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嫁纱-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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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多亏了张军经理开车送我,才顺利把申家老太太接过来的。”阿健如实汇报。
“吴健先生客气了,为顾总办事应该的。”密城影楼分店的这位张经理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他摸着干练的短发,笑得很腼腆。
张军的胸前还别着精致的工牌,绿色的嫩芽在横陈着的红色细长圆柱体上散射开,因饱和度被调整的缘故,对比的红和绿竟也被搭配得如此和谐。不难看出,“静女花嫁”的品牌LOGO,创意源于前任董事长生前最爱的古诗,《静女》:“贻我彤管”,“自牧归荑”。
“小张,你做得得很好。”顾宵良欣赏这个自己三年前巡店时从基层提□□的年轻人,谦逊好学吃苦耐劳。
张军受宠若惊地开着他的吉普离开,阿健也自觉地回到冷家帮忙理事,如此便只剩下顾宵良和申家奶奶李环二人。
“老太太,申雨……还好吗?”顾宵良打开话题。
“这孩子啊……”李环钻心地疼,“虽说先是在村卫生所止了血,但送到兴华医院,挂号排队半天,半截指头还是没给接上……好在他爹妈知道这事情以后都连夜赶回来了,现在一家子人都在医院守着,总算有个安慰。”
“对不起……请你不要怪年年。”顾宵良心中遗憾。
“怎么会呢!这都是他自己的命。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要是怪她,我今天就不会想着亲自来给嵘老哥的坟添一把土。”
顾宵良感欣慰了许多,还是艰难地开了口:“那天晚上……经历这种事,年年有刺激性自闭症的倾向,还不能确定她心理上受到的伤害是不是已经愈合。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她外公被迫害,以及对申雨砍断自己手指这些血淋淋的情景已经逃避性地忘记了。所以,我希望她能带着最少的伤痕离开夏庄。而有些事,拜托您可不可以继续对她隐瞒……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
冷家那姑娘,终究又要离开夏庄了。李环心里有些酸涩,自家孙子疯癫如此,却没在那丫头的记忆里烙下痕迹,真是造化弄人。
李环突然想起了冷玉临终前呢喃的话。她自己在漫长的五年时间里迅速衰老,却清晰地记忆着当年从冷玉口中听到的那个名字,并以自己半个多世纪的阅历来断定,那个名字对冷家两代姑娘的重要姓。
所以,李环盯着顾宵良的眼睛,拐杖重重地点在黄土地上,一字一顿的问:“你姓顾,那么,请问您是不是名叫——顾、子、瑜?”
顾宵良闻言大惊,面如死灰。
此刻,他终于确认冷年年的生父是谁,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钝痛。
……
顾宵良失神地搀扶着李环回到冷院,尽管已竭力克制,难堪仍然在他脸上清晰可辨。年年也发觉到这一点,但是李环的出现,让她激动地忘记了周遭。
“奶奶,你怎么现在才来?我外公他……他……”年年牵住李环的手片刻不离,委屈极了,一时又想起申雨,哭哭啼啼地问:“哥哥呢,他的伤风好点了吗……”
李环很是纠结到底该不该答应顾宵良的请求,但年年的纯真与无助让她最终决定选择沉默,她最后一次轻轻抚摸着年年的短发:“你外公的事,我们都知道,我们都非常难受。等小雨的病养好了,奶奶就带他去京华市找你,好不好?”
