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深-第6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不想胖冬瓜太聪明,不想她太操心。她为了赢捶丸脱臼也不怕,为了救阿予也是拼了自己的小命。那性子啊。娘娘说的慧极必伤四个字。他一直很信,今夜开始甚至有点害怕。那么好那么聪明那么厉害的荣国夫人,那么年轻就没了。他只想胖冬瓜好好地懒惰下去,贪吃下去,没规矩下去,才能胖回去,七老八十还活得好好的。七老八十还圆滚滚的多好。
九娘虽然知道赵栩必定在心里喊自己胖冬瓜,可还是笑着应了。
楼下传来问安声:“参见公主殿下!”
九娘笑着转过身,果然是赵浅予带着一个人上了楼。那人身穿精白道袍,玉簪束发,公子如玉,世上无双,不是苏昉还是谁。
九娘又惊又喜,想到六娘的话才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是啊,阿昉今日也在开宝寺,是在替自己祈福吧。这孩子!
赵浅予一见他俩,急着凑近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说:“六哥!阿妧!你们猜猜我们在开宝寺看见哪两个人了!保管你们想破头都想不到!”
赵栩和九娘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问:“吴王?”“张蕊珠?”
赵浅予和苏昉面面相觑。
赵浅予张大了嘴,下巴快掉在楼梯上:“你——你们怎么知道的?”
赵栩却立刻问苏昉:“他们可有看到你们?”
苏昉脸一红:“没有。幸好我们躲了起来。”
九娘一皱眉,阿昉竟然脸红了?难道张蕊珠和吴王胆大到在佛门圣地私定终身?张子厚又是什么态度?
***
三楼西尽头的屋子里静悄悄。
执事恭恭敬敬地将两人送到门口,不敢多言,退了开来。此时中间的房里出来一人,高大魁梧,五官刀刻斧凿一般,他看着正走进蔡相房间的两个人,若有所思,便叫了那执事进屋问话。
玉郎进了门,停了停,侧身柔声道:“你在外间候着,等一会儿舅舅唤你,你就进来。”
四娘的腿还在发抖,她已经几乎快晕了过去。她也的确已经晕过一回了。
他们一行人到了青玉堂订的二楼房间里,茶才过一盏,府里就来人说姨奶奶心疼得厉害。翁翁想要带她一同先回去。来人却说姨奶奶特地嘱咐千万别因为她坏了孩子们的兴致。九郎十郎明明向翁翁保证会照顾好她,同进同出,听到程家大郎请他们过去程府房间里玩,就立时将她和女使丢在房中,带着人走了个精光。她拦也拦不住。
等到那刚才明明在戏台上演戏的青提夫人出现在房里,自己的女使竟然毫不奇怪,直接对他行礼喊舅老爷!她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依然看见了那张酷似姨娘更酷似姨奶奶的脸,或者酷似她自己的脸,四娘恨不得再晕过去一次。这就是那位姓阮的舅舅,这个姨娘口中不得了的大人物,竟然是一个伶人!就是他要将自己带到蔡相的面前。他到底要做什么!路上竟然还遇到了燕王和九娘!要是遇到了陈太初,她除了羞愤欲死,恐怕没有别的路。
不一会儿,听见里面一声唤:“阿姗进来。”
四娘强忍着恐惧,带着全身鸡皮疙瘩慢慢绕过屏风,一呆,她在外间听着里面静悄悄的,竟然有这么多人!
里间一张长桌前,两个男子正在对弈。一旁有七八位美貌侍女,均身穿抹胸配艳色薄纱褙子批各色披帛。有两位手持旧玉柄白尾塵静立一侧,有两人拿着宫扇替主人缓缓打扇的,又有人手捧玉如意,竟然还有人捧着一个光亮滑溜的瓢。还有两人正在一旁的小案几上,用一个小石鼎在煮茶汤。她那个凭空而降的“舅舅”,穿着戏服慵懒地斜在一旁的罗汉榻上,唇角含笑,眼角含情,就连她看着都心跳脸热。
对弈的两个男子,一个四十多岁五官秀气长须三缕的男子,身穿红色圆领大袖遥溃醋佑小A硪桓隹醋挪还辶昴Q目∏卫删┝怂毯汲裰褚段普漶刈樱反鞒そ裴ネ罚沸σ饕鞯乜醋潘哪铩�
看见四娘,那俊俏郎君侧过头来对榻上的阮玉郎笑道:“玉郎啊,你这外甥女若有你三分风情,这事就成了。”
阮玉郎却不理他,只眼波流转,瞥了他一眼,眼尾上挑欲说还休,妩媚之至。他手指轻翻间,对身边那个拿着玉如意的侍女说:“去替小娘子将帷帽去了。”
啪嗒一声,那年长的男子落了子,也侧过头来,就看见一个娇弱弱的小娘子,怯生生地站在那屏风旁边,罥烟眉微蹙,含情目泣露,两靥带愁,娇喘微微,脸色苍白,更显得弱不禁风惹人怜爱,又或让人忍不住想辣手摧花恣意糟蹋。
那俊俏郎君一拍手中的宫扇,惊道:“呀!成了成了!”
