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传·诺今欢-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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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嫔小主……一切安好?”他的声音略有些颤抖,仿佛不敢与面前的我相认,我扭头不敢看他,只说道,“一切都好……”我的声音不由控制地哽咽起来。
雪绒推开我面前的涟笙,道,“你是什么人啊!她是我纯贵妃嫂嫂,已不是纯嫔了。”冷风掀起我额前几缕碎发,心就这样一痛,屋檐上的雪花纷纷飘落,我看不清眼前的他,就像此时,我与他已隔着天涯。
我何曾没想过,与他相守?如果那样,我们两人或许可以惬意地坐在庭中赏月,偶尔相视一笑,偶尔聊想未来,又是何等的美妙?如今的我,也不必在这宫闱中如履薄冰。
“贵妃…看来他待你,很好。”他的语气冰凉至极,我与他怎会生分至此了呢?我眼中的泪终究未能忍住,滴滴落下,“涟笙,好好陪陪惠儿吧,她很想你……看过她,去钟粹宫见我一面,我要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话毕,我甩开涟笙的牵绊,头也不回地离开。雪绒紧紧跟在我身后,问道,“嫂嫂,那人是谁啊?”我胡乱地擦一擦面上的泪,回眸向雪绒一笑,“故人,故人而已……”
雪绒陪我回到钟粹宫后便独自离开,我拿来涟笙的手绢,站在茫茫一片白色的院落中等待,希望再见他一面,就一面,亲手将这块手绢还给他,我的心愿就算了解了。
我一人站在院中等待,渐渐地,细小的雪花复又飘起,席卷了紫禁城中的天地。寒意从头至脚将我包围,而我只是摩挲着自己的双手,执着地等待着涟笙的到来。
时光仿佛过了很久,钟粹宫仍是静静的,甚至可以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我心中极凉极痛,无论是涟笙还是玄烨,都不能温暖此时我冰凉的心。
涟笙,他于我来说只是简单的“故人”二字,当日之愿早已烟消云散。
玄烨,他又怎么真的能只心系我一人呢?舒妃入宫,无论如何,他都会去看望的。而且,此时的储秀宫热闹非凡,他又怎么会愿意踏足我这沉寂的钟粹宫呢?
泪顺着面颊一滴滴滑落,想起当初的自己若没有踏进紫禁城,此时或许可以约上三两好友,一起嬉戏谈心,围坐在一起赏雪玩雪。只是如今,一切只能存在于幻想之中。
我手里紧紧握着涟笙的巾绢,脑中几番思虑,“不如亲自前往储秀宫,将它还给涟笙吧。就算遇见纳兰家的人也无妨,因为他们绝不会诟病于我,他们都是我的长辈与朋友……”
“只是,玄烨会不会也在储秀宫呢说到底,我还是不愿意看着他出现在别人宫里的,面对玄烨,再面对涟笙,我无法去面对,无法……我做不到!”
“小主,天气凉了。”纯一为我披上一件厚实的斗篷,将手炉塞进我的怀中,我见并不是纯风,便未多言,只是淡淡点头,让她退下。
我望着四方的庭院上空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就如我心中层层叠叠的心事一般,似无断绝。纯一走后,苏恒端来一个染得正旺的炭盆,放在我身前,“小主,这样会暖和点。”
我黯然垂首,望着那熊熊燃烧的炭盆,忽听到一声火花迸出的声音,我欣喜地竟以为是涟笙,向宫门口望去,宫门紧闭,失望不禁铺天盖地的袭来。
雪渐渐大起来,纯风担忧地跑出暖阁,试图将我拉回到暖阁当中,我见是纯风,巨大的委屈袭来,“纯风,你一直跟着我,你该最清楚,你说涟笙对我,到底有没有一丝的真心?难道我那么久的真心竟是错付了么……”
“小主,涟笙不重要,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纯风想要拉我入暖阁,却被我一把推开,“难道我连等的权利都没有吗?!”
“小主!您为何不明白呢!”纯风用力扯着我的衣袖企图将我拉回到暖阁之中,我一把将她推开,喊道,“我就是不明白!我要他来见我一面都不行么?!”
“他如今是纳兰明珠大人的长子,代阿玛入宫看望惠贵人!您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女人,后宫的女人!怎可不知避嫌!与他私会呢,若是被皇上或是太后知道,难免不起疑心!”纯风的哭喊划破了寂静的天际,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每听她说一句话,心就痛一分。
“小主,纯风姑娘……”我们二人身后传来一阵声响,我缓缓回头去看,竟是苏恒捧着几块黑炭走来,他将碳扔进了炭盆,火焰瞬间燃烧得更旺,火舌翻腾间,几乎可以将我吞没。
“你下去!”我朝苏恒大喊,苏恒点点头,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躬着身步步退去。
纯风见苏恒已走,陡然跪倒在我面前,她身下的旗装很快被雪浸湿,雪水漫上她的膝盖,纯风哽咽着向我恳求道,“小主!您进去吧!东西不还也罢!人不见也罢!”
