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大人纪事-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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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说的,好似不收她的礼,便是不肯帮忙一般,萧恪便伸手接过去。
见她脸上立刻绽出开怀的笑,欢欣雀跃道:“饮茶时只需把茶叶放进杯中,用沸水冲泡即可,无需碾成粉,更无需加入各种佐料。时机不对,不然我可以给殿下示范烹茶手法。殿下也可派人到我府中学一学。”
“……因为是第一年,产量少了些,殿下先喝着。哦……”边说着,微微提起声音道:“李甲大哥在不在,我给府中的侍卫大哥们也带了些……”
萧恪被她刮傮得头疼,揉揉额角叫道:“李甲。”
房顶人影一闪,李甲黑衣黑裤黑头巾的冒出来,冲着独孤维唯抱拳。
独孤维唯笑道:“方才的话想来李大哥也听见了,我这里还有一些,虽不如给殿下的质优,但也极为难得,李大哥给弟兄们分分。这东西提神醒脑,晚上饮上一杯,保准夜间不犯困。”
李甲蒙着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双细长的眼睛弯了弯,双手接过去,给独孤维唯道谢,又道:“卑职们晚上不敢犯困。”
独孤维唯从善如流道歉:“李大哥恪尽职守,是我说错话了。”
转回头对萧恪道别:“我走了,殿下若喝着还好,派人捎个信,我再给殿下送些。”
不等萧恪有所表示,挥挥手轻飘飘的一溜烟走远了。
这般毫无留恋,干脆的离开,倒叫萧恪有些不适应,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才回房去了。
独孤维唯看似大大咧咧,脸皮厚比城墙,但内心深处其实也是极骄傲的,被人撵了一次,若还能没脸没皮赖着不走,便不是她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他长得好
过几日茶具制好送了过来,一套春山烟雨的,一套月下梅香的,一套鱼戏莲叶的,一套春芽初绽的,各种花色都制了两套。用精瓷白秞烧制而成,胎壁轻薄,造型精巧,质地细腻,色泽润泽净白,配上精到的画工,看起来精致美观。
独孤维唯给外祖家和永安侯府还有中书侍郎府都各送一套。另外祖父与父母亲处各送一套。
分配好后,趁着独孤维清在家,让叮叮当当捧着剩下的一套月下梅香和两套春山烟雨的,去了独孤维清的住所。
独孤维清打趣道:“维唯这是做什么?难道这次的茶具还有大哥的份?“
“那是自然,缺了谁也不能缺大哥的呀。。。。。。”独孤维唯转过头吩咐叮叮当当把三套茶具在桌上放好,道:“大哥挑一套自用,再给你那泰山老大人一套。”
独孤维清忍不住想抚摸她的脑袋,这姑娘简直太贴心了。
“你把三套都拿过来,是想都送人?自己不留一套?”
“我在家里也不待客,暂时用不着。再说随时都能再让人烧制,不着急。”
“你准备把最后的一套送给谁?”
“我打算送给宁王殿下,这不来找大哥帮忙了。”
独孤维清一噎,顿了顿才道:“维唯呀,你看,你还小,婚姻的事晚几年再考虑不迟。宁王殿下不一定适合你,他大你那么多,太后娘娘应该正考虑他的婚事,你还太小,太后娘娘可会允许殿下等你长大?”
“我会尽力做好,让他心甘情愿等我。便是将来他娶了别人,也没关系呀,我努力了,最后不成也没有遗憾。”
独孤维清叹口气,“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嫁入皇家可不好过。”
“他长得好啊,长得那么好的人可不多见。”独孤维唯理所当然道。
独孤维清捏捏眉心,这是什么理由?他真是后悔跟她讨论这些,这丫头分明懵懵懂懂,恐怕根本不懂情为何物,只是好玩罢了。算了,她要送就送吧,反正也无伤大雅。
独孤维清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送点茶叶?没有茶叶,再好的茶具也无用武之地,拿来当摆设吗?”
“茶叶送过了。”独孤维唯道。
“送过了?你让爹帮忙送去了?“
“咳咳,这你就别管了,反正已经送去了。”
独孤维清狐疑的望着她,应道:“好吧,大哥帮你送去,可不保证殿下一定能接受。”
宁王府收到的拜帖是府里幕僚林白风处理的,通常仅挑拣重要的帖子给宁王亲自过目。林白风因为知道独孤维清是独孤绍棠长子才把他的帖子呈给了萧恪。
萧恪听到禀报,思索片刻才明白林白风口里的“国子监助教独孤大人”是哪位,然后第一反应便是:小丫头又要胡闹什么?
