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传·诺今欢-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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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论宫中人心冷暖,唯独舒妃能温暖玄烨一二罢。若是扪心自问,我敢言“宁负所有,也不负他”这样的话吗?
“在想什么?”舒妃刚刚离去,玄烨便一人从乾清宫中走来,他立在我身后轻声问道,我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意,转头对他微笑道,“没什么,皇上不必担心。”
玄烨将臂膀环上我的腰间,温柔而笑道,“走,朕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牵起我的手就走,我跟在他身后不禁疑惑,“到底去哪啊?”
他低声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玄烨带我一直穿过东六宫后的北三所,一直走到御花园后的一处低矮的红墙前,站在墙外,我隐隐闻到一阵药香。从前在府上,这样的味道我时常能在额娘房里闻到。
红墙虽矮,其后的一片宫殿却高耸林立,我隐约能听到宫殿内传来人们的交谈声。
眼前这座宫殿我虽不熟悉,却也曾来过,在我还是女官时,我心内疑惑,玄烨在此时带我来太医院用意在何?
我心中已有了大概,却还猜不透玄烨的用意,刚要开口,他便走去推开了红墙中央的一扇大门。
门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我走到他身侧,向内望去,见院中众人已跪了一地,众人之中,我一眼便认出了常平。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纯贵妃…”众人皆有些不知所措,连我都不明白玄烨的用意在何。
玄烨阔步走进院中,亲自扶起领头的大臣,道,“诸位爱卿不必拘礼,近来时疫蔓延,各位爱卿都辛苦了,今日朕同贵妃来亲自看望诸位爱卿。”
我去扶起其余几位跪倒在地的太医,“各位大人快快请起。”
太医院首领的太医陈云安陪同跟随,常平也跟随在侧,玄烨回眸问陈云安道,“陈卿,太医院新进的太医在哪儿?”
陈云安颔首,挥手示意常平,“常平,你陪同皇上及娘娘过去吧。”
常平向我会意颇深地一笑,带着我及玄烨走进太医院侧殿内的最大的药房,药房内一个妇人身穿朴素,背对于我们,右手执书,左手配药称量,专注到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三人的到来。
“额娘?!”我定了定目光,即刻认出了妇人的身份,我疾步走到额娘身边,为她行礼道,“女儿见过额娘,给额娘请安。”
额娘此时才意识到我们的到来,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药籍,将我扶起后,向玄烨及我二人行礼,“老身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玄烨俯身扶起额娘,我才惊喜道,“皇上!臣妾额娘是何时进宫的?臣妾为何从未听说?”
“昨日朕就已吩咐李德全去接夫人入宫了,此次时疫来势汹汹,多亏夫人相助。”玄烨向我解释,随后问额娘道,“夫人可有良方了?”
额娘坦然而笑道,“进宫前,老身已多处走访被时疫感染者,发觉这次的时疫与一般的伤风感冒无太多不同,只需在一般的伤风感冒药中再多加几味药材即可,皇上大可放心,药方老身会悉心记好,留在太医院中供各位大人参考。”
“好,”玄烨欣慰地点头,对额娘笑道,“夫人年事已高,不必每日往返于太医院及府中,明若卿举荐完颜府上的印夕入宫,每日为夫人传递消息。”
我心头一动,“印夕?从前未入宫时,常安最看不惯他,如今阿玛为何会推荐他入宫?”
我正默默想着,玄烨忽然牵起我的手,对我温柔声说道,“霏儿,你也不必太辛苦,日后有印夕,他是完颜家送进宫来的,你也能多一个放心信任的人。”
我明白玄烨的心意,他希望我身边能多一些我信得过的人。只是印夕,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完全相信他。
从前常安发现他与一些达官贵人私下有交,但那些达官贵人又从不肯在完颜府上的其他人面前露面。
我想起不久前与玄烨出宫时碰巧路过的一户人家,那老妇人染了时疫,因她家的女儿名曰印云,我才意识到,那户人家就是印夕的家。印夕的母亲在与我们交谈时,提及到了皇后的阿玛,但又很快否认,她吞吞吐吐,左顾右盼的样子似有难言之隐。
玄烨见我久久沉默,揽过我的肩头,问道,“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我抬头愣愣地看了玄烨一眼,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他开口,毕竟我对印夕的疑虑只是自己的猜测,当着额娘和常平的面,我不能太过唐突的开口。
于是我只是浅笑道,“皇上考虑得是,臣妾额娘年事已高,不便每日往返于宫中,既然臣妾阿玛选择由印夕来传递消息,臣妾自然没有异议。”
玄烨担忧地望了望我,他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欲言又止,最终他招手示意常平,“朕命你照顾好完颜夫人,晚间亲自送夫人回府。”常平应下,玄烨复又紧紧握住我的手,携我离开。
除夕将近,入宫向玄烨请安的大臣们愈发多了起来,那些平日里不受玄烨器重的臣子,更是不会放过此契机。
我本想邀玄烨到钟粹宫用午膳,半路上却听李德全来回话,“皇上,索额图大人来了,皇上可要见么?”