“姐姐!”纯雨撑着一把纸伞从听雨轩后向我与纯风直直跑来,她将手中的伞撑过我与纯风的头顶,纯雨鲜少挂出一副揪心的面容。
此时她斟酌地向纯风开口道,“长姐,小主当初并不爱慕当今皇上,想来心中之人就是那涟笙少爷吧!长姐就让小主等吧,见一面也好!我如果不能见到自己的心爱之人,每天的日子都了无生趣,我最能体会小主的心……难道长姐不懂么?长姐不也是日日期盼见到常平大人的吗!”
“纯雨!”纯风回头骤然向纯雨一声大吼,纯雨并不动摇,仍然直直地为我们撑着头上的伞,纯雨一副毫不屈服的模样,“长姐!就请体谅小主吧!”
“好…好…”纯风擦一擦面上的泪,或许想起常平,她就能够理解我一二分罢,我知道她每日心心念念期盼见到常平的模样,虽然此时的我再不爱慕涟笙,只是那份当日之愿,我希望可以还清。
纯风同纯雨去后,钟粹宫又恢复一派寂静沉默的气象,雪花仍纷纷扬扬地飘落,我身上的旗装已被打湿,内务府精心绣制的嫔位朝服很快不复原貌,深深浅浅尽是湿痕。
我手中紧握着的那块手绢很快也被打湿,只是我不知道打湿手绢的是雪水,还是我手心中冷冷的汗水。
时光又过了良久,长街之上连细微的脚步声都没有,我失望地低垂着头,听着燃烧的炭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而我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我身后渐渐传来踌躇的脚步声,终于,纯一在我身后回道:“小主,外面传来消息,涟笙少爷和纳兰家的夫人,已经……启程回去了,小主别再等了,快回去吧!”
我仰望长空,一层又一层的雪花遮住了我的视线,“涟笙…他走了?!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么?!难道他当初的誓言种种都是骗我的?可笑我自己当初痴狂,竟肯信他的谎话!”
我手中一松,只感觉那块冰凉的手绢飘离我的掌心,落入燃烧正旺的炭盆之中,火舌起起伏伏中,手绢被吞没,再不复从前的踪迹,涟笙,就此你我再无瓜葛!就算我当初错信你为可信之人罢!
苏恒踏着积雪跑出院来,他扑灭了炭盆中的火焰,“小主!您做什么!您怎么把贴身之物烧了呢?!”
“从今以后,再不是我的贴身之物!把炭盆端走倒掉吧!不要再让我看见!”
钟粹宫的大门忽然大敞,伴随着那声音,我周身不禁一紧,难道是……
泪眼朦胧间,我望向大敞的钟粹宫大门,竟是玄烨只身前来,他脚下的衣襟下摆已被泥水打湿,丝丝缕缕都是乌黑的颜色,他目光心疼地凝望于我,见我一人站在大雪之中,径直向我跑来,一把将我拥入怀中,“你在做什么!这么不爱惜身子你劝朕要爱惜身子,自己就不知道爱惜了吗?!”
“皇上!您总算来了,小主不听劝!纯风跪下求小主回去,小主都不肯!”纯一担忧地向玄烨说道。
“霏儿,你究竟在做什么?”他的心疼之意充斥在话中,我的委屈瞬间喷涌而出,我紧紧环住玄烨,也许这世间只有你还会来看我!念我!我何苦不知珍惜,只想着那与我再无干系的人呢?
“玄烨!只有你还会来看我,抛下所有的人,不去看舒妃,不去储秀宫,只来看我一人!”
“雪天路滑,朕本已回乾清宫了,想到方才你的神色不太对,就想着来看看,太后也是不让的,所以朕,一个人,跑来了……对不起,朕是不是还是来晚了?你在等朕么?”
