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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汴京春深-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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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更漏将阑时,魏氏在床上翻了个身。陈青轻轻替她掖了掖薄被,大手搭在她小腹上,缓缓地摸了几下。

    魏氏没睁开眼,往后略挪了一挪。

    “醒了?”陈青索性舒展左臂,将妻子搂入怀中。

    “嗯”。魏氏两手攀住丈夫的手臂。昨夜他们就知道了汴京市井各处流传出的谣言,陈青只说了句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不需理会。魏氏原本就牵挂元初生死未卜,又担心太初三兄弟一路安危,亏得她是个通达的人,还能勉强睡上一两个时辰。

    “没事的,过些日子西军总会有确凿消息回来。”陈青放在她腹上的大手一圈一圈摩挲着:“这些日子,你就别去福田院了,有什么事让叔夜去处置。”

    “嗯。”魏氏将脸靠在他手臂上,印去眼角湿润:“这两日家里包了许多粽子,等天亮了,让叔夜带人送去福田院给婆婆她们,还有蒲酒和雄黄酒、各色果子,也一并送过去。”

    “好,你有了身子,莫要太操劳了。我看你怎么包了那许多粽子。”陈青柔声道。

    “太初他们几个都说要我给他们营里的弟兄们送一些粽子。”魏氏哽咽道:“你让叔夜跑一回。又初那边的爱吃角粽和锥粽,再初那边喜欢筒粽和茭粽。我都分好了——”这些絮絮叨叨的琐事,以为说着心里会好受一些,不想却更难受了。

    陈青笑了笑:“哪有这些讲究,那些个猴子,有的白吃就不错了。今年婆婆她们是不是还编了许多百索?让叔夜拿上和粽子放在一起送过去。”

    魏氏翻过身,搂住丈夫的腰,埋在他胸口低泣道:“都怪我容易忘事,他们兄弟三个出远门去,我都没想着给他们编个百索!”

    陈青轻叹道:“这有什么要紧,都怪我提起来,惹你多思了。”他拍了拍妻子的背,想着赵栩晚间让人送来的信,太皇太后已经醒了,征西的人选还未定,给契丹的国书已经拟了,明日开始通缉高似。当下京中谣言四起,应该也是阮玉郎之计。宫中朝中赵栩能稳住局势就已很不易。这杀人于无形的谣言,恐怕才是阮玉郎秦州一计上一直等着的最后一击。他想了一夜还未想出化解之策。

    院中两盏灯笼急急地晃荡着越来越近。魏氏的女使在廊下站定了,发颤的声音极力压抑着愤怒和委屈:“禀告郎君!娘子!有贼人刚刚砸了家门上的牌匾!那厮被部曲擒住后,竟来了许多恶徒,在门口闹事!”

    陈青翻身而起,按住面上泪痕未干的魏氏:“你再睡一会,我去就好。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雄豪亦有流年恨,况是离魂易黯然。出自唐朝诗人韩偓的《流年》。“雏凤清于老凤声”说的就是他了,他是李商隐的姨侄,自幼有才名。他这首《流年》传得不算广。大家可能更熟悉他得意时写的“燕子不来花著雨,春风应自怨黄昏。”

    2、布四角:司马光《书仪》的《丧仪》里有注:其制如幅巾,前缀二大脚,后缀二小脚以覆髻,小脚于髻前系之,谓之幞头。”

    今日加入往苏州去的扫墓大军。开足三小时,路上不敢喝水。

    春深开篇就是寒食节。今年寒食节应该是是明天。又生感慨。

 第199章

    齐国公府四扇黑漆大门敞开; 二十多个陈家部曲个个面露怒色; 好几人手中弓已上弦; 朴刀已出鞘。三个身穿皂衫的粗汉纱帽歪斜; 面上已吃过两拳; 被押在门槛边上。朱红牌匾横坠在六级如意踏跺上头; 敕造齐国公府金字在灯火下清晰可见; 牌匾上好些拳头大的洞; 边上裂纹纵横。

    另有二十几个大汉; 歪歪斜斜在台阶下,应是喝了酒,舌头有些大; 吵嚷起来声震街巷。

    “卖国贼!快放了俺兄弟几个!别人怕你陈青; 俺费老八可不怕你陈青!你可记得俺?”一个袒胸露乳的大汉一见陈青大步跨了出来,高声大叫起来。

    “对!陈青——把你儿子交出来!”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壮汉七嘴八舌高声附和着:“你这厮当年在城西就横行霸道!看两眼你妹子是看得起你,就将俺们打个头破血流!老天没眼,还给你混成太尉,如今是报应——!呸!”