年年乖觉地点点头。所以她不会知道,当申雨固执地忍受着断指的疼痛,沉默地应付父母的责骂,从奶奶口中得知年年已经去了京华市以后,京华便成为了这个少年心中,最想要踏在脚下的城市。
只是连申雨自己都不会知道,他离开夏庄,走入京华,会用掉自己整整十年的光阴。
……
葬礼接下来的流程紧凑、严谨。
在李环和王树才两位长者的安排和主持下,顾宵良作为孝子,也换上了孝衣。他牵着年年的手,跪在冷嵘的灵堂前,逐伦向拜祭的各类亲友叩首回礼,待这正式的大祭祀完毕,时间已是上午十点半。
骨灰入,棺盖落,殡始出。
夏庄有这样的风俗,未成年的小姑娘去不得埋人现场,否则会被坟堆里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因此,送葬队伍走到一半,李环就要将年年往回劝。顾宵良一句“凡事听老人家的”,就把女孩丢给了留守大本营的闵斯澈照顾。
年年远远看着顾宵良扛着招魂幡走在最前。初见时干净优雅的脸已经沾染了细灰,锃亮昂贵的皮鞋也被绣花针扎破,简单地缝上了一圈白色的粗布。但这些不协调的细节,却让年年没来由地心安。
叔叔,谢谢你,和我沾染了同一种尘埃。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又不是不回来。”闵斯澈扯起年年的白色衣袖一角,急急地在脸上擦拭,“这里风沙简直有石头那么大,我整个一星期的SK补水算是白敷了。”
“闵叔叔,我先带你回家洗把脸吧。”年年并不懂什么是SK补水,对闵斯澈的夸张却已经习以为常。
回到冷家,原本热闹的院落已经人去楼空。年年将暖瓶中的热水倒进瓷盆里,再一舀舀地添加冷水,熟练地为闵斯澈调出最舒适的温度。
双手被温热的清水包围,黑色的沙土迅速掉落,晕染开来,闵斯澈的心也跟着融化,他看着慢慢变得混浊的水,突然说:“年年,人有时候会为了自己的洁净,而去弄脏其他东西其他人。但是你要明白,能弄脏人心的东西,只有这个人自己。”
闵斯澈擦干手上的水渍。看着浮游的沙土慢慢向下沉淀,原本浑浊的水,渐渐和杂物分离开来,变得清澈起来。
年年不太习惯这样一本正经的闵斯澈,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闵斯澈心中一动,认真对她说:“年年,从目前看来,进入顾家由宵良护着,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但你记住,今后进了那个圈子不管遇见谁,发生什么,即便是水象的女孩子,也不要轻易掉眼泪。”
第10章 两只老虎
没有云雾的干扰,气流相对稳定,AC301顺利地在夜空中飞行。
闵斯澈在驾驶室副座上打起了瞌睡,后座的冷年年取下飞行帽上的眼镜,将小脸贴在玻璃上,好奇地看着头顶的星星,连轰隆隆的噪音也被她听出了几分异样的生动。
顾宵良双手贴上女孩的脸颊,隔开冰凉的玻璃,将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耳语道:“夜里气温低,小心别冻坏了。”
虽然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年年的心跳却悄悄的慢了半拍。
直升机在京华市的流云机场顺利着陆,阿健打开机舱内的灯光,突然而至的光明使大家感到刺眼。
“顾先生、闵先生,已经到了。”阿健顺带叫醒了身边的闵斯澈,接着对顾宵良说,“顾女士已经安排了司机小宋在出口处等候。”
闵斯澈眯起眼睛,先走出驾驶室,整理着凌乱的刘海,走到一边打起了电话。
“知道了。阿健,你先和机场的工作人员做AC301的交接安置,然后直接打车回家。休息一天,后天直接来顾园接我去公司。”顾宵良把一切安排好,拉起行李箱,优雅地向身旁的女孩伸出一只手,“走吧,叔叔带你回家。”
毫不犹豫地附上自己的小手,被牵引着走了几步,才想起一直打电话的某人:“闵叔叔呢,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尾随在二人身后的闵斯澈,听到小姑娘提及自己,挂了电话回应:“放心,哥哥我在市区有车有房,是不会沦落街头的。到是宵良……”闵斯澈一副怕怕的样子,“他家里可是有两只老虎……不如,你今晚去我那?”
“不准!”没等闵斯澈把话说完,顾宵良忍不住丢出一个敲头,“胡说,不要吓到小孩子。”
两只老虎?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么……
年年暗自猜想着闵斯澈话里的含义,不觉走到了机场出口处。
“Alex!”三人刚现身,便有女生惊喜的呼喊传来,似乎还夹杂着几分委屈。
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精纺丝袜和长筒靴的高挑女孩,迎风而立,楚楚可怜地望着闵斯澈,瑟瑟发抖。
顾宵良这才想起闵斯澈的英文名字是Alex,觉得女孩有些面熟,似乎在某本时尚杂志上见过,但此刻她脸上挂着浓重的烟熏妆,一时想不起来:“Alex,怎么你的‘Tiger’又换了?”