“玄烨,我答应你,以后只等你一人。”
雪仍在飘落,只是那雪再不冰凉,变得好甜好甜……
☆、长相思
中原连降的大雪,阻碍了准葛儿大军直逼中原的脚步,亦为玄烨带来一丝难得的喘息时机。
陈广庭及常安亲自练兵,军中大小事务皆由平亲王亲自把关,难以定夺之事,平亲王件件向玄烨禀告,玄烨更是亲力亲为,毫不懈怠。
几日不见玄烨,我心中已挂念的得很,只是他忙于战事,我不忍相扰,只得一人与雪绒作伴,偶尔去陪陪惠儿,偶尔去御花园闲逛,我们二人时常坐于阁中,品茗赏雪,尽敞心扉。
时光也就如斯的温润而过了,渐渐离贵妃册封之日近了,内务府的人也开始勤谨地向钟粹宫跑,贵妃的朝服、凤冠、宫鞋、旗装及一切大小物事皆由内务府掌事林如亲自交给纯风才放心。
后宫中渐趋平静,太后身边多了舒妃,温僖贵妃也没有以往那般跋扈,皇后如常沉静着,不到请安之日,我很难听到皇后的消息。
佟妃已搬回永和宫,德妃与良妃有向我示好之意。至于舒妃,一时间我并未看出任何锋芒,玄烨忙于战事,连我都已数日未见他,舒妃更是如此,入宫以来怕是还没单独见过玄烨的面。
初冬十一月二十,正值我的生辰,又逢贵妃册封之日,可谓双喜临门,一时间钟粹宫迎来贺往,好不热闹。而我从未向玄烨提起过自己的生辰,生怕扰乱他必胜的决心。
二十日清晨,钟粹宫宫门大敞,迎接各方恭贺的人们,我已早早梳好贵妃发髻,左右共戴十六支珍珠金线步摇,发髻正中嵌凤含东珠金饰,朝服之上已有百鸟朝贺图,寓意贵妃位于百鸟之上,其地位比肩与正宫皇后。
我左右迎来了德妃良妃,连往日性情寡淡的佟妃也盛装前来,更迎来一位稀客,温僖贵妃的姐姐——宜常在。
众人见我先行大礼,道,“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我的境地,大抵如一跃枝头变凤凰。我并不敢受几位宫中老人的拜礼,只是按规矩拜完,我便立即扶起德良二妃,道:“二位姐姐折煞我也,快快请起。”
随后再去扶起佟妃及宜常在,道,“两位姐姐也快请起,万不要客气。”
宜常在宛若清水芙蓉,与世无争的她却因自己妹妹温僖贵妃的缘故,与我甚少往来,今日能够亲自前来恭贺我册封之喜,心意实属难得。
宜常在向我浅笑道,“嫔妾平日里甚少看望贵妃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无妨,今日姐姐能前来,已是妹妹荣幸。”我亦浅笑回道。
宜常在虽说只是常在之位,可是她的家世身份决不能小觑,其父遏必隆,是当朝一品大员。钮祜禄家族与完颜家恩怨已久,宜常在能够不被牵扯其中,实在难得。
“太皇太后亲使到——”路海一声高宣,众人不禁一惊,忙跪倒于地。
“传太皇太后懿旨,为贺完颜氏册封之喜,哀家钦赐南海进贡宝珠两颗,绫罗十匹,各式珠宝首饰一匣。望完颜氏不负圣恩,早日绵延子嗣。”
这声音十分熟悉,可我不能抬头去望,只是叩首谢恩,“嫔妾谢太皇太后隆恩,恭祝太皇太后,万福金安。”我缓缓起身,才看到眼前的来人,竟是我的挚友子静。
子静如今是太皇太后身边的领头女官,慈宁宫上下皆由她掌管,任何想要亲近太皇太后的人,都要先过子静这一关。
“奴婢见过贵妃娘娘,恭祝娘娘册封之喜!”子静的面上挂着欣喜的笑意。
“谢谢姐姐。”我发自真心的向子静道谢,于我来说,子静和欣儿一样,都是我入宫前最亲密的姐妹。纵使今时不同往日,无论地位与身份,我对她们的心永远不会改变。
“贵妃娘娘!”子静略含了一丝怯意,压低声音唤我,我微笑回眸,“姐姐有何事?”
我见子静有所迟疑,犹豫了半晌才从袖中取出一个并不精致的匣子,她抿了抿嘴唇才道,“这是奴婢给贵妃娘娘准备的生辰贺礼,是奴婢亲手用金线和一些散珠做的发簪,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众人只知我今日册封,却少有人知道我的生辰。我见子静一副不自信的模样,心中细想,“她或许以为我的地位不同了,会嫌弃她略显寒酸的礼物,可是我知道,那是她点灯熬油为我做成的,我又怎会嫌弃?”
“谢谢姐姐!我很喜欢!”我紧紧握住子静的双手,她不可置信地慢慢抬头,遇上我欣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