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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完颜传·诺今欢-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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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心之人自己自会明白!”太后高喝一声替陈裕勤答了我的话,她亲自去扶了陈裕勤起来,安抚她道,“今日之事不怨你,哀家知道你是无辜的。”
  我不禁冷然一笑,不知她乃无辜之人,何人又是有心之人。
  我仍旧要进到大殿中去,却又被太后拦住,她站在远处对我冷厉道,“此时太医们正在殿内为救皇上而心焦不已,你进去又能为他们做什么?”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按照自己的内心答道,“嫔妾想陪着他。”
  话至此处时,舒贵妃早已擦干了眼泪,从太后身旁的椅子上猛然站起,向我走来道,“若说想陪着皇上,在场的人又有谁不想呢?嫔妾更想陪着皇上!因为,他是嫔妾女儿的阿玛。”
  我心底一痛,苦涩地一笑,想要说些什么,却也没了出口的欲望,不知从何时起,面对宫中的人心,我已疲倦得很。
  良久后,殿内的太医陈云安急匆匆地从殿内冲了出来,拂袖便跪倒在了太皇太后的身前,太皇太后惊喜地忙去将他扶起,关切问道,“陈太医,皇上他…”
  陈云安颤抖着跪在地上重重叩首,惧怕道,“回太皇太后,微臣该死,皇上的伤势很重,现在血仍未止住…皇上仍旧昏迷不醒!”
  我听后只觉悲恸自心底里,再至周身每一处角落訇然中开,瞬时间我竟痛恨起我自己,我为何要在今日命陈情入宫?
  想到玄烨挡在我身前的那一瞬,我只觉自己都如死了一般,我此时只希望时间可以倒流,那把剑伤的是我,而不是他。
  太皇太后一听陈云安的话几乎要立时昏厥过去,却不得不强迫自己面对这样的消息,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道,“你们必要竭尽全力为皇上救治!”
  陈云安自是应下,诚惶诚恐地叩了头,复又赶回到乾清宫内,待他走后,太皇太后对在场诸位妃嫔道,“皇上病重的消息谁也不许外传,凡今日在乾清宫者谁也不得出宫!”
  众妃嫔只知暗自哭泣,更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太皇太后瘫倒在椅子上,命李德全道,“去请大阿哥胤眩础!�
  李德全极悲痛地颔首得了命,转身便去了,我却再难抑制自己的情绪,太皇太后此时去请大阿哥是要做什么?!难道她要放弃救治玄烨了吗?!
  我扑倒在她的面前,哭求道,“老祖宗,您要做什么?!皇上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她拉我站起来,目光凛冽,极度犹豫终于道,“因为我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你要知道,我不仅是玄烨的祖母,更要想着朝廷和天下!你又怎么能懂?”
  她厌烦地挥了挥手,命人将我拖远,复又道,“皇贵妃完颜氏蓄意挑唆草民犯上作乱,罚掌嘴二十。”
  我身边立时围过来四名女官,我努力跨过她们的身影,望向坐在远处的太皇太后,我尚未开口求情,只见远处一人陡然叩首道,哭求道,
  “老祖宗开恩啊,皇贵妃待皇上之心天地可鉴!今日之事也当是她意料之外的啊!若皇上醒来后知道老祖宗责打了皇贵妃,皇上又该怎么想呢?”
  我闻声已是泪眼朦胧,此时本与惠儿无关,她本可平静度过今夜,却被我而牵连。
  “惠妃,你说的句句在理,既然如此,那便由你代替皇贵妃受过,你说如何?”太皇太后还未回应,太后已不依不饶道。
  我闻声后,心中不禁一惊,立时冲过女官们的束缚,跪在她二人面前,道,“所有事端因我而起,我心甘情愿受罚,请太后开恩,不要牵连惠妃。”
  太后冷声一笑,俯视我们二人道,“当真是姐妹情深啊。”
  她话音未落,只听乾清宫外一声高唱,“大阿哥到——”李德全怀抱着半梦半醒的大阿哥胤眩挪酱颐Φ卮忧骞馀芾础�
  胤眩诳吹交蒎螅悴辉冈僭诶畹氯持型A簦弈肿乓跬芽矗畹氯桓矣昧Π笞糯蟀⒏纾唤畔拢费|便飞一样扑进了惠儿怀中。
  我极少见到惠儿落泪,此时她却已泣不成声,紧紧拥住怀中的孩子,不断摩挲着胤眩谋常荻掀鹚鄣溃把|儿…好了,一切都好了,额娘在这儿。”
  “额娘!李公公说皇阿玛他病了,阿玛他究竟怎么了?额娘,你又为什么哭啊…”胤眩咽羌ε拢铱戳硕疾唤隽蒜摹�
  太皇太后与太后见了胤眩螅愠沟状蛳艘;蒎哪钔罚侍笤谥谌说牟蠓鱿禄夯赫酒穑9费|的小手去,爱抚着他的头道,“眩裕灰郑愣钅锼芎谩!�
  我跪着向前挪了两步,将惠儿扶起,推她向太皇太后与胤眩呓床豢希毓防赐盼遥峋阆碌溃敖憬悖〈淼牟皇悄悖檬芊5囊膊皇悄悖∪舨皇浅鹿阃ズ鞣俏趺椿峤裉煺庑┦拢 �
  “别说了!”我低吼道,她却不肯听我的话,推开我的手来偏要将我扶起,她同样低吼道,“我不可能看着姐姐挨打!”
