪在蒙尘的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连额上的灰都没擦,转身去撩开了竹帘。
  叶浮生跟在她身后,神情肃然地向这排灵位作揖行礼,然后才跟了过去,只见偏室里的东西更加简单了,只有一把摆放在架子上的长枪。
  枪长七尺,尖头虽然蒙了尘,但不掩寒光,红缨之下的枪杆上刻了一条盘旋九转的蛟龙,活灵活现。
  火光一映照,蛟龙就似乎要携枪飞起,伴随千军万马的铿锵声咆哮而出,有隐隐的烽火铁血气息萦绕不散。
  即便没有见过,叶浮生和秦兰裳也在这一眼认定,这就是锁龙枪。
  当年秦家被满门抄斩,只有秦柳容逃过一劫,但她也只是一身独安,哪里带得走旧物?是故全天下都以为,锁龙枪要么被弃荒野,要么就干脆被毁了。
  却没想到它竟在这里,依然伴随主人灵位,一如其生前般寸步不离。
  秦兰裳泪如雨下,她一边哭一边去伸手拔枪,这枪太重,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拿起来,更别说挥动自如。可是她不肯放,也不让叶浮生搭把手,双手拎着长枪出了门,在院子里练起了三十三招锁龙枪法,哪怕累极了,也拄着枪休息一会儿,周而复始。
  叶浮生知道她心里郁愤悲恸俱难平,也不去管她,等到算着秦兰裳差不多到了极限,才出手把她打昏,带回了祠堂让她趴在蒲团上睡了。
  听完叶浮生的话,楚惜微拧了拧眉,道:“已经三天了,还要等?”
  “等吧,丫头看样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等那个交待,你就算把她绑回去,回头她还得想办法跑回来,何必呢?”叶浮生打了个呵欠,“她还没醒,你饿吗?我给你做点饭吃。”
  楚惜微:“当年我记得你说过,这辈子只会做‘火烧厨房’。”
  叶浮生奇道:“我骗你的,你也信?”
  楚惜微:“……”
  他又想掐死这个混蛋了。
  叶浮生昨天就出门买了点米粮,这会儿进了厨房鼓捣一阵,端出一碗粥来,卖相还行,里面还放了去刺的鱼肉和洗净切碎的菜蔬,看得楚惜微罕见一呆。
  见楚惜微接了碗左看右看,叶浮生翻了个白眼:“爱吃不吃,你不要我就给丫头留着。”
  楚惜微默默地喝了一口,米饭炖煮得恰到好处,盐味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味道不错。
  他提起的心还没放稳,就听叶浮生开口道:“说起来,阿尧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找个为你洗手作羹汤的好姑娘呢?”
  堂堂百鬼门主,险些被一口粥呛死。
  叶浮生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下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这茬,换了个话题:“对了,丫头说你有伤在身还用了猛药,这么拼做什么?”
  楚惜微:“……”
  他一个字也不答,沉着张脸喝粥,然后把空碗一放,披上衣服下了床。
  经脉还在隐隐作痛,倒是比之前好上许多,楚惜微额头上出了一层汗,他走得慢,适应着三天没怎么动弹的筋骨。叶浮生托腮看了一会儿,起身把门打开,道:“这屋子太小,我陪你在院子里转转吧。”
  楚惜微看了他一眼,恩准了。
  这一转,就转到了晌午。秦兰裳终于睡醒了,脑子里冷静下来,刚想去看看自家小叔,结果一出门就见着楚惜微和叶浮生在院子里散步。
  她一怔,喜出望外,连忙奔了过去:“小叔你终于醒了!”
  楚惜微本来对她憋了一肚子火,早准备收拾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现在看了她一脸疲惫和眼中深色,倒是把火气给收了,不咸不淡地道:“嗯。”
  秦兰裳得了这个字,如蒙大赦,从屋里搬来了软垫铺在石凳上,殷勤地劝他俩坐下,又不晓得从哪里翻出茶叶泡了一壶递上来,很有些戴罪立功的意味。
  叶浮生坐在垫子上,手捧热茶喝了一口,感慨道:“虽然皮了点,但我要是有这么个闺女,也得把她宠上天。”
  楚惜微:“……”
  这混蛋今天大概舌头没睡醒,说话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样无所事事,竟也蹉跎了半日,等到叶浮生回过神来,才发现又是黄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悠闲,尤其是在这乡间小院里跟以为此生都要不死不休的人平和度日,简直是梦里都难以出现的臆想。
  他捧着已经冷掉的茶,神色有些空茫,楚惜微看了一眼,正要说点什么,门外就响起了马蹄声。
  这声音惊动了院子里的三人,秦兰裳这三天练武,招式不见精湛多少,力气倒大了些,提枪上前开了门,结果进来的是个白衣风尘的书生。
  正是陆鸣渊。
  秦兰裳下意识地伸手托了托他,摸了一手灰,再看看书生原本白净整齐的衣服破开两道口子,上面隐约可见血迹,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所幸这个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在生火做饭,他又抄了小路过来,并没引起什么注意,秦兰裳赶紧把马也牵进来拴在树旁,将门关紧。
  楚惜微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陆鸣渊看起来实在狼狈,灰头土脸,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多,血把布黏在了皮肉上,可他好像不知道疼似的,看着有些呆愣,目光从楚惜微、叶浮生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在秦兰裳身上落定生根。
  秦兰裳被他看得寒毛直竖,心里有什么念头呼之欲出,却彷徨得根本抓不住。
  陆鸣渊轻轻开口道:“我师父去世了。”


第64章 陈情
  一时间,小院里静得落针可闻。
  哪怕秦兰裳听到李大夫的话后便早有了想法,然而这消息来得太猝不及防,她无论如何也没猜到。
  脚下踉跄,听闻了阮非誉死讯,秦兰裳并没有之前想象中大仇得报的快意,她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目光无措地看着身边人,喃喃道:“怎么会……那天走的时候,不、不是还好好的?”