年长的男子却柔声吩咐:“走上两步待我看看。”
四娘又惊又惧,羞愤得满面通红,她虽然被迫跟了玉郎上来,可毕竟是世家闺秀,怎么可能如同伶人伎子那样任人审视挑拣。当下咬了牙只垂了头,颤抖的一双纤手紧捏丝帕,看着自己脚尖的丝履,一动也不动,心想如果他们胆敢逼迫自己,自己拼了闺誉不要,也要大声呼救,毕竟陈府的房间也在这三楼之上。这什么舅舅,她是坚决不肯认的。
俊俏郎君大笑起来:“爹爹,玉郎这外甥女倒是像足了他,气性不小。罢罢罢,与其便宜了赵棣那小子,还不如我娶回家来,和苏瞻做个便宜姻亲,也让玉郎常见见家里人。”
四娘犹如被晴天霹雳劈了个正着,灵光一现,明白青玉堂为何一直拿捏着她的亲事不放,究竟是翁翁的意思还是姨奶奶的意思?她激愤难忍,想要转身冲出这地狱,却极为惊恐,双腿却灌了铅一样动也动不了。
榻上的玉郎却不置可否,缓缓起身朝那年长的男子行了个福礼:“相公既然看过了,玉郎就带着外甥女儿先告辞了。”
他走到四娘面前,一手抬起四娘的下巴,轻轻摸了两下,双目含笑:“是想喊还是想跑?哪里像足了我?”手下骤然一收。四娘痛呼一声,只觉得下巴快裂开了,两行珠泪滚滚落下来,惊骇欲绝。他却已松开手,一只手指替她拂去泪珠,怜爱地叹道:“唉,果然还是哭了更好看些。跟舅舅走吧。”
他伸手接过那黑色长帷帽,替四娘戴上,也不再行礼,径自飘然出门,口中轻笑道:“又到奴家上场了。”
四娘颤巍巍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心慌意乱,却看见前面三个少年等在廊上,两个少女正说笑着从东首第一间房间出来。五个人鱼贯而入了东首第二间房间。最后那人积石如玉,列峰如翠,世无其二,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陈太初。泪眼朦胧中,四娘依然看见他含笑所看的人,还是她的妹妹,九娘孟妧。
四娘拼命咬住唇,全身却依然发起抖来。她不姓阮,她也姓孟……为什么!凭什么!
阮玉郎颇具兴味地看着前面的一群少年人,其中两个,正是刚才二楼平台所见的。他放缓了步子,轻声问:“那个刚才认错我的,就是你家九妹?”
四娘正待摇头,却停了一息,轻轻点点头,哽咽着说:“是我家九妹,她自小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和燕王殿下淑慧公主,还有苏相公家的东阁,陈太尉家的衙内,都十分亲近。”
阮玉郎停了脚,微微偏过头来,扫了一眼四娘,唇角勾起那颠倒众生的媚笑,低声道:“呀,你看,你骨子里就是流着我们阮家的血呢,坏东西。”
二人转下楼梯。中间房里跟着出来一位执事,满头大汗,却不敢擦一擦,送他出来的大汉,轻轻关上槅扇,站在长廊之中,若有所思。
***
州西瓦子高台上云板又响了两声。《目连救母》下半段戏开始了。
三楼孟府房间的外间长廊里,安置了两扇屏风,将长廊又一分为二。另一边长廊的四个房间门口,已站满了二十多个不同服色的精干汉子,各自默默打量着对方的人马。
陈青和蔡佑慢慢踱出自己的房间,往中间一间根本没挂牌的房间走去。
蔡佑摇着纨扇,伸出手:“太尉请——”
陈青面无表情地略一拱手,伸出手推门而入,又恢复了一贯冰山太尉的模样。
一身天青色直裰的苏瞻正在屏风处相迎:“蔡相,陈太尉,苏某不便外迎,失礼了。”
蔡佑一拱手,甩了甩宽袖朝里走去:“你个苏和重最是麻烦,到我那里多好,温香软玉伺候着,好过你这里冷冰冰的,已经有一个冰山和这么多冰盆了,还怕不够冷?”
