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嫁纱-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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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然隔着车窗已经将方才的情况目测了个大概,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妹妹,有些尴尬:“年年,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不好意思,我今晚挑选的裙子太繁复了,等下去莲会所还要走红地毯,不方便及地……所以我刚刚没有下车。”
“是我觉得你应该没什么大碍,才没有让你姐姐下车。”慕泽对年年补充,发动车子之后,简明扼要地向顾青然解释了前后缘由。
“姐姐对不起,都怪我影响了你们的活动行程……”担心压坏顾青然的裙摆形廓,年年紧贴车门而坐,诚恳地致歉。
“事情已经这样,你就不要想太多了。还好慕泽向来有时间观念,在公事上从不迟到,我们也是提前出发去会所的……对吧,慕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多年,顾青然对这个乖巧而懂事的妹妹并不讨厌,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看似宽宏大量的安慰,语调却十分地淡漠,只有在征求慕泽的意见时,顾青然的表情才增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慕泽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对着挡风玻璃若有似无地点头,除此之外,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跌到谷底的心情,顾青然很快就已习惯。她再次回想起多年前的那场慈善晚会,自己于同龄人相比的出色琴技得到了慕泽、安琪,甚至时尚“老佛爷”慕容娣莲的肯定,顾青然觉得那是她少女时代最完美无瑕的记忆。少年签名的卡片,枯萎的红玫瑰花瓣……夹藏在她的枕边书内,至今。
然而,晚会结束一周之后,当舅舅顾宵良将他用一百万拍下的Happy Teddy,做为入学礼物,送给那个名叫冷年年的“私生女”时,名叫嫉妒的情绪悄悄地刺痛了顾青然的心。她第一次认为,之前母亲通过唐氏地下钱庄、偷偷将舅舅赠与的100万转出境外,或许真的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天道酬勤,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顾青然从小就被父母和老师灌输这些积极入世的理念,但凭什么,那个不争不抢、身份见不得光的“妹妹”,只需坐等幸运,便能集三千宠爱在一身?!
三年前,在顾青然的十八岁成人礼上,作为成人礼物,顾宵良签署律师协议,正式将“静女花嫁”婚纱摄影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了她,将她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百万身价的千金大小姐。
顾孝春感动得热泪盈眶,但顾青然骨子里却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多年努力的应得。
车内的氛围并没有因为年年的加入而变得活跃和融洽,想到这些,后座的顾青然黯然伤神。
很快,车子驶近了闹市区的步行街,慕泽提前将电话拨到程农农那里,告知他年年的状况。
……
女孩的电话从无人接听变成了关机,程农农有些气急败坏,却不好意思打电话到顾园询问。好在,当他第N+1次从洗手间出来,清除掉于人群中不小心被熏染到的烟味时,终于接到了慕泽的电话。
程农农一边听着慕泽的细心讲解,一边以百米跨栏的速度,穿越曲折重重的酒吧,来到了Babyfat外围的停车广场。
“什么状况,怎么还差点出车祸了?!”远远地看见年年和慕泽站在一起,程农农上前,扶住女孩的肩膀,做起了360度无死角的检查。
年年的长发因为夜风的吹拂稍显缭乱,有几根伴着细微的汗水贴在女孩白皙的娃娃脸上,更显她巴掌小脸上的美目清澈水润。程农农每天望着这双干净的眼睛,总会心跳加速地难受,却又不得不像吸食罂粟一样沉溺其中。
除了校服的某些部位被泥土弄脏,女孩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程农农这才放下心来,耍起了贫嘴:“没病吧,没病走两步,走两步!……”
“什么呀,你才有病呢!” 年年举起破损的手机,对程农农不满道:“看吧,还不是拜你所赐!”
原来年年无法接听电话,是因为手机摔坏了。程农农的担心和焦虑彻底退潮,神色很轻松:“好好好,是我的错,都怪我打电话之前没有征求冷小姐是不是方便接听!”
