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传·诺今欢-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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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冤枉的啊!”
太后厌恶地掸开温僖贵妃的手,道,“你令哀家失望!竟做出这样见不得天日的勾当!”
我心中浅笑,太后又怎能不知温僖贵妃所做的一切,只是如今东窗事发,太后急于撇清自己罢了。看来她们之间的关系,除了利益与利用,再无其他。当温僖贵妃落魄,又会有谁真心救她?
我缓缓走向皇后,向一身明黄凤冠霞帔的皇后行礼道,“皇后娘娘,今日之事,依娘娘所见,该如何处置?”
“纯贵妃,本宫觉得今日之事太过蹊跷,苏恒怎会忽然出现在储秀宫中?!”皇后并不愿为我主持公道,不过我早就料想到会如此,皇后绝不会为了我得罪曾一手遮天的温僖贵妃和太后?
“依朕看,钮祜禄氏诬陷罪状样样属实。钮祜禄氏与其父一同勾结准葛尔敌军,诬陷与裕亲王和纯贵妃!”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储秀宫的宫门处,玄烨的臂膀上裹着一层已被鲜血染红的细布,他的伤口刺在我眼里,让我的心一紧一紧地疼痛起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臣妾参见皇上。”众人皆浅浅福身,我却发觉跟在玄烨身边的竟是舒妃,她温婉地贴靠在玄烨身边,时不时为他裹好臂膀上的细布,我心头狠狠一疼,伤他的人是我,照顾他的人却是她,我与她,还怎能相提并论?
“霏儿,一直以来,朕冤枉你了,委屈你了。”玄烨低声对我说道,而我却还沉浸在自责当中,他突如其来的关怀让我不知所措。
“这件事该由你做主,朕命你处置苏恒及钮祜禄氏。”玄烨坚定地望入我的眼眸,我不知他的所想所感,他若看到我在后宫中谋于心计的样子,会不会像厌弃其他人一样厌弃我?
我知道他之所以会对当初的我情不自禁,只因为我与他的其他妃嫔不一样,当初的我,似乎就像今日的舒妃。
“是。”我还是应下了他的话,我走到他身侧,对跪在下方的苏恒及温僖贵妃道,“押苏恒至慎刑司受三十大板,行刑后将其赶出宫去。褫夺钮祜禄氏封号,降其位分为嫔,禁足于承乾宫偏殿厢房,罚俸半年,禁足期间身边服侍之人减至一名,须由本宫亲派。没有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踏足承乾宫,看望钮祜禄氏。”
“皇上!纯贵妃娘娘!饶了她吧!她只是一时被蒙蔽了双眼而已!她不是真的想害纯贵妃的!”跪倒在我面前的竟是钮祜禄氏宜贵人,宜贵人是温僖贵妃庶出的姐姐,虽是庶出,她对自己的妹妹却百般照拂,甘心屈居于妹妹之下。
“宜贵人快起来,本宫只是褫夺她的封号,罚她禁足,姐姐何苦如此苦苦哀求?”我轻捻着手上的珠翠护甲,并不正眼去看宜贵人。
“娘娘!她自小娇生惯养,怎受得了这样的苦!”宜贵人跪着挪到我面前,重重为我叩首,我向后退了半步,道,“姐姐折煞本宫了,来日钮祜禄氏是否能解开禁足,还要看她自己是否真心思过,若她真的悔过,本宫不会记恨于她。”
宜贵人听我话中的意思是将来她的妹妹还有可能有出头之日,瞬时破涕为笑,为我叩首道,“多谢娘娘!嫔妾一定让她好好思过!再不敢陷害娘娘!”
宜贵人虽是小小贵人,只是她出自名门望族,将来册封指日可待,今日与其和她结怨,倒不如给她一些薄面,以她不为己忧,只为家族而活的性子,来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也未可知。
我回眸望向玄烨,浅浅福身,低头不语。他半晌后才道,“卿…处置得极好。”
他语气中带有几分凉薄之意,大概他已看的彻底,我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玄烨再不理会我,环起舒妃渐渐走出储秀宫,我还是未能忍住,大喊一声问道,“皇上!伤势可无恙?”
他回眸来淡淡一笑,月光下的他模糊得令我看不真切,他道,“朕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也知道她是为什么,只是…朕答应过她,她做什么朕都不会怨她!”
我脑中一片空白,眼中的泪抑制不住地淌出,黑暗之中无人能够看出我的喜忧,我紧紧闭起双眼,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我不敢看他一往情深的模样,只是我还是不受控制地又问一次,“皇上,伤势可无恙……”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的我的问话,当我睁开眼时,他早已同舒妃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钮祜禄氏也早被侍卫们押走,众人渐渐离我远去,围到荣贵人的寝宫门前迎接皇子的诞生。
我早该明白的,如果没有他,又有谁会真正在乎我的喜悲呢?
