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嫁纱-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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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宵良取出从闵斯澈那里取来的钥匙,打开门,带她走进公寓。
冷年年痴痴地望着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明明只是普通的双层复试楼,陈旧的欧式田园家居在岁月的打磨下已经略显陈旧,但仍看得出被人细细呵护用心保养的痕迹。
这里的每一个细节,无论在视觉、还是体验上都堪称完美。冷年年的心里,却升腾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悲伤,熟悉,亲切,仿佛倾盖如故。
是的,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掀起它的盖头看到它的真容,却仿佛她与它很久很久以前,便是熟识的故知。
“我在外公的宝贝匣子里,看过我妈妈读京华大学的时候,给家里写的信。”冷年年求证地看着顾宵良,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湿润,“我妈妈在信里说,京华城很大,但是没有夏庄的青山绿水;京华城的楼房很多,但是天花板好低,家家户户压缩在一起却互不相识。所以……”
所以,她想要青山绿水、田径花园,这里的壁画上刻印得栩栩如生;她想要高大宽敞的房子,这里的复式楼顶天立地。这里,屋外面朝大海,室内春暖花开。
她想要的,这里全都有。
顾宵良慨叹地摸摸她的头:“你猜得没有错,这里是你妈妈的家,是你……爸爸和妈妈的家。”
“我的……爸爸?”冷年年第一次觉得这个称呼是如此熟练,近在眼前。
顾宵良牵住她的手,走上二楼。这套公寓面积虽大,但房间数量并不多,每一处的空间都十分充足、十分亮堂。
顾宵良打开其中一扇粉红色的木门,这是一间儿童房。
冷年年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瞪大了眼睛,“这里……和我小时候在顾园的卧室一模一样?!”
是的,一模一样的黄绿色调的天花板和墙壁,一模一样的羊绒地毯,一模一样的粉红公主床。甚至连床上堆积的卡通公仔,以及床边摆放的木质摇椅都一模一样!
顾宵良有点无奈又有点心酸:“怎么说呢?十七年前,当我决定要把你带到京华带到顾园的时候,就在构想怎样把你的儿童房打造成全世界最美好的乐园。但是我委托了京华市所有的专业室内设计公司,却找不到一个能令我心里满意的方案。大概是因为,我二十年前,就曾来到过这里看过这个房间的缘故……尽管我不愿意承认,这是你爸爸为你设计的房间,就设计天赋而言,没有人能够超越他。”
“我爸爸也是一位设计师?”
“是的,他叫……慕子瑜。”
冷年年没有追问。备战新锐赛的时候,时尚论坛版主“潜水猫”受托搜寻并找到的,关于那位乐于实践的天才设计师慕子瑜的信息,尽管只有寥寥数语,却蕴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慕子瑜。男,母亲慕容娣莲,父亲(慕亚当)Adam·Moon,妹妹慕子瑾。
华裔英籍设计师,Y&D品牌创始人,擅长自然风格和极限冥想的矛盾体。曾获13项国际职业类设计大奖,但从未出面领取过。
199X年,在巴黎机场遭遇极端种族主义分子枪杀,英年26岁。】
“所以,是不是说,我的爸爸是慕子瑜,我的奶奶是慕容老太太……?”冷年年无法接受眼前的戏剧化。
“不仅如此,容若是你的堂弟。容素琴是你的姑姑,至于程农农,虽然也算是你的表哥,但从血缘上讲,并不在三代之内。”否则,顾宵良当初就不会允许这两只青梅竹马整日腻歪在一起。
顾宵良叹息:“对不起,瞒你太久了!你看,其实你还有那么多的……亲人。”
“不是的,在这里,我只有叔叔你一个亲人,还有安琪阿姨,还有……”冷年年没有再说出顾孝春和顾青然的名字。
她转而问出了长存于心的疑惑:“那个人,我的……爸爸,当年为什么要去法国,不要妈妈,不要我了呢?”