  我终于再难抑制心中的气愤,为什么惠儿就是不能明白我的用心,我狠狠将她推远,冲她吼道,“我叫你走!你走啊!别再为了我冒险,你还有胤眩阍趺淳筒幌胂胨 �
  她倾时间变得默然,垂首站在我的身边,终于一言不发,只是任由四个女官将我架远…
  夜空中月明星稀,唯有几缕轻云点缀其间,不绝于耳的蝉鸣令我心头一阵烦乱,想起我初入宫那年也是这样的夏日,那年的我和他仍未有这样繁多的牵绊。
  那年的我也从未想到过,我的生命会在讳莫如深的宫闱之中被摧残得枯萎凋零,今日的我唯剩下最后一点执念与一身躯壳,再没了从前热情的向往与奋不顾身。
  火辣辣的痛感刺痛着我的神经,脸颊之上尽是麻木的疼痛,直到那女官已打得手掌刺痛,她才停下了动作。
  我感到嘴角有一丝苦意,以手去擦,却摸到一股鲜血自我的唇齿间流出。
  我摇晃地站起身来,那四名女官立时来扶我,待我站稳后她们又都瞬时跪下磕头道,“皇贵妃娘娘饶命,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奴婢们也不敢不遵啊…”
  我打量那四个年轻的女官,竟如我初入宫时的模样毫无分别。当初的我惧怕宫内的一切,厌恶宫中的争斗与位高权重之人,却不想这须臾数年,我已变成了自己当初厌恶的模样。
  我已疲倦得很,身上的疼痛加上内心对玄烨煎熬一般的担忧,我已毫无力气去责怪这几名女官,我淡淡道,“你们起来吧。”便转身欲走。
  我回过身去时,却发觉纯一与纯雨一言不发,皆站在我身后,她们二人吹着泪,心疼地将我搀扶住,纯一低低在我耳畔道,“娘娘,都怪奴婢不好,不能替娘娘受苦!”
  我含笑着拍了拍她的额头,虚弱地笑道,“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受苦,我叫你们跟着我,不是跟我受苦的。”
  当我摇摇晃晃走回到乾清宫高台之上时,只见殿内的光略暗了些,方才啜泣的妃嫔们也已止住了哭泣,我心内一阵大喜,难道是玄烨醒了?
  正值此时,陈云安满面喜色地冲出殿来,跪倒在太皇太后身前,报喜道,“启禀太皇太后,皇上的肩上的伤已无大碍,血已止住,皇上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太皇太后瞬时松了一口气,破涕为笑地扶起了陈云安,道,“快快起来,有劳各位太医了。”
  陈云安正欲起身,其身后忽又跑出一名年轻的太医,跪倒在陈云安身后,向太皇太后道,“老祖宗!皇上醒了!说想见…”
  他正兴高采烈地说着,太皇太后忽狠狠拍了拍手下的茶案,喝道,“你可要记清楚了,皇上想见的究竟是谁!”
  听闻玄烨清醒的消息,我已是极为欣喜,我仍旧独自一人站在远处,等待着太医们的消息,听玄烨究竟想要见谁。
  太后以目光望了望坐在太皇太后身边的舒贵妃陈裕勤,同样厉声问道,“你说清楚了,皇上究竟想见谁?!”
