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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雍和宫纪事-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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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苦这样为难自己!”胤祥拍拍他收起玉良那幅,“你心里有数就是了——”
  “我听老十七说,”胤禛叹道,“这画画,尤其是画人,要得传神极品,非动真情不可——”
  “那有怎么样?”胤祥道,“你已经够不容易了,还要伤筋动骨才算吗?”
  “我终究觉得自己不如人呵——”
  胤祥没出声,他知道胤禛指的那个“人”是玉良。
  
  “怎么这么多虫?”宁儿把水淋在茶花叶上冲掉上面的小虫。
  “韩大人原来没教你怎么除掉吗?”雪樱在旁问。
  “从前没见过这么多啊——”宁儿撅嘴,“他这一走倒好,什么都不管了!你瞧这叫它们给弄的!”
  “格格是要除掉这些介壳虫吗?”
  宁儿回头一看却是周闵,微微惊讶,“你知道怎么办——”
  “哦,我前几日就看着要生虫,调了些醋,只要涂在叶面上就好了——”周闵说着递过一只小碗。
  “真的管用吗?”宁儿将信将疑,“别害了我的花儿——”
  “管不管用,试试就知道了——”周闵用软布轻轻的涂擦在叶子上面,果然不一会儿,虫子就纷纷跌落下来。
  “你怎么会懂这些?”雪樱有些好奇的问他。
  “姑娘以为我只会和油盐打交道吗——”周闵一笑,“我的不少点心都指望着格格的这一片花园呢,我怎么可以不多做做功课!”
  宁儿拍手,“那你瞧瞧我那棵含笑还黄叶儿了呢!”说着指给他看。
  “这个——”周闵搔搔下巴,“只要多添些腐土再往土里喷些矾水就好了——”
  “真好——”宁儿笑呵呵的,“韩大人走了,以后我的花儿就都靠你啦!”
  
  “妹妹这几天看着气色好多了,”这日钮祜禄氏在园中散步恰碰上宁儿也在池边逗鱼。
  “是吗?”宁儿摸摸自己的脸,笑道,“都是嫂嫂天天做好吃的养的——”
  “恐怕不是我的功劳吧——”钮祜禄氏看着宁儿一笑。
  宁儿会意,顿时红了脸。
  “怎么样,病好些了?”钮祜禄氏悄声问道。
  “嗳——”宁儿知她问玉良,低头弄着衣带上的流苏。
  “那就好啊——”钮祜禄氏笑笑,却看见宁儿依旧一脸担忧。
  “可是他还是不大肯跟我说话,”宁儿抬头看看她,又低下头喃喃道“总是说自己太脏,说不配叫我喜欢——”宁儿说着有些哽咽,脸红的更厉害了。
  “你多劝劝他吧,大概还是打不开那个结——”钮祜禄氏叹道,“你常去看看他,叫他知道你的心意就好了——”
  “嗯,”宁儿忽然抬头,“他有什么可想不开的呢?”
  “呃,他,”钮祜禄氏自知方才失言,“他还是不甘心自己做过戏子吧——”
  宁儿看看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总之你再慢慢的劝劝,就好了——”钮祜禄氏缓缓的说着,仿佛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里原先住的那个人呢——”胡铨开门不见玉良便问着房东。
  “哦,搬走了,”房东老头儿头也不抬的道“就这两天的事儿——”。
  “搬哪儿了?”
  “这我可不知道,我跟他又不熟,人家不说我何苦碰这个钉子!”
  
  “你真的就让他这么住进来啦?!”胤祥有些惊讶,“你不怕别人说你养戏子啊——”
  “他都赎身了,如今也不是那行了——”胤禛缓缓的说,“我只有这个办法,总不能让宁儿三天两头的往外跑啊——”
  “你呀你——”胤祥无奈的笑笑,“真不知道叫我说你什么好,前些日子防贼似的,如今就不拍引狼入室?”
  胤禛苦笑不语。
  “你瞧着这一对儿在你眼皮底下你侬我侬的,”胤祥搂着他的肩膀玩笑道,“就不心痛?”
  “痛也没有办法——”胤禛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幽幽的叹口气,“总之怎么样都会痛,还不如我替她痛罢——”
  “好啊——”胤祥感慨道,“就凭你这句话,我无论如何都帮定你了!”
  “你干嘛!”胤禛听他这样,忽然一惊,“别胡闹啊——我都想开了,你要是敢棒打鸳鸯我就跟你没完!”
  “嗐!我说什么了我——”胤祥捶他一把,“我是说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净瞎想!”
  