玄烨蹙了蹙眉,长出一口气息,他停下脚下的步子,半晌没有答话。
我跟在他身后,能够了然他的为难,我只是淡淡一笑,替玄烨紧一紧斗篷,“皇上去见索额图大人吧,晚上再来钟粹宫也不迟,臣妾等皇上。”
玄烨在我额前轻轻落下一吻,“对不起,霏儿。”我摇了摇头,我不会怨他,因为我早已深知,他从来不属于我一人。只是玄烨啊,我多么希望你只是我一人的,多么的希望。
我轻叹一口气,中断自己的幻想,不禁嘲笑自己,“完颜霏啊,你在想什么呢?”
送别玄烨,我一人走到储秀宫,我想看看惠儿是否已经回宫,晌午向我回话的丫鬟还在院中,见我到了,向我行礼道,“奴婢参见纯贵妃,惠嫔小主还没有回来…”
我笑那丫鬟机灵,我还未开口,她就已知道我的来意,我开口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惠嫔的?”
那个丫鬟见我问她的名字,欣然地一笑,福身道,“回娘娘,奴婢叫故笙,名字是惠嫔小主取的,奴婢是在惠嫔小主入宫后才来伺候小主的。”
我点点头,轻声道,“故笙诉离歌……涟笙是她的故人,却也是离人…”我忍不住酸涩地低下头,冬日里的冷风卷过我的耳畔,如针刺一般疼,我不知道惠儿此时亲眼看着涟笙迎娶佳人会是什么感受,我只是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故笙,她很器重你吧?”我开口问道。
她点头笑道,“回娘娘,惠嫔小主和熙雯姐姐对奴婢都很好,小阿哥在储秀宫的日子,一直是奴婢照顾着。”
故笙话音未落,我忽听见储秀宫外一阵嘈杂,我仔细听去,似乎是欣儿的声音,想来是惠儿回来了,我忙走出去迎她,却见惠儿昏在轿辇上,一动不动。
欣儿急得满头是汗,我心里一阵紧张,难道是惠儿想不开…?
欣儿见到是我,眼底的一片红意瞬间化为眼泪,向我跑来,“妹妹!芷珠用膳时,忽然晕倒了,我怎么也叫不醒她…我怕她有事…便急忙送她回宫了…”
我心里清楚因为什么,我想欣儿心里也清楚,我望了望躺在轿辇上的惠儿,我不忍心叫醒她,如果现实太残酷,为何不让她暂时逃避呢?
我抿了抿嘴唇,轻轻挥手,示意故笙去扶她,“扶惠嫔小主回暖阁休息,不要叫醒她,让她好好睡吧。”
熙雯从轿辇上下来,帮着故笙一起搀扶惠儿,我不忍看惠儿的样子,便转身欲要离开,临走前我才对欣儿道,“姐姐回纳兰府吧,让惠儿好好休息,我会照顾她的。”
欣儿默默答了,我看着她坐着轿辇一路远了,才吩咐纯风道,“纯风,你去请常平过来,看看惠儿。”
纯风走后,纯一陪我四处走着,等待着常平和纯风,漫步间我们二人忽然发现钟粹宫方向升起一盏孔明灯,纯一好奇地望着灯升起的方向,“娘娘你看,那边不是钟粹宫吗?”
我心中疑惑,便回到钟粹宫想看看究竟,还未回到钟粹宫,纯一便对我笑道,“奴婢觉得,一定是皇上在等娘娘呢!”