    “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陈青冷笑了两声; 这为首的正是当年被他打残的费老九的亲哥哥,倒也算冤有头债有主; 几十年没敢在城西露过脸; 今日竟敢犯到家门口来。他挥手让部曲们停住; 自己大步下了台阶。那些大汉见他不怒自威,好不容易趁着酒意壮起来的狗胆不知道去哪里了,吓得连连往后退。费老八喊了声:“双拳难敌四手!你们怕什么?!啊——”

    却是面上啪啪啪啪吃了四记耳光; 打得他头晕脑胀,自己的拳头还没找到,已经趴在石板路上,背上被陈青一脚踩住。

    “打人啦——打人了——陈青仗势欺人!卖国贼还敢打人——!”几十个汉子蹬蹬又退了好几步,扯开嗓子大喊起来,却没一个人敢上前的。

    不远处邻里有些人家的门咣啷咣啷开了,一些街坊提着灯笼,举了大扫帚和门闩冲了出来,直接朝这些泼皮身上招呼:“哪里来的贼杀才!打的就是你们这些狗东西!”

    “用得着齐国公动手!是咱们动的手,你们看清楚些!”那竹枝大扫帚从脸上忽喇喇扫过去,那挨打之人狼哭鬼嚎起来:“直娘贼,你们不知道陈元初那狗贼降了西夏?陈家叛国——”面上又挨了好几口唾沫。一个老伯劈头盖脸地用门闩砸在他背上身上:“杀千刀的!猪狗不如!还不下地狱拔舌头!敢说陈家叛国?放你娘的屁!你个王八蛋自小偷鸡摸狗,打的就是你个腌臢无赖货!”

    陈青看着这些街坊邻里,老的已经五六十多岁,有好几位可算是看着自己兄妹长大的,只是他性子冷清,从来都不苟言笑,更不和邻里来往。年轻的十七八岁,还有十二三岁的少年,大多面生,素日远远见了他,也都只是恭恭敬敬避让行礼。如今这些人却冲出来维护他陈青,维护他的儿子,维护他陈家。想起妻子所说那夜被步军司军士押去皇宫,也是这些他冷淡相待的邻里街坊们一力维护,陈青低下头,胸口热血翻滚,仍然面无表情,脚下又加了三分力。费老八啊呀惨叫一声,觉得自己肋骨恐怕是断了。

    这些闹事的无赖们平白挨了一顿惨揍,毫无还手之力。有几个怀里揣着备好的匕首,竟不敢掏出来生事。又见巷口有锣鼓声大作,开封府的衙役们举着火把跑了过来。

    “何人胆敢在开封府聚众闹事——!”

    衙役们将这些闹事的无赖们锁上铁链,把群情汹涌的邻里百姓慢慢劝平息下来,这要是激起民变,是大祸。转而才对陈青行礼赔罪,留下七八个衙役在附近巡逻,收队回衙。

    街坊邻里们这才互相问好,又看向如高山巍峨一般立于陈府门口的男子。有位老伯扬声道:“郎君莫要担心,俺老汉信你家大郎!”

    “对!我们都信元初——!”众人纷纷嚷了起来。

    话音正落,一个少年喊了起来:“让魏娘子好好养胎!”引得人群爆出一阵大笑。

    陈青默然无语,抬手团团作揖:“多谢。”不再多语,转身走到台阶上,一弯腰,单手轻松拎起那块大牌匾,几步跨进大门。

    黑漆大门缓缓紧闭上。邻里们笑着各自散去了。

    ***

    又过了两天,通缉高似的皇榜贴满了京中各处。市井里谣言更甚,朝廷各部也无声音。陆陆续续有从京兆府来京的商旅,讳莫如深地说些秦州东关城大战,西夏铁鹞子血洗秦州五城的事。那瓮城城门从内而开,梁太后为陈元初披上披风的事,渐渐都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这信以为真的人遇上那不信陈家叛国的,一言不合就动手,开封府府衙门口一日要进出百来号人,个个面上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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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百个士子从城南太学出发,直奔南门大街,浩浩荡荡,一路引来许多人跟随,到了都进奏院门口,刚开始闹,就被禁军叉下台阶,好些人在推搡中受了些轻伤,就有人振臂高呼着:“殿前兵马虽骁雄,纵暴略与西夏同!闻道杀人秦岭下,奸细原在官军中!”