  “玉良哥,”宁儿坐在玉良身边轻声道,“好久没听见你唱了,你再给我唱几句吧——”
  “你想听什么——”玉良看着他,轻声问。
  “那天的《拾画》你推病不来,我要你补给我——”宁儿望着他笑。
  “《拾画》不好,我唱《莲花》吧——”说着,便拾起身边的一根树枝,
  “哦呀,好大雪呀——”玉良极其逼真的缩着肩,蹑手蹑脚的模仿如履薄冰的情景。
  宁儿呵呵的笑。
  “为什么不肯给我唱《拾画》呢,”宁儿等他唱完了,拉他的手。
  “我——”玉良有些窘,“你坐在这里,我会出戏的——”
  宁儿愣一下,呵呵的笑起来,笑着笑着就红了脸。
  
  “这么晚了,这是——”晚玉见郑树往书房去,手里拎着个酒壶。
  “哦,四爷要的,”郑树点头要走。
  “这么晚四爷要酒做什么——”晚玉心里嘀咕一句,忙问道,“四爷今天没什么吧?”
  “嗐,怎么能没什么呢!”郑树摇头,指指南边,晚玉知是玉良住处,叹道,“自打那一个来了以后,四爷就这样了——”
  “那怎么得了!”晚玉惊道,“老这么下去迟早要折腾出病来!我去告诉福晋!”
  “嗳呦,您就别在这儿添乱了!”郑树拉住她急道,“我也看不下去——可是,”又嗐声道,“怕也只有如此方能叫他心里好受些罢——”
  




55

55、 身世(上) 。。。 
 
 
  “这是要去做什么?”雪樱见晚玉抱着一大摞被子,觉得奇怪,“这种活怎么也要你亲自动手——”
  “是格格说的,她还差点要亲自做呢!”晚玉无奈的笑笑,“格格说天冷了,叫我给玉良加被褥呢——”
  “府上前两天不是全都换过了吗?”
  “嗐,她不放心,非要我再加一床——”晚玉笑道,“说玉良怕寒。”
  
  敲门见玉良不在,晚玉便独自进门,揭开褥子,却瞧见床下垫着一摞粉色的纸条。“这是什么——”晚玉拈起一张来看:
  “牡丹富贵足称王。极盛还虞未久长。
  凡事总须留後步。与奢宁俭乃为藏。”
  晚玉皱眉,又抽一张,
  “亢龙得水
  柔顺而静。坤之六爻皆吉。
  阴盛於阳。不怕亢龙之悔。
  若此消息。只待羊兔相宜。
  亢即巨也旱也。亢龙有悔见易乾卦即位高势危也。”
  
  原来是卦签。看样子,应该是城南观音庙求的。
  晚玉数了数,五十多张,都标着日期,从康熙五十五年到现在,每半月一次,有近三年了。这个玉良,无病无灾的,怎么求这么多签?正琢磨着,忽然听到门外脚步声,忙将一叠纸照原样放好,理好了被褥。
  “咦,你——”玉良瞧见晚玉吓了一跳。
  “哦——我,我替你加褥子,”晚玉有些窘,“是,格格叫我来的——”
  “哦,那你——”玉良看了看被褥,厚了许多,“我的被子——”
  “怎么,是不是不合适——”晚玉心虚的抢着说。
  “没有,挺好的——”玉良咬住话头,“多谢你费心——”
  
  看着晚玉出门,玉良忙揭开床褥,点点五十几张签辞都在,位置也没变,自信没被晚玉看到,不禁松了口气。
  
  这日雪樱正在修补越冬衣裳,忽然被宁儿拖到桌前,“给你看个东西——”宁儿神秘的揭开食盒。
  “嗨,我还以为什么呢!”雪樱瞧一眼,“不就是青团嘛——有什么稀罕的!”又要回去继续收拾衣裳。
  “哎——别走呀——”宁儿用筷子挑起一只举到雪樱嘴边,“好歹尝尝嘛!可是我的手艺呢!”
  “真的假的?!”雪樱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哪里学的这本事?”刚一张嘴就被宁儿硬塞了进去。
  “先吃了再说!”看着一整只团子都进了她的嘴,宁儿拍手道,“如何?”
  “还好——”雪樱被她塞的满嘴,含糊的点头,一面寻手帕擦嘴。
  “我就说我嘛!”宁儿得意的笑,“看来我还是挺有天分的!”
  “我看是师傅教的好——”雪樱好容易解决了嘴里的一大坨,又瞧瞧碟子,“你又缠着人家周闵教你来着吧?”
  “哪有!”宁儿撅嘴,“人家可爽快呢!哪像你似的,什么都要磨半天——”
  “还扯上我了——”雪樱拧她的脸,“是想做给那谁吃的吧?——还拿我试口呢!”
  宁儿朝她扮鬼脸,“不告诉你!”
  