“冷年年的手机是被我的车压坏的,明天我会叫助理买一个新的给她。”慕泽对程农农歉意地解释。
“表哥,你日理万机地,就不用费心了。这丫头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能解决!”程农农把年年拉到自己身旁,婉拒了慕泽的好意。
他取下女孩手机内的SIM卡,并打开自己的手机后盖,对年年说:“我这是双卡手机,里面有个卡槽刚好是空余的,你先把卡放进去,免得顾叔叔打电话找不到你而着急。”
这个提议甚契年年的心思,程农农得意地看着女孩,眼中的热忱张扬而专注。
“嗯,你们关系好,有时间也多打电话给阿若,他在国外没什么朋友……”慕泽心中慨叹着少男少女的青春美好,不禁为远在法国、坚持在病痛中作画弟弟容若感到一丝苦涩的无奈。
得到二人的首肯后,念及顾青然还在车上等自己赶去晚宴,慕泽简短地结束了交谈,向他们道别离去。
“学长,我和农农现在还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年年突然反映过来,对着渐远的布加迪懊恼地喊。
这话在程农农耳中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闷声而笑,小声嘀咕:“现在还不是,很快就会是了嘛!都怪你叔叔管得那么严……”
“你说什么?”年年疑惑于程农农的自言自语。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程农农连连否认。开玩笑,如果让那丫头知道他在腹黑她的监护人顾叔叔,指不定又要像上次一样,整整三天对自己不理不睬。
“走吧,孙柠、唐柔她们都齐了,就等你呢……”程农农岔开了话题。
身着校服的雨季少女太过楚楚动人,在酒吧那些鱼龙混杂的猥琐男人眼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制服诱惑啊。一想到这,程农农改变路线,连推带拖地带年年绕到Babyfat的后门,乘坐专用电梯,直达三楼。
……
男女主角终于携手出现在双鱼座,包厢内瞬时传出一阵欢呼。大家不再关注演唱台上的LED屏幕,男生们也开始带头起哄:“冷年年,迟到罚酒!罚酒!……”
“许韶康,全国人民一年喝掉你们家几吨的国窖和拉菲,还差这杯啊!”程农农毫无悬念地维护身后的女孩,推开一个手捧红酒的健壮男生,认真地说:“冷年年家里管得严,待会我还要送她回家呢。喝酒没问题,但是今晚不行……”
许韶康,“国泰酒业”的独子,十八岁刚过,便四处以酒会友,小小年纪千杯不醉,也算是子承父业。或许是青春期发育过剩,他身上的脂肪明显有横向发展的痕迹。
“得,程少今晚是护花使者,我们这些单身公害,就活该整晚待在这醉生梦死到天亮……”意料之中的推逃,许韶康并不生气,相反,看见一直心无着落的好哥们程农农终于敞开了笑颜,他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
附中爱慕程农农的女生甚繁,虽然程冷二人并不是校园里公开承认的恋人,唐柔心里却自觉地把年年当成了最大的情敌,暗地同她各方面较劲。
只是,出于多年的交情,唐柔在心里也很清楚,且不论出众的容貌,冷年年的性格温润如玉、不卑不亢,在京华共建子弟圈的口碑极好,低调得仿佛路人甲,丝毫没有富家女孩一贯的骄气。
这样的女孩,就算再不喜欢,多半也讨厌不到哪里去吧。唐柔简单地和年年打过招呼,便一个人生气了闷气,旁边的苏红少不得一阵安慰。
“小柠,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还担心你找不到地方呢。”年年看到角落里的孙柠,挑选她旁边的空位坐过去,程农农紧随其后,坐在年年的另一侧。
“我来得挺准时,是门迎带我进来的……”冷年年的到来,让身心都自觉格格不入的孙柠得到不少安慰,她终于放开自己,尝试着浅饮玻璃杯中的白水。
孙柠“插班”问题的解决,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顾宵良出于雇佣之礼的从中周转。因此,孙柠似乎秉承了母亲的勤劳和刻苦,在学校里对年年也是照顾有加,二人很快便成为了好朋友。
“小柠,你身上穿的这条裙子,就是上次说在ZARA买的吧,好漂亮啊,很适合你!”年年由衷地称赞孙柠的衣着打扮。