我心间一暖,我同样以为会是玄烨,却未想到那为我放灯的人竟是裕亲王。
我见到是他不禁一怔,愣在原地良久我才问出一句,“王兄怎么在这里?”他同样没有想到我会忽然出现,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这副模样我是第一次见到,往日里,他都是一副铁马将军的形象,今日居然会不知所措地红了脸颊。
“妹妹,你在宫中?”他低下头笑了笑,“我以为妹妹也去纳兰府恭贺涟笙新婚了,所以才……”
我垂下眼眸,不知该说些什么。临近除夕,他只是想为我放一只天灯祈福,因为等到除夕之夜时,他就再也不能只为我一人放天灯了。
只是他的心意我不能接受,我冷眼旁观他的心意,仿佛事不关己,“王兄不该在宫里放天灯,合宫人都能看得到它。”
“本王为皇祖母祈福,旁人就算看到了,又有何妨。”他面不改色地说着,我淡然地微笑道,“但愿人人都能这样想。”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霏儿!”我心间一震,这样的称呼,不该是他称呼的,他上前一步追上我道,“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幸福…再别无所求!我福全生来不知变通,自遇见你后,恐怕再难接受其他的女子。”
我含泪低下头去,我又何尝不知他的心意,只是他并非我心意所属之人,我对他只有满满的亏欠。
在我落寞伤心时,是他在钟粹宫外静静守护,在沙场上,我不知道他为了救出我的弟弟,曾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回宫后因我而被诬陷入狱,他却一句怨言未发……
“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感情!我会将这份感情埋藏在心底,绝不吐露……我只要能看着你一切安好,便心满意足。”
裕亲王说出此话时,已渐渐走到我身后,他的气息萦绕在耳边,我慌忙转身向后退了两步,“王兄,本宫是皇上的后妃,不敢受王兄此情,还望王兄能早日清醒…”
“我不需任何人来告诉我,你是皇上的贵妃!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身份……”裕亲王还未说完,我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嫂嫂?!”
还不等我去反应,雪绒已带着几个随行的侍女走到了我面前的长街上,她看到我站在钟粹宫外,一路小跑向我跑来,“绒儿见过嫂嫂!”
我慌忙擦一擦脸上的泪痕,用手绢掩着眉目笑道,“是绒儿来了,快进来!”
雪绒走到我面前才发现裕亲王,她侧头向裕亲王笑道,“裕王兄也在此?可是找嫂嫂有事?”
裕亲王含笑摇头,“无事,我只是碰巧路过此处,便与纯贵妃小叙几句而已。”
雪绒点一点头,裕亲王才拱手对我道,“纯贵妃,今日多有叨扰,既然绒儿找贵妃有事,本王便先走一步。”我并未看他,只是淡淡点头,“王兄慢走。”
我心中感激雪绒来得及时,却又不能明面感谢她,因为我不能让她知道方才裕亲王的来意。
雪绒搀我走进暖阁,未用纯一帮忙,亲自为我脱下保暖的斗篷,对我道,“嫂嫂,今日我来,是来为皇帝哥哥传话的!”
我心头一惊,因为方才与裕亲王的对话还令我心中不安,我忙问道,“怎么了?!”
雪绒掩嘴一笑,“嫂嫂紧张什么?皇帝哥哥说,今日是除夕前夜了,他必须去陪陪皇后,他怕你一个人孤单,就叫我来陪陪嫂嫂!”
“嗯…”我应道,想必方才索额图去见玄烨,又说了不少关于皇后的事情,才叫玄烨忽然变了主意,改去皇后宫里。
近一个月中,玄烨愈发频繁地去到皇后的坤宁宫,一来因为除夕将近,二来因为索额图在京城资助了不少得了时疫的病人,玄烨去看望皇后,也是对索额图的肯定罢。
我望了望眼前的雪绒,忽然想起玄烨说起的赛马,太皇太后想要看雪绒与常安赛马,为除夕之夜锦上添花。
我携雪绒坐下,问她道,“明日赛马之事,你准备得如何了?”雪绒嘟了嘟嘴,敛回目光,低声道,“我本不想和常安赛马的,因为我还没有原谅他!不过嫂嫂说,谁输谁就去道歉!我就想,我一定要赢他!”
我微微一笑,望了望她天真的模样,绒儿果真还没有原谅常安,不过我的方法倒是奏效了,让她决定参加赛马。
夜间,雪绒陪我休息在钟粹宫,次日天明时,合宫将移驾北苑草场,观摩雪绒和常安的赛马比赛,雪绒为了养精蓄锐,早早就睡下了,我则一个人坐在院中欣赏景色。
纯风已回到了钟粹宫,她伴我左右,对我道,“娘娘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