☆、良药
夜已过半,天边一道白光微微泛起,储秀宫内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啼哭,划破了深宫内的寂静。众人闻声,皆搀扶太后疾步走进荣贵人寝宫内。
芙蓉满面汗珠,怀中抱着一个水润的孩童,冲到太后身前欣喜地喊道,“太后娘娘!是个阿哥!”
我脚步极缓地走在最后,惠儿在身旁陪伴,惠儿道,“我的儿子出世尚不足月,就有了对手…果真,一刻也不能轻松。”
我轻拍惠儿的手背,轻笑道,“她如何能与你比?胤眩錾保噬峡墒瞧涛蠢氲厥卦诿磐猓赡憧唇袢眨噬喜坏然首映錾驮缭缁厝チ恕!�
待我说完,惠儿忽然疑惑道,“姐姐,方才皇上那一番话究竟是何深意?他究竟被何人所伤?!皇上竟然毫不怪罪……也不派人追查……”
我的心如被攥紧,我不能告诉惠儿,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甚至是惠儿…
“本宫也不清楚,是何贼人竟敢在宫中作乱。”我潦草地应付过去,不等走进寝宫去看望荣贵人,我已按捺不住心中对玄烨浓烈的关切,我只对惠儿道,“惠儿,代本宫恭喜荣贵人,本宫乏了,先回宫去了。”
我离开储秀宫时,天空已微微亮起,东方一片淡白色氲开了浓墨重彩的黑夜。我一路无言,直走到乾清宫门外,遥望宫内一片灯火通明,近处却见舒妃的轿辇停在门外。
我遣退了随身的纯风,一人走入乾清宫内,寝宫内传来舒妃的娇媚之声,“玄烨…”她的声音冲破玄窗直直刺入我的心房。
“玄烨…”我低头冷笑一声,捻了捻指尖的护甲,“一直以来,只有我是这样叫你的。”
我顺着乾清宫卷翘的飞檐行走,停在寝宫门口,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进去看他。
“玄烨…臣妾好?还是她更好?”我隐约听到舒妃试探地问着,我停在朱红的柱后安静倾听,只听玄烨半晌后才回答道,“朕没办法。”
“臣妾就知道…”舒妃的声音带有几分苍凉。
“没办法?”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不忍去细细思量,我害怕知道他的心意,如果不是我,我又怎么坦然面对?
我努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仿佛毫不在意地踏入乾清宫的寝宫,只见玄烨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口中断断续续还在呓语,舒妃紧紧握着玄烨的手,坐在床边守候,常平及其他十余位太医皆跪在外殿随时听命调遣。
“竟是纯贵妃来了!娘娘恕罪,奴才未能远迎。”李德全见我到了,躬着身忙不迭地迎出来,接下我手中的斗篷。
舒妃闻声,亦忙望向门口,见远处来人是我,便起身后微微福身,道,“嫔妾参见纯贵妃。”
我倦怠地一笑,“舒妃姐姐快起来,姐姐照顾皇上辛苦了,本宫不敢受姐姐此礼。”
“皇上说,只有嫔妾照顾,才最合心意,嫔妾能得此称赞,已是嫔妾荣幸,所以丝毫不敢怠慢。”舒妃向我回话时,颔首行礼,虽对我貌似尊敬,实则不然。
“有什么事都不能告诉我么?”我与舒妃问话时,玄烨躺在榻上忽然呓语起来,我忙闪过舒妃,径直走到他的床边,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指尖传来一阵滚烫。
“常平,你过来!”我向殿外呼唤,唤来了一身蟒袍官服的常平,常平正预向我行礼,我已挥手道,“免了,你只需实话告诉本宫,皇上的病,到底怎么样?!”
“回娘娘的话,皇上本已因战乱之事急火攻心,高烧难退,今夜又意外中箭,内有心火,外有箭伤,内外交加,才使皇上一病不起。”常平亦不知那射箭伤玄烨之人就是我。
“本宫知道了…太医院为皇上用的什么药?皇上多久才能好起来…?”问至此处,我的声音忽然难以控制地哽咽了一瞬,舒妃不禁有些错愕地望向我,或许在她眼中,我就是个对玄烨无情无义的女子。
“纯贵妃娘娘,太医院已为皇上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如无意外,皇上明日就能醒来……”
“你有什么话要瞒着朕!”玄烨紧闭着双眼,忽然大吼一声,紧接而来的便是阵阵的咳声,“你以为朕还会不信你吗…”
玄烨的声音越来越大,连殿外的太医都能听清他口中所说,太医们皆好奇地抬起头来探望,遇见我冷厉的目光后,皆又慌忙垂下头去。
“你说为什么!朕什么也不怕!只怕你不信任朕!”玄烨额上已布满了汗珠,他闭着双眼挣扎着,我心疼转过头去不忍再看,此时众人都在,纵使我知道他口中埋怨的人是我,我又怎能向他解释呢?