然而,经历了撞衫风波之后的孙柠,实在没有办法将这样的赞美听进心里去,只是对朋友客套地回应:“是的,谢谢你。”
斜眼望出去,苏红已经不知从那里找到一条黑色的真丝披肩穿上,而自己只能尽量使双脚紧贴沙发底座。孙柠固执地认为,她脚上的那双极不和谐的白色球鞋,仿佛是一颗隐匿的地雷,随时都会有人发现并引爆,受到世人的嘲笑。
“冷年年,罚酒可免,唱歌却不能逃!《后来》、《听不到》、《隐形的翅膀》……你任选一个吧!”说话间,许韶康已经在台前的点唱机上敲出一顺的KTV金曲。
“许韶康,你的品味怎么都这么口水呀!”年年哭笑不得。
许韶康气结:“嘿?我看在兄弟的面子上主动降低难度,你居然好意思质疑我的品味……那行,克特鲁巴斯、Nightwish……再不济,你就只能来首□□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男生们的一种好评,年年一口果汁差点没喷出来,刚要拒绝,却听见程农农说:“唱歌谁怕谁呀,给她点那个,王菲的《美错》,之前我们一起回家的时候,听她哼过来着……”
“这是我无意从顾叔叔手机里听来的一首老歌诶……”铁证如山,年年也不好再推辞。她幽怨地看了一眼程农农,起身走上台,接过许韶康递过来的麦克风,坐在点唱机旁边。
前奏响起,程农农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对面的女孩,完全没有注意到侧面的孙柠,也在偷偷看自己。
突然,程农农的手机响起,孙柠吓了一大跳,心虚地别开双眼。只见程农农对简单说了三两句话,就起身离开了沙发。
“你的电话!是阿若……”程农农把手机递给了主唱区的年年,对她转述道。
容若人在国外,但由于网络和通讯的便捷,隔三差五地就和年年电话、视频聊天。因此,对于接到容若的电话,年年并不意外,她大声说:“阿若,以八个小时的时差来推算,法国那边因该是中午一点吧……这个时候,林伯不是应该在旁边监督你好好睡午觉么?”
“嗯,我有午睡。只是,刚刚突然做了个梦就醒了……年年我想你……和农农了。”容若似乎在刻意压低分贝,声音断断续续,年年勉强才听清楚:“年年,你们那里好热闹啊,在玩什么?……”
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调皮而生动的情绪感染了西半球的容若:“我啊?我在听王菲的演唱会啊!阿若,不信你听——”
音乐继续,少女堪比天后的温婉歌声,越过地球的经纬线,穿透容若的耳膜,在这个巴黎病人的心中氤氲开来:
“……
让我感情用事
理智无补于事
美丽的错误往往最接近真实
尽管昏迷有时梦醒有时不坚持
人生最大的快乐也不过如是
所谓醉生梦死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所谓天意就是这个意思
……”
第33章 豌豆公主
试图摄入房间的阳光被特制的隔光窗帘尽职地挡掉,只剩下手机屏幕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容若握着电话,亦梦亦醒地轻靠床头,苍白的脸颊却挂着舒心的微笑。
“所谓天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由于贴近唇齿,麦克风扩展出来的歌声,相较女孩平日的讲话更加亲切,柔美得如同落在耳畔的吻。直到《美错》结束,下一首歌曲切换过来,容若才回神称赞:“王菲演唱会上的这位特邀嘉宾,是要喧宾夺主么。”
朋友之间揶揄惯了,年年没有跟容若客气,回答得毫不虚谦:“是啊好听吧?真巧这位神秘嘉宾也姓冷呢!”
“才夸你两句,就得意忘形、找不着北了。”程农农好笑地插话,做为哥哥,他很清楚健康的作息习惯对容若病情的意义。
他把年年从点唱台上拉下来,示意朋友们接力,然后附在女孩耳边提醒:“闹够了,就劝那小子赶紧去午睡。”
男生女生继续飙歌,包厢里的分贝顿时激增,年年也担心聒噪的音节会刺激到容若的心脏,急忙规劝电话那头的少年:“睡美男,你在巴黎要乖乖听林伯的话,快去补眠,明天我打电话叫醒你。”
“睡美男……每次都是一副做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