  陆鸣渊道:“我没说谎,师父真的去世了,就在两天前的夜里,于礼王府上被刺身亡……我,亲眼看着的。”
  叶浮生眉梢一动:“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师父和礼王谈好了回京事宜,就进房休息了,临走时让我申时去找他。”陆鸣渊神色木然,说话却还是很有条理,“我依言去了,就看见他坐在书桌后,头耷拉着,七窍流血,滴了桌上的书本……”
  秦兰裳忽然激动了起来:“然后呢?”
  陆鸣渊道:“我惊动了王府里所有人,御医也赶来了,说师父是被高手以掌力重击天灵而亡。”
  楚惜微拧起眉:“以南儒之能,天下间谁能做到此事?”
  “御医在给师父裹伤口的布里检出了慢性麻药,能在三个时辰内神不知鬼不觉地缓慢麻痹武人。”
  秦兰裳声音沙哑:“伤口是礼王的人裹的,你们没有查吗?一个重臣死在自己府上,礼王就没有半点干系?”
  陆鸣渊忽然扯了扯嘴角:“他当然脱不了干系,所以把整座王府都翻了一遍,但是之前包扎伤口的医者已经自杀,在他的住处找到了端王楚煜的玉佩。”
  此言一出,三人都愣了,端王玉佩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早已知道。然而这东西本应该在阮非誉手里,怎么又出现在了那下毒的医者身边?
  秦兰裳脑子里一团乱,她无助地看着楚惜微,却没得到一个眼光。
  叶浮生却忽然长叹了一口气,道:“我终于明白了。”
  秦兰裳扭头看着他,叶浮生抬眼盯着陆鸣渊:“阮相不是死于人手,是自尽……对吗?”
  陆鸣渊还没说话,秦兰裳已瞪大眼:“你胡说什么?”
  她话音未落,陆鸣渊就开了口:“师父说叶公子一定会明白,果然如此。”
  秦兰裳呆若木鸡,楚惜微皱了皱眉:“说清楚。”
  “六年前师父辞官离京,在路上就遭到了刺杀,师父为了顾全大局把事情按下不提,但是伤处虽不严重,却沾染了断魂草毒,险些当场毒发。”陆鸣渊看着秦兰裳,脸上的悲色凝固成一团永远化不淡的浓墨重彩,“这六年来虽然费了诸多手段,师父的身体也每况愈下,书院里的药师说……左右也撑不到今年岁末,于是师父才让人送了密信给陛下,提出还朝复职。”
  秦兰裳不明白:“他既然知道自己的情况,为什么还要回朝廷?”
  叶浮生淡淡开口:“因为阮相并没打算真的回朝,只是联合今上演了一场欺瞒天下人的戏。”
  楚惜微心念转了转,道:“之前我便觉得奇怪,安息山那时候,礼王未必出现得太巧,而且走蛟事发突然,一路都朝谷口而去,不知情的人踩着那时机而来,必定损伤惨重,可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从小路而上的。”
  秦兰裳猝然明白了什么,她看着陆鸣渊,对方接口道:“不错,端王虽然在先帝时期颇有野心,但是也因秦公一案收敛爪牙,以师父对他的了解,并不认为他现在还会有造反之心,否则也不会长留天京待在今上眼皮子底下。”
  秦兰裳:“所以,真正跟葬魂宫合作的……其实是礼王?”
  叶浮生道:“谁都有嫌疑,所以阮相才会做这场戏,放出自己要起复的消息,有心的人自然闻风而动,这就是把自己当成了鱼饵,等愿者上钩。”
  “师父说,在地宫看到端王玉佩的时候他就已经怀疑礼王,因为玉佩在十年前摔碎之后,端王虽然修补好了,但以其傲气,也不会再以此与他相交。”陆鸣渊垂下眼,“等在安息山见到礼王,那位葬魂宫主又不战而退,师父就已确定了是他。”
  正因如此,在安息山上,阮非誉才会不着痕迹地贬低他们,隔开彼此关系,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秦兰裳喃喃道:“那他为什么还要跟礼王走?为什么……要死?”
  “傻丫头,正如你刚才所说,阮相在礼王府上暴毙,这件事情可比在天上捅个窟窿了。”叶浮生敛了眉目,“如果我没猜错,那晚应该是礼王先于陆鸣渊去找阮相,想要跟他相谋共事,但阮相已自尽身亡。”
  楚惜微眉梢一动:“天下俱知南儒将要还朝,他的死是绝压不下来的,哪怕礼王真的没有亲自动手,回头查起来也很可能发现他之前部署,所以他只能变改计划,嫁祸他人。”
  陆鸣渊嗤笑一声,这书生向来脾气好得不可思议,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嗤笑,倒有种狠厉。
  “药布上的麻药是师父自己下的。”他轻声道:“其实那天晚上我很早就潜入了师父房间,听他跟我嘱咐各种事情,然后看着他变换掌法自盖天灵,我不能出声,也不能动,一直在房梁上躲着……礼王果然来了,他吓了一大跳,然后气急败坏,把师父特意攥在手里的玉佩拿走,又关好门窗装作自己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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