  “姑娘求签啊?”身旁的大娘挺关心的问晚玉道。
  “唔?”晚玉愣了一下,忙点头道,“是啊是啊。”
  “看你这么年轻,又是一个人,肯定是问姻缘没错啦——”老大娘的脸皱的像核桃似的,年纪也不小了,倒爱打听。
  “不是啦——”晚玉忙摆摆手,怪难为情的。
  “那是为什么啊——”
  “没什么啦,”晚玉攥紧了签文快走几步,“我现在去求人解签了,就不麻烦您了——”
  
  “先生这签怎么解——”晚玉把那张纸片递过去。
  瘦缩的老头儿看了看,“姑娘为谁求的——”
  “有什么不一样吗?”晚玉想了一下没正面回答。
  “哦,没什么,很多人是来这里替人求签——”老头儿笑笑,低头看着那张粉色的纸片,
  “千里营谋造化通。功名神助贵人逢。
  行人已整归鞭计。失物早寻决不空。”
  笑向晚玉道,“恭喜姑娘,此是吉签,求财得财,寻人得人——”
  “寻人?”晚玉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玉良无亲无故,很有可能是在寻人。 “多谢了——她抽开荷包,递给他一串钱。
  
  “我去庙里瞧了瞧,庙里香火还挺旺,不过,那个解签的并没见得怎样高明,”晚玉夜里回来跟钮祜禄氏道,“要不要去回四爷呢?”
  “别急,现在什么成型的说法也没有,就这么报了反而奇怪,”钮祜禄氏转念道,“那些签文你还记得多少?”
  “主子,五十多张呢,”晚玉摇头,“我就是再机灵也记不下那么多呀!”
  钮祜禄氏将手帕挽成结又解开,又挽上又解开,好一会儿,心里有了个主意。
  
  “这下你可开心啦,四哥?”
  “嘘,别这么吵吵嚷嚷的,喊出去不是闹着玩儿的!”胤禛瞪他一眼,又看了看信。
  “这马尔齐哈敢这么说,也算是恭维你了——”胤祥也在他手中又看了一眼信。“不知道灵还是不灵啊——”
  “他不是也替你算了一卦吗?”胤禛顺手将那信纸信封一起丢进香炉,拍拍手上的灰,“你觉得可信么?”
  “我?他说我有七十三岁的阳寿呢——”胤祥大笑,“这事儿可是验不起的,我活着那就是灵喽,我要是死了,也没人找他对证去!”
  “你上次不是说在城里认识个老鞋匠的推演相当灵验?不如再问他就知道了。”
  “问什么?”
  “问你的阳寿呗——”胤禛也忍不住笑,“反正你不在乎别人说你短命!”
  “好好好——”胤祥无奈的笑,“我这次要问问我前世他究竟做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哥——”
  “哎,等等——”胤禛看他要走,拉他,“要不——”说着,扯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他。
  “得了!我记得你的八字儿!”胤祥挥手,“多此一举!”
  “不是我的——”胤禛有些不好意思,指指宁儿的院子,“也替她看看吧——”
  “你呀你——”胤祥点着他一脸无奈。
  
  “今儿出门去啊——”钮祜禄氏见宁儿换了衣裳故意问道。
  “嗯,四哥带我和玉良钓鱼呢——”宁儿点头笑。
  “如今天也短了,别闹的太晚了——”钮祜禄氏笑道。
  
  见宁儿他们出门了,钮祜禄氏叫晚玉,“去吧;小心点,别走漏了风声——”晚玉答应了。见四下无人注意,推开了玉良的房门。小心揭开被子,长吁一口气,还后没被玉良疑心,那些签文还在。晚玉藏好在袖中,掩上门出来。
  “主子——”晚玉递过去,钮祜禄氏只略看了看,“研墨——”
  “嗳——”晚玉这边研着墨,看着钮祜禄氏迅速的将签文日期全都抄了下来。
  “你现在出去往袈裟胡同去,临着胡同尽头有一个修鞋的老鞋匠,额上有一道刀疤,你把这个,”钮祜禄氏说着,将一个小荷包和刚才的叠好的纸一起搁在晚玉手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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