独孤维清休沐日应约去了宁王府。他跟萧恪几乎没有交集,因而也没什么话说,开门见山的打开手里的匣子,把包装好的茶具摆出来,道:“好马需配好鞍,好茶也得有适宜的茶具相配才是正理,舍妹近日令人烧制了几套茶具送给相好的人家,这一套是献给殿下的。。。。。。”
他才不会告诉他这是妹妹费尽心思亲自画了花样烧制的,特特挑了套春山烟雨的,央他专程送过来。
皇家媳妇哪里是好做的?宁王位高权重的,妹妹将来受点气,娘家人也没法子给她讨公道。
再说了冲他将来会有两侧妃,十二侍妾便不能将维唯嫁他。他们家里从上至下就没有妾室这种生物,维唯没有见识过妻妾争斗,别看她聪明伶俐的,但心地光明,哪里能想到其中的肮脏。
所以能不让宁王打维唯的主意最好。
“舍妹送给殿下的茶叶用这套茶具冲泡,才是相得益彰。可否借殿下府中炉火和水壶一用?清愿为殿下泡一杯新茶。”
萧恪随意在椅上靠着,淡淡的听他说话,闻言转头跟身边侍候的点点头,那下人躬身下去准备了。
下人一走,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萧恪仍旧歪着,只是中指反扣,在扶手上有以下没一下的轻轻扣着。
独孤维清跟宁王没打过交道,打量对方没有交谈的意思,也不开口,怡然自得坐着。室内一时静默无比,但当事人都没有半点尴尬或者僵硬,气氛还算和缓。
烧的正旺的小炉和铜壶很快备好,侍从也捧着茶叶进来。仍是装在独孤维唯送的匣子里。
独孤维清净了手,把铜壶在炉上放好,盯着铜壶不错眼看着,嘴里解释道:“紫笋茶采集初绽的嫩芽炒制而成,茶芽细嫩,经不起太烫的水冲泡,因此必须看好水温,水温不够则难以激发茶香,过老则茶味尽失。待水方起蟹眼泡时正适中。”
“另外,泡茶的水也有讲究,水为茶之母,好水方能泡出好茶。天落水最佳,泉水次之,江河湖水再次之,而时人多用最差的井水,却是十分的好茶,仅能泡出七分的味道。。。。。。”
说话间炉上铜壶从壶盖处冒出白烟,独孤维清掀开盖子一看,水中刚刚起了蟹眼泡,急忙提起来,边道:“水开了。”
他提着铜壶先把桌上的精白瓷茶壶和茶杯烫了一遍,再把茶壶注满,取出茶叶放少许在壶中,盖上盖子解释道:“沸水浇注茶壶茶杯是为了更好的激发茶香,再次注水时,壶中水经这般耽搁片刻,水温便没有方才高了,正适合紫笋这种娇嫩的茶芽。”
他一边解说,一边从壶中倒了七分满的茶汤在精白瓷的杯中,然后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执起杯子,站起身来,躬身捧给萧恪,道:“请殿下品鉴。”
独孤维清这一套动作下来,风轻云淡,从容优雅,茗烟氤氲中,公子如玉,风仪出尘,让人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茶方接到手中,便是一股浓郁的香气袭面而来。萧恪低头观那茶色,泛着淡绿微黄的色泽,如一池春水般清透明亮。汤中飘着几片茶叶,叶形舒展,如兰盛放,在画着春山烟雨的精白瓷杯中,更是如江南三月的美景。尚未品味,色香已能醉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心塞 行动
萧恪心里先赞了一声,再轻轻抿一小口,但觉清香、鲜醇,舌底回甘,回味悠长。比之前自己听着小丫头一句“用沸水冲泡即可”泡出来的茶更多了几分醇厚,少了些许涩味。
因此不吝称赞:“好茶!”