他能为妻子设计饱含爱意的婚房,为女儿设计如此烂漫美好的卧室。冷年年不愿意相信,他不爱妈妈,他不爱这个家。
冷年年悲伤又无助,如果慕子瑜没有去过法国,一切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在不惑与知天命之间从容漫步的顾宵良,已经不是一个轻易能在回忆里动情的人了。
但他从来没有办法,理性又客观地为冷年年讲述关于她的父亲母亲的前情往事。毕竟在冷玉和慕子瑜的故事里,他只是个男N号,或者说是应该被遗忘的路人甲。
“你妈妈念的是英语专业,却也是密城当年的文科学霸。尽管在繁忙的大四实习期,她依然保持着隔三差五写写日记、心得的习惯。”
顾宵良从书房的保险箱里取出一只水晶匣,里面珍藏着一本精致的牛皮封日记,“我想,这里面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你想要的答案。”
冷年年颤抖地翻开其中一页。
【19XX年,10月19日,天气晴
在母亲赐与我的,与她关联、且余留不多的童年记忆里,有这样一件小事。
早上,我把前一天从育红班里学来的小故事讲给她听:从前,有一只小蟋蟀,秋天的时候,隔壁的邻居小蚂蚁在努力收集粮食,而他只知道唱歌。所以等到冬天来了,小蚂蚁守着他的粮食过冬,小蟋蟀却在饥寒交迫的时候睡着,来年没再醒过来。
我向妈妈复述老师的结论:所以,人们要提前做好准备,要劳动,才能好好生活!
妈妈一边为我编麻花辫子,一边关心着锅里早粥的火候,她说:喜欢劳动的人就去劳动,喜欢唱歌的人就去唱歌,有什么不同?开开心心就是好好生活。
于是,我第一次发现,同一个故事,原来可以用不同的角度来解读。
所以啊,今天,既然我遇见了他。
命运之轮,我选择余生为他歌唱。】
第109章 双鱼番外
上世纪90年代的京华市,歌厅渐渐不只是唱歌跳舞的地方,酒店也渐渐不只是吃饭喝酒的地方。当有一个名叫“莲”的会所横空出世,将娱乐、食宿、养生,甚至承办高档会议等众多功能集于一身,但更多高级功能只对有限的VVIP会员开放的时候,它的通行证,迅速成为这个城市精英阶层的最佳名片。
贡献谈资最多的,则是“莲”会所幕后的神秘女老板——慕容娣莲。
传闻她风姿妖冶性格泼辣,背后的金主是个棕发碧眼的英国佬,每年都会出资修缮城东的教堂。
传闻她的子女均在国外,儿子是英籍的大设计师,女儿在法国常年治疗心脏病。
传闻她引入国际时尚杂志《诺亚》,改名为《优悦》,封面女郎只穿红色比基尼,真是有伤风化!
传闻她竟然头脑一热,烧钱买下了市中心那块地,要建什么恒瑜购物广场?!
……
传闻还有很多,但是正在念大四的冷玉同学不在意这些。
她只在意这家看起来高大上的会所,能否如介绍她来此勤工的中介小姐所言,按时按量发放工资——毕竟,为了准备下学期的全职实习,刚刚过去的那个新年,她依然没能凑齐返乡的路费,没能回家看望远在密城夏庄的老父亲。
她很挂念他。
与高额的时薪成正比的是繁多的规矩和严厉的罚款。冷玉俨然变成了初进大观园的黛玉,一步不敢走错路、一句不敢说错话。
姣好的容姿和规矩的言行,很快为她赢来了客服部主管的青睐。
“既然甲组的小月临时请病假,她的工作暂时由兼职组的冷玉代替。大家记重点,今晚在潋滟堂接待的可是贵客中的贵客,如果你们谁敢出错……”主管前所未有地严肃。
突然被点名的冷玉竖起耳朵,关心相应的奖罚金额——
“谁敢出错,谁就跟我一样,卷铺盖走人!”
“…………”压力更大了。
互相检查仪表的时候,小组长向大家透露:“今晚莅临潋滟堂的贵客,可是泰国的王室成员!”
大家立刻炸锅:“男的女的,帅吗美吗?是不是传说中的诗琳通公主啊?”呃,原谅这群姑娘吧。她们对泰国皇室的了解,仅限于那位在80、90年代多次访华,为中泰友谊做过积极贡献的“中国通”公主。
小组长提醒她们现实一点:“男的。而且这位亲王马上就要结婚了。”
于是有人表示害怕:“那万一服务不周、亲王大人不满意的话,会不会命人给我们下降头啊!”
“……”
小组长很无语:“那你就多念几句‘萨瓦迪卡’,消灾祈福吧!”