    顿时众士子跟着呼喊起来,嚷着官官相护罔顾民意之类的话,又返身去和禁军撕扯。禁军们也不敢对他们动武,只能推来挡去。混乱之中,不远处传来击锣的声音。

    “曾参杀人!曾参杀人!曾参杀人——!!”

    “三人成虎!三人成虎!三人成虎——!!”

    众士子都一愣,都进奏院前围着看热闹的百姓也好奇地看向那锣响之处。却见一群几十个七八岁的孩童,在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带领下,敲着锣喊,从东边一路吆喝这两句话而来。

    他们来到都进奏院乱糟糟的门口,那少年手中铜锣一阵急敲,待四周安静下来,手一挥。

    几十个孩童就齐声高唱起来:“元初斩杀夏乾帝,怎会开城又投敌?铁血丹心好儿郎,众口铄金为哪桩?”

    这段反复唱了三遍,众孩童又高喊起来:“西夏梁氏反间计,毁我大赵栋梁材,三尺小童尚明白,可笑你等看不穿!”

    围观百姓纷纷议论起来,点头称是,指责那般士子们是非不分。

    一众孩童不等太学生和国子监的学生们反驳,一路敲着锣往西边开封府和御史台喊着唱着去了。

    章叔宝黄昏时分带着孩子们回到慈幼局,里头早已经点上了灯火。一路暗中护卫他们的赵栩属下才松了口气。当头的正是静华寺那夜护送九娘回京之人,他和章叔宝说了几句话,进屋拜见九娘。

    正屋里,九娘和苏昉埋首写着什么,旁边已经堆了厚厚两沓三尺方斗大小的宣纸,一旁罗汉榻上摊满了等墨干的宣纸,上头有画有字。

    “九娘子,孩子们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城西确实遇到好几起泼皮无赖要寻他们麻烦,幸好开封府也派了衙役跟着,属下们并未出手。没有见到阮玉郎的手下。”他恭恭敬敬地禀报着。

    章叔宝声音都哑了:“姐姐你真是了不起!这法子管用!我看很多人都听进去了。巷子里也有孩子跟着我们边走边唱呢。我们好些人嗓子都哑了,没事,明天还去唱!”

    九娘微笑着说:“玉簪和曹大娘她们准备了调理嗓子的药汤,你们都赶紧去喝一些,明日不用传唱,只要把这些画纸都发到各大瓦舍勾栏和夜市去就好。”

    章叔宝见她从容淡定胸有成竹地模样,用力点了点头,信心大增地去了。

    九娘谢过那位护卫,将一封信交给他,让他带给赵栩:“还请六哥明日继续让开封府衙役们跟着孩子们。”

    苏昉看那人接信离去,微微松了口气,想了想又道:“阮玉郎明日会再出什么花招?今日孩子们一搅和,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九娘面上的笑容骤然不见,她看了看天色,叹道:“论机变,我等远不如他。只盼着汴京百姓能不失是非善恶之心。”

    他们不只是在和阮玉郎斗,还在和时间斗,和人心斗。日子拖得越久,越是不利。赵栩这几日天天盯着都进奏院和枢密院,朱相却总以等西军回音为由不肯先发邸报澄清陈元初一事。

    苏昉每每回忆自从静华寺之殇开始的一步一步,甚至从阮玉郎三年前的假死遁走,他们这许多人,放佛都被一张大网粘住,纵有挣扎,却依然还在网中,不知道怎么才能彻底挣脱。每次他们竭尽全力反击,甚至离他咫尺之近,却依然被他脱身。双方纵然皆有死伤,可阮玉郎依然牢牢掌控着天下局势。

    一想到阮玉郎不知在何处,悠哉悠哉地看着他们几家人几代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想到皇帝太后、宰相亲王、将士和万民,无人能逃脱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苏昉总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叹了口气,看向面前赵栩绘的原画,三幅图栩栩如生,又不过于复杂难描。他们手里的都是翰林画院的画师所绘,他和九娘只要将那童谣添上去就成。

    苏昉取过小银剪,剪了一小截烛芯,将蜡烛凑近了九娘,提起笔又问道:“阿妧,我娘亲的在天之灵当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九娘手中笔不停,头也未抬,默默点了点头。

    “是从静华寺那夜后,她就再没同你说过话了?”苏昉声音骤然暗哑下来,是因为阿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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