独孤维清闻言方才举起杯子嘬一小口,心道,好歹有一句好话,不枉我辛苦练习了那么久。
待见萧恪低头慢慢品味杯中茶水,垂下眼帘,状似不经意言道:“下官家里女孩子少,因而长辈对舍妹娇宠太甚,纵得她一味的顽皮胡闹,不知深浅高低。若舍妹对殿下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殿下看在她年龄小的份上,宽宥一二。”
这番话解读下来,就是说我家妹妹喜欢胡闹,请你别把她的话当真,她年幼顽皮,不过觉得好玩罢了,不是真有嫁给你的意思。
萧恪若有所思看他一眼,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转着手中的杯子,淡淡道:“她是顽皮,但没胡闹。”
独孤维清一噎,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认为维唯是胡闹,那就说他拿维唯的话当真了?难道他在打着维唯的主意?这可不行!
“舍妹年幼,心性不定,一味由着性子胡来。或许将来大了,回头再看年少时的作为,恐怕自己也会觉得好笑。”
我家妹妹还小呢,没个定性,她就是一时心血来潮,你可千万别当真。
萧恪垂下眼帘,浓黑的睫毛遮住眼中的思绪,让人无从得知他内心的想法。
少倾,抬起眼睫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你该走了。”
独孤维清郁闷无比,没有什么比跟宁王殿下谈话更让人心塞了。听闻这人我行我素,从不跟人虚以委蛇,当真闻名不如见面。
想想也能理解,他这样的身份,天下能有几人能让他顾忌几分?还不是怎么痛快怎么来。只得起身施礼道:“搅扰殿下了,维清告退。”
等独孤维清的身影迈出门去,萧恪自己动手将茶壶中的茶水又倒一杯,慢慢品味。然后让人拿着茶具去御窑照着样子烧制几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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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郑大也把剩余的新茶送回来,留了沈正一家在夙州主持茶园一事。
因是初次用新手法制茶,经验不足,制成的上品茶叶不多。独孤维唯原本也没打算第一年将茶楼开起来,不过也没关系,够自家用便行。
过完四月,定北伯府的小辈们总算出了孝。
独孤维唯顿有海阔天空之感,外出游逛两天,又觉得无人陪伴,好没意思,便心心念念起上学的事情来。
大家都去学里了,她连个玩伴都没有,一个人挺孤单的。
别看她当日跟沈凌说的信心满满,其实怎么在错过考期的情况下入学,还真没半点头绪。
虽说京华女学牛气哄哄的,招收学生条件苛刻,难进得很,但任何时代都不乏后台强硬的特权阶级。
例如公主、皇子们,包括皇帝的侄子侄女们。
但不包括独孤维唯这样的官员子弟。
她左思右想,走走关系入学也不是不行。通过大长公主或者外祖沈太傅走通礼部的关系,国子学祭酒慈大人是他长兄的准岳丈,不会难为她,这条路或许可以走通。
京华女学是国子学下辖国学院,同属礼部分管。
路子是有,但这样做,一来,大长公主会不会碍于亲戚情面帮她说项还未可知,慈大人会怎么看她?怎么看她爹娘?兄长还未成亲,先让亲家笑话,这事她做不来。
二来,京华女学都是些什么人?个个不是权势滔天,便是人尖子中的人尖子,她若是真通过别的渠道入学,恐怕会一直背着走关系入学的帽子,为人诟病。
如果她是个绣花枕头,里面装着大草包,走关系便走关系了,让人笑话也怪自己没出息。可她一向自认为也是聪明天成,六艺皆精的,这般让人笑话可是心有不甘。
那么唯一的途径便是设法让国子学祭酒和女学司业准许她补考,并成绩特别优异,方能让礼部准许,两学的先生们认可她,并破格录取。
她在晃椅上晃荡半天,想好对策便吩咐叮叮去独孤维清的院子跟他身边伺候的说一声,等人回来了,来通报一声。
关于独孤维唯入学的事情,沈氏其实跟独孤绍棠沟通过。原本打算回去请老父帮忙的。沈太傅的面子整个上京城还没几个人能不看在眼里。但独孤绍棠一席话让她打消了念头。
独孤绍棠道:“维唯的事情什么时候让我们操心过?她若不想在家中呆一年再入学,自会有自己的办法。这孩子虽然平时胡闹,但大事上总是谋定活动。她自己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我们倒无需过多干涉,只需在她处理不了的时候适时帮一把即可。”
沈氏想想也就作罢,孩子太有主意,做父母的也太没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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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的时候,杜岩便从弁州回来了,带着驼峰山上出产的春莺衔兰。统共十来株茶树,制成的茶叶不过四五斤。这还是茶树年月久了,长得粗大,才有这点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