  那个年轻的太医无助地望了望跪在身前的陈云安,陈云安只向他使了使颜色,那年轻的太医便立时明了,对太皇太后道,“皇上醒了,说想见舒贵妃和毓娴公主。”
  陈裕勤一闻此讯,立时难掩兴奋与雀跃,探身去抱过了已在乳母怀中睡着的毓娴公主,一路小跑着跑进来乾清宫正殿。
  我望着陈裕勤远去的背影,只觉一阵难以名状的失落,我如此为他受苦,为他焦急,谁知他醒来想见的第一人却是舒贵妃和她的女儿。
  方才忽想起许多初入宫时的事情,只觉早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我所剩的最后一点痴念无非是玄烨一人而已,既已如今,我亦无意再续余年。
  我怔怔站在原地,望着暖阁窗上映出的人影婆娑,陈裕勤抱着毓娴公主坐在了玄烨的身边,我听不到二人的交谈之声,却已觉暖阁内早已是一片分外温柔的情意。
  若玄烨想见的人不是陈裕勤,他此时早该又派人出来传话了才是。只是现在他二人静默无语,只剩下窗上一幅对望的光影,想来他所思所念之人果真是陈裕勤。
  我想到今夜宴饮之上,玄烨与陈裕勤的恩爱种种,他对所有妃嫔都格外冷淡,唯有对舒贵妃,他已是用尽了全力去保护。他知道我不喜舒贵妃,竟不惜身份,亲自向我开口,让我包容体谅他们二人。
  我所怀念的往昔,那些年只有我和他的时光,早已一去再不复返了。那些时光,是我念念不忘,而他却全然忘却的了。
  初夏的夜里忽袭来一阵凉意,我感觉周身一冷,不禁打颤起来。我胸前一阵阵闷气,已盖过了脸上火辣的疼痛。
  时至今日知道我命数难久的人也只有太皇太后与太后而已,她们责令太医院所有太医向玄烨保密,玄烨自是没有发觉丝毫异样,我想,自然是因为他的心思早已用在了舒贵妃与毓娴公主身上。
  太皇太后担忧玄烨最甚,不顾自己的身体,拄着拐缓缓走进暖阁去瞧他,一众丫鬟宫女簇拥着她,稳稳走进正殿去。
  良久后,太皇太后才从暖阁内笑意盈盈地走来,她身后的女官们闭了正殿的殿门,而此时舒贵妃仍旧留在殿内,太皇太后站在阶上,对身下众人道,
  “皇上已全醒了,现在正和舒贵妃说体己话儿呢,皇帝说叫大家都回去吧,有裕勤陪着他就够了。”
  我一听此话,只觉方才胸前的憋闷化为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我闷闷地咳了几声,便觉一阵晕眩。我身后的其余妃嫔听此话后,便都福了身,纷纷离去了。
  我脚下忽然一软,摔倒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瞬时觉得周身上下磕得极疼,却无力说出一句话来,纯一与纯雨慌忙跑到我身边将我扶起,却又忽然惊道,“娘娘!您…!”
  纯一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哭着掏出自己的巾绢来,按在我的唇边,她本雪白的巾绢立时被染红了一片。
  纯一边哭边急着喊道,“皇上竟如此狠心绝情!方才还为了娘娘不惜受了重伤,这会子见了舒贵妃又什么都忘了!你们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霏儿?!”我忽听有人喊我,却也没力气睁开眼去看是谁,朦朦胧胧间听到太皇太后的声音传来,“纯一,快送皇贵妃回钟粹宫!快点传太医!”
  听到是太皇太后的声音,我奋力睁开眼来,努力笑道,“老祖宗,我不碍事儿,叫太医们都候着乾清宫的信儿吧,不必去钟粹宫了…”
  她忽然声泪俱下,以手攥住了我的手,疼惜道,“傻孩子,其实祖母一直最疼你,只是…只是…祖母怕任何有可能会威胁到玄烨的人啊…你会怨祖母吗?”
  我苦涩地笑一笑,眼前的影子已经不尽详实,他所说的威胁到玄烨的人,怕是我的家人与我吧,她一直最怕玄烨会像先帝一样,因心爱的女人去世而抛弃了社稷。
  我不怨她,我早知道我入宫后就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平衡温僖贵妃与先皇后的棋子。
  而后我再无力气去回答她的话,只是倒在纯一的怀里,意识愈发模糊,我只听太皇太后呼唤道,“来人!快来人!送皇贵妃回宫去!”
  良久后并无人来,因今夜里的出了大事,御林军及侍卫们皆有各自去处,而太皇太后身边那几位宫女又没法将我抬起。
  太皇太后已是极为焦急,直到我听到裕亲王的声音,他向太皇太后行礼后一言未发,便一把将倒在地上的我抱起,急急奔回钟粹宫去。
  已是夜深露重之时,我才依稀从梦中醒来,醒来后发觉枕头上已哭湿了一片。
  见我醒来,帘外的人立刻去点燃了烛火,此时我才看清,原来一直坐在我身边之人,不是旁人,竟是裕亲王福全。
  我无言地望着他,只觉他的目光中露出一片无尽的疼惜,而我终究一言未发,只是对他微微一笑,便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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