苏瞻笑着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苏某担心万一说错了话,带累了蔡府八美的性命,岂不可惜?”
蔡佑脸上抽了一抽:“你这话说的——。”和苏瞻打嘴仗,他赢过没有?算了,不和他废话。
陈青还了一礼:“请。”
蔡佑斜睨了他一眼:“惜字如金的陈太尉,肯赏光同咱们私下一见,不容易啊不容易。”
陈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言多必失。”
蔡佑打了个哈哈,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三人落了座,苏瞻亲自给他们注入茶汤。
陈青老神在在,一言不发。苏瞻和颜悦色开始说今日这《目连救母》如何如何。蔡佑半合着眼听了半天,觉得这两个人太坏了,合计是要比体力啊,怪不得要他来坐硬板凳,喝这么难喝的茶。
外间喝彩连连,蔡佑喝得肚子都涨了,苏瞻还在引经据典神采飞扬说个没完没了。
***
陈青走后,房间里似乎依然还残留着他的威严,静悄悄的。
赵浅予刚刚在隔壁向程氏借了九娘来陪伴自己,一进这间屋就蔫了。好不容缓过气来,好奇地悄悄问九娘:“阿妧,你不怕我舅舅啊?”
九娘抿唇笑道:“你舅舅最和蔼不过的了,我为何要怕?”
赵浅予鼓起腮帮子,又轻轻地问陈太初:“太初哥哥,阿妧真的不怕舅舅?”
陈太初浅笑道:“真的。爹爹和九娘相谈甚欢。”
苏昉也略惊讶,想不出陈太尉会有什么要跟九娘说的。看着九娘笑着点头的样子,他也不便多问,就先将他们二人如何在开宝寺相遇,如何巧遇赵棣张蕊珠的事说了,问赵栩:“此事可大可小,你想想怎么做才最好。”
赵栩却一边用自己带来的石鼎煮茶,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什么都不做。”
“啊——?”赵浅予轻呼起来:“为什么!我要告诉娘娘,告诉圣人!”
九娘轻挽了她的手:“阿予别急,听你哥哥的。”
赵浅予越想越气,甩开九娘的手,坐到苏昉身边抬头问:“阿昉哥哥,你说说他们这是什么道理!”
苏昉仔细想了想,问赵栩:“可是一动不如一静的道理?”
九娘轻笑道:“是这个道理。何况就算阿予说了,反而有为了太子之位构陷吴王的嫌疑。没有现场捉到,全凭各说各有理。张蕊珠必然找得出十几个小娘子证明她当夜留在城内,到时阿予,你除了阿昉哥哥,还能有谁可以证明此事?”
赵浅予一时语塞,又气又急又委屈,转过身不理他们。九娘笑着走过去宽慰她:“你放心,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此时种的因,他日必然自食其果。阿予不能因为他们污糟了自己的眼,污糟了自己的心情。”
赵浅予扭了扭身子:“我才没有看,阿昉哥哥捂住我眼睛了!”
九娘一回头,看见苏昉玉面微红,心中不免一动。阿昉年已十五,难道他竟然对阿予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心思?
苏昉惊讶地看着陈太初手中的两个不太一般的箭袋:“这用来做什么?”
陈太初笑着说:“这是六郎做出来的好东西,名叫矢服。我爹爹大为称赞,上个月军中就开始用了。”苏昉、九娘和赵浅予都过去上下打量,见是两个普通的牛皮做的空箭袋,只是箭袋开口的上方,牛皮却收成了小小的口,串了绳子,却没有普通箭袋的上盖。
赵栩不慌不忙地将茶汤注入五个茶盏中,起身和陈太初一起,往那两个空箭袋中又吹了一会儿气,那两个箭袋的中间部分微微鼓了出来。两人将袋口的绳子抽紧,系紧了。
九娘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鼓出来的部分,有些疑惑。赵浅予却皱眉问:“六哥你带俩个枕头作甚?这牛皮有什么可吹的?”
赵栩笑着将手中的矢服平放在贴着西墙的地面上,竟真的将那矢服做了枕头。往下侧身一躺,
连九娘都吓了一跳,赵栩爱洁成癖,怎么会!九娘心中暗念,今夜这中元节好像有点吓人。方才自己不像自己了,现在赵栩也变得不像赵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水沉为骨玉为肌: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