“Lucy,真是委屈你了。”闵斯澈重色轻友地忽略了顾宵良的揶揄,走上前将女孩拥在怀里,一只手不安分在Lucy背部游移。
“你平安归来就好,这点冷算什么……”Lucy一脸的仰慕,然后矜持地和顾宵良打招呼:“顾先生,久仰大名,我叫Lucy,是《优悦》的签约平模,上个月和Alex合作拍写真的时候认识的。”
“哦原来是《优悦》,这是我喜欢的时尚杂志之一,同样,久仰。”顾宵良客套的回复。
“哈是么!您公司旗下Y&D也是我最爱的婚纱品牌,没有‘之一’哟……”女孩眼中充满了惊喜。
“喂喂,你们没发现,这里有只陈年醋坛么?”闵斯澈不满地叫嚷,惹得Lucy一阵娇笑。
闵斯澈贴到Lucy耳边,主动向她介绍快要被忽略的年年:“嘘,我只告诉你一人,这个小姑娘可是顾宵良的新晋小情人哦。”
Lucy感觉自己已经石化的大脑猛地被雷劈了个粉碎,京华富豪圈中以不近女色洁身自好著称的顾少,原来口味如此的,小清新?
顾宵良被Lucy古怪的眼神盯得莫名其妙,暗叫八成又被闵斯澈这厮编派什么是非了。
“我们快回去吧!我的妆都等花了,要是被狗仔队街拍了,我丢的不只是自己的脸面,可能连《优悦》的工作能都保不住,那个老佛爷的脾气想想都可怕。”Lucy有些尴尬,撅起樱桃小嘴,利落地和顾宵良礼貌道别,连拖带扯地把闵斯澈往自己开来的大众EOS里塞,“昨儿晚上去哪疯玩了坦白从宽,否则回去家法伺候……”
闵斯澈配合着这位小模特的“表演”,摇下车窗对顾宵良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扬长而去。
“叔叔,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年年对Lucy莫名的怒气完全不能理解。
“年年一直做的很好。”顾宵良轻抚女孩柔软的短发,微笑道:“但是,如果下次发现类似的、令人难堪的情况,比如吃饭的时候滴在衣服上的汤汁、比如姐姐花掉的眼影或唇装,你可以在她耳边悄悄提醒。
这样做,倒不是为了化解他人的尴尬,只是为了留给自己一个更安全的距离。因为在帮助他人之前,你一定要学会先保护自己……”
年年的脸上充满了疑惑,顾宵良没有再过多解释,他向转角处银灰色的宾利慕尚挥挥手,一直等候在车外的司机小宋,立即小跑过来。
没关系,所幸他还有半生时间,手把手去教导怀里的小小人儿。
顾园。
“小周,快,再给司机小宋打个电话,问问人接到了没有。”
“什么,已经进四环了?武嫂你先把冷餐弄好,宵良喜欢英式的,要清淡些。”
“那谁,哦小周,你去把三楼的房间再打扫一遍,别让我看见一点灰尘……”
……
顾孝春麻利地在厅堂里穿梭,难掩心中的欣喜与忐忑,前后又吩咐一遍,这才深呼一口气,让自己臃肿的身材,深深陷入沙发里。
“春姐,宵良又不是第一次出差,没必要这么劳师动众吧。”同一套沙发上,一直埋首于设计稿的安琪关掉了腿上的笔记本,抬手按摩自己的耳朵。
连续两天,顾孝春处处颐指气使,一副顾园女主人的样子,不过是故意做给自己看,刚刚真是,吵死了。
“这大过年的,宵良还忙碌在外。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担心,既然什么忙都帮不上,就得给他最好的照顾。”顾孝春克制着对这个常常不请自来的女人的排斥,嘲讽的话,还是忍不住说出口,“倒也奇怪,宵良之前说好了在顾园过年,怎么初一早上就一声不吭地走了呢?这其中的原因,安琪你应该最清楚吧。”
“我自然知道!”被说心中的隐痛,安琪眉头一皱,笑上嘴角:“只是,这既是Y&D的公事,又是我跟宵良的私事,不论哪一层,都不太适合讲给‘外人’听呢。”
外人。
优雅的婚纱女王果然被激怒,用这个充满挑衅的说词,给了顾孝春一道精而准有力的还击。
安琪品尝着周姐递过过来的醇香普洱,将心头的火压下去,起身再递给顾孝春一杯:“春姐,润润肺。”
顾孝春接过茶杯的手指有些发白。
是母亲当年抱着襁褓中的顾孝春,为嫁给德高望重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