“皇上,臣妾在这儿呢…皇上,没事了…”舒妃连忙拾起盆中一块用凉水浸湿的巾绢为玄烨擦拭额头。
我只能站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目睹着这一切,我望着她安抚着那个男人,望着她安抚着我的挚爱之人。
舒妃悉心地为玄烨擦去额上的汗珠,玄烨渐渐安静下来,却忽然伸出手来紧紧攥住舒妃的手腕,喘息着道,“霏儿!是你么?……”
我心头紧紧一颤,他念出的名字…竟是我吗?
舒妃窘迫地坐在床边不知所措,她亦不敢挣脱玄烨的手,她只黯然道,“皇上…是臣妾啊…”
“霏儿…别走。”玄烨在昏迷中紧握着舒妃的手腕低吟。
我面上瞬间滑落两滴温热的眼泪,我明明清楚他已因遏必隆通敌之事病倒,而我却为一己私利,诱他出宫,今夜又用箭伤他,他才会如此,一切皆因我而起。
舒妃听到玄烨一直呼唤着我的名字,微用了用力,想要挣脱玄烨的束缚,玄烨却又忽然呓语道,“朕知道是你放的箭…朕不会怪你…你别走!”
我终于按捺不住,走上前去抚平玄烨的掌心,舒妃才得以脱身,我低声道,“玄烨,我在这儿。”我的声音低到连自己都难以听清,我想要安逸地留在他身边,只是我的所作所为,又让我有何颜面。
玄烨听到我的声音,竟渐渐睁开眼来,我欣喜地望着昏沉沉的他,希望他睁开眼时就能见到我向他微笑的样子,而我却忽然听到李德全在我耳边道,“纯贵妃娘娘,裕亲王和平亲王夫妇到了。”
玄烨方醒来,未等我对他说上一句,裕亲王等已走到我身后,平亲王及欣儿向玄烨行了礼,问候道,“皇兄可好?臣弟听闻宫中有人放箭伤及皇兄,臣弟和欣儿皆是惊恐难安,所以连夜入宫,只望见到皇兄安好!”
裕亲王亦向玄烨行礼,只是起身后的他却将一只手垂在我肩头,我心里一阵难受,未来得及躲闪时,裕亲王已向玄烨道,“皇上,臣与霏儿也是牵挂得很,所以……”
裕亲王话至此处,玄烨忽然剧烈地咳起来,他断断续续道,“五弟和福晋一起来看朕,莫非王兄…也是…与霏儿一起来的?”玄烨的目光又闪起那种冰冷至极的审视,他的目光让我惧怕,亦让我无措。
我决绝地起身,推开身后的裕亲王,复又坐在玄烨床边,拾起巾绢想要为他擦净额上的汗,却被玄烨一把推开,他道,“五弟与福晋成双成对,你难道也是和王兄一起来的?!”
我一怔,不知该作何解释,我正要开口解释,舒妃忽然向玄烨道,“皇上,五爷和福晋是关心皇上,裕亲王和完颜妹妹也是关心皇上啊,一起来也不足为奇。”
我怒目望向舒妃,她却颔首不肯看我,我靠近玄烨一些,正要开口,却被玄烨打断,“你告诉朕,朕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所以你们才会一起来!”
我连忙摇头道,“皇上,臣妾从储秀宫来,一直在这里,从未与旁人厮混。”
“皇上!妾身作证,王兄是同妾身和五爷一起来的,纯贵妃确实一直在乾清宫啊!”欣儿忽然跪倒为我解释,她最清楚我的心意,也知道玄烨冷落我时,我的日子是什么样子的。
玄烨闷闷地咳了两声,亦不看我,只道,“裕勤留下,其他人,都走吧,朕很好,不要惊动太后和老祖宗。”
“玄烨!”我突然大喊一声,他闻声凝神注视于我,我压低了声音道,“玄烨,同样的经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可是你知道么?!”他望了望自己肩上的伤口,低吼道,“这不是伤在身上,是伤在心里!”
我还想要再说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