为了照顾新人,小组长为冷玉安排了最简单、最不起眼的工作。
她只需安安静静地站在潋滟堂的内入口,从侍应生手中接过菜品酒水,安安静静地绕过屏风,递给堂内近身服务的工友姐姐们即可。
每次跨过山水情绣图的屏风,她的的眼睛紧盯着手心上的纯银托盘,寸光不离。至于坐上堂的那些贵客,真是一丁目都不敢分心去看。
直到布菜流程结束,她才松口气。隔着屏风,她听见几道拗口的英语飘出来。
“是的慕先生,虽然丽拉公主已经接受了我的求婚,但是她明确要求,结婚典礼上必须穿着Y&D的婚纱,而且必须是她最喜欢的设计师——慕先生您本人,为她设计的专属款才可以,否则她连我们的巴厘岛都不肯踏入!”
贵客的语气有点无奈,但大部分都被他开口跪榴莲的泰式英语口音给冲散了。
这位亲王,几乎把所有单词的气音尾音给吞食掉了。例如常用的but、love、best,全部只发一半音。
出身外语系的冷玉,对日韩泰印留学生的英语口语,早就耳濡目染、闻怪不怪,这会儿也有些忍俊不禁。
亲王还在抱怨:“慕先生,我真庆幸这次没有带丽拉来中国,她没有见过您。否则,她可能会像这屋里所有的侍应姑娘一样,眼睛只盯着您来看了!”
冷玉听到一句“慕先生”,还在联系上下文地翻译亲王后面的话。
那位慕先生已经回答:“所有的吗?也不全是。”
标准的伦敦腔,清润又好听,瞬间截断了冷玉的思路。她只恨手上没有录音机,不能把标本带回去天天洗耳。
亲王又开始陈述未婚妻对婚纱的要求:“我们将在巴厘岛,举办一场泰西式合并的婚礼。婚礼上必不可少的是泼水礼环节。所以婚纱如果能防水就更好了。当然,公主还要求婚纱的线条要流畅,以修饰她丰满身材。她喜欢浪漫的花朵,最主要的是缀满裙摆的钻石,当然,造价费用您不用考虑……”
“除了钻石,其他一切都不是问题。”伦敦腔适时打断了亲王,提出自己的观点,“我想你有必要提前了解一下,钻石这种表面华丽、背后血腥的东西,从来不在我的设计元素之内。”
冷玉有点诧异。钻石珠宝,向来是奢华王室彰显尊贵的重要手法。她想不出设计师拒绝的理由。
她想继续听听伦敦腔的解释,却被丙组的小组长借走,带到芙蓉厅,为新一席忙碌的夜宴帮忙打下手。
直到临下班,她才被完毕归“甲”。
甲组的姐姐们在员工室里热闹地讨论。
“天,混血儿根本就是人类里的超纲命题吧!”
“帅成这样,一开始就飞在了起跑线上,严重犯规!”
“何止,如果我能被他多看一眼就要怀孕了……”
圣灵感孕?那家伙是上帝吗?也对,莲会所第一条服务理念,顾客可不就是上帝嘛!
“你们,说得该不会是那位亲王吧。”外语系的冷玉是个声控,她一想起亲王大人的榴莲音,觉得再帅的人,也要不及格了。
连小组长都忍不住白她一眼:“醒醒,英俊的王子只活在安徒生和格林的童话故事里……偶尔,也出现在莲会所。”
为了提升冷玉的审美,小组长要求她去潋滟堂做最后的清扫工作,“注意,手脚轻一点,别吵醒了‘睡美人’。”
冷玉走进潋滟堂,会客间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往里走,推开半掩的休息间,里面暖香徐徐、轻纱缭绕,古色古香的檀木案几上放着半瓶贴满英文的红酒,孤零零的,像个尚未撤离的外来客。
冷玉收起红酒,转身却见窗下的贵妃榻上,正浅眠着一位客人。
这才明白小组长先前嘱咐她的意思,尽管这位“美人”背对着自己,根本看不清长相。
客人穿着面料柔软的西服,半倚矮榻,身上只盖了锦缎薄被的尖尖一角。
冷玉内心天人挣扎,要不要再帮他将丝被盖好?
万一他不喜欢被打扰呢,可是万一他感冒了呢?
一分钟的时间,冷玉做好了决定。她走上前,握住尖尖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