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大人纪事-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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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劝兀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赵二夫人道:“赵二夫人还请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您这样伤心,三弟妹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心。”
沈氏把赵二夫人扶起来,安在坐上,又劝道:“三弟妹到现在还没净身换衣呢,不管怎样,先处理三弟妹的后事才是。”
说完见赵二夫人跟没听见似得,只管痛哭。知道她现下伤心至极,没心思理事。抬眼看了看宜城伯夫人,吩咐下人进来。
赵氏骤亡,府里也没个准备,现做寿衣来不及,沈氏吩咐得用的婆子出去买现成的。那下人早已回来,见屋里主子们一时顾不上,也没敢进屋,只等在门口。听沈氏召唤,忙抱着一个大包袱进去。
宜城伯夫人翻翻包裹里的寿衣,上上下下共有六层,面料做工都是上乘,挑不出什么不足之处。
沈氏招呼两名婆子上来帮忙,跟宜城伯夫人一起亲自给赵氏擦了身子。
赵二夫人突然疾步上前,一把推开一个仆妇,道:“我来!”
她夺过仆妇手里的帕子,沾了水,一点一点给赵氏擦身子,一边擦一边不停地把眼泪滴在女儿的尸身上。
宜城伯夫人叹口气,也不阻止她。
擦完身子,赵氏的尸身早已硬了,寿衣很难穿上。
几人七手八脚把寿衣一层层先套到一起,疏通袖子和裤腿,先把上衣从下而上穿上,再穿上裤子,裙子。
灵堂很快就被布置起来,沈氏打发下人去各家报丧。
第二日独孤家在军中的小辈们都回来了,由独孤维清领着清一色穿着熟麻布制作的丧服跪在灵堂守灵。
沈氏让邢嬷嬷站在独孤维宁身后看着,免得她跪不动时再出什么幺蛾子。这两日陆续有吊丧的前来,可不能让她在人前出丑。
那日独孤绍棠跟宜城伯几番交锋,最后两家商定,对外一致称赵氏是得了急病暴亡。
双方都丢不起这个人,定北伯府是怕传出去不光独孤绍天以后再说亲艰难,恐怕还会影响几个小辈。
宜城伯府何尝不是怕耽误了家里姑娘们说亲,别人若知道起因,独孤绍天固然会让人觉得他脾气太差,恐怕更会觉得他家姑娘太软弱无能,缺乏解决事情的能力,更无法担当起照顾家庭,教育子女的重任。
虽则如此,毕竟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嫁入定北伯府没两个月人没了,定北伯府付出一定的代价是一定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女陶朱
赵二老爷坚持要独孤绍天守三年妻孝才能说亲,独孤绍棠一口应了。另外赵氏当初的所有陪嫁和带来的下人一并带回,定北伯府还赔了价值不菲的田产。
除此之外,独孤绍棠还答应给赵氏的兄长在天子近卫中安排个位置。
赵二老爷夫妇再不甘心人也没了,能为自家儿子换些实惠也是好的。
宜城伯府和定北伯府是一样的,都是上一辈以命搏来的爵位。到如今定北伯府有个独孤绍棠撑起整个家族,长子又出色,眼见兴旺发达起来。
宜城伯府这一辈却没有出色的子弟,一大家子靠着祖荫也撑不了几代。现在这么个机会,小一辈中的孩子能搏一个出身自然再好不过。
利益交换之下,一场风波平息下来。至于独孤绍天挨了多少打,别人就不知道了。
七天丧事过后,独孤绍天跟衙门告了长假,扶棺回独孤山,要把赵氏葬在独孤家的祖坟。
家有职司的都重新上职,在军中的重新回去。晚辈们服大功,守丧九个月。
但不是直系子女,不需丁忧,只要守丧期间不婚嫁,不酒肉宴乐,其他也无甚影响。当然,独孤维清原定今年完婚,也推到了明年出孝后。
唯有独孤维唯跟独孤维宁没有职司,不得出门玩乐,乖乖在家里守丧哪里也去不得。
独孤维宁还好些,原本就被禁足在家学规矩,独孤维唯就惨了。她压根就不是个能安安生生待在家的,这下子没办法,只好想着外面的花花世界唉声叹气了。
不能出门做客,外祖家自然也去不了了,沈凌的功课她也爱莫能助。
赵氏过世是在七月底,独孤维唯明年四月底才能出孝,但明年京华女学的入学试是在二月间,这就意味着独孤维唯要错过明年的考试。
沈凌当即给独孤维唯捎信道,她考京华女学是为了和独孤维唯在一起,独孤维唯不能考了,她也不准备考了,原本就没多大把握。
独孤维唯一听这个不行,努力了那么久,说放弃就放弃,太轻率了。
写信过去把人批了一通,还让阿敏过去督促她马术。说让沈凌放心,她自己若想考京华女学,便是错过日期,也有办法入学。
沈凌对独孤维唯盲目相信,她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也就沉下心继续努力。
独孤维唯闲极无聊,想起她外祖对茶叶异样热衷的态度,便一头扑进制茶大业中。
当日沈太傅答应送给独孤维唯帮着制茶的人手,没过几日便送过来一家四口,连同卖身锲一起给了独孤维唯。
这一家子当家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看起来老实巴交。原名叫沈正,是沈家家生子。沈正的妻子人称方嫂,十分干净利索。
独孤维唯一看便知,外祖真正给她找的便是这个方嫂,其他的属于买一赠三。
沈正和方嫂有一子一女,儿子也有十二三了,女儿十来岁的样子。小有小的好处,从小跟在父母身边学习制茶,将来沈正夫妻老了干不动了,他们也好接手。
独孤维唯暗想外祖恐怕也是这样打算的,他老人家为了喝茶也是挺用心的。
独孤维唯索性把沈正一家子都甩给杜岩。方嫂跟子女们跟杜岩学习制茶工艺。沈正被派出去寻找各种好的茶源。
时下制茶方法,是将新鲜采摘的茶叶放入蒸笼蒸熟,趁其未凉,放入杵臼中捣碎,压入模子团成团子,然后再烘焙干。喝时需要把茶团捣碎,筛成细粉,加入各种佐料。
因而市场上售卖的多是制成的茶团。
沈正在外跑了段日子,买到几种茶团回去供独孤维唯挑选茶品。
独孤维唯和杜岩一起品尝后,挑选了紫笋、蒙顶几种时人比较喜欢的茶品,准备用自己的方法制茶。
但问题来了,这几种茶叶的产地距离上京都不近,新采的茶叶若长途运输到上京,到时也发霉变质了,还谈什么制茶。只能在当地制好后运回才行。
独孤维唯思考过后,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和人力,还做不成这事,等晚间独孤绍棠下衙后,去找他寻找对策。
独孤绍棠听了女儿的话,沉思片刻,问道:“人手我这里倒是有,派出去帮衬沈正也是可以的。但是,维唯呀,你这么大费周折的,就为了家里人能有茶喝?”
独孤维唯呵呵一笑,先拍一记马屁:“还是爹爹了解女儿。。。。。”才道:“这种新式制茶方式,经外祖和大哥品鉴,觉得去芜存菁,能彰显茶之真味。将来如果能够推出,必定风靡天下,这背后隐藏的是巨大商机。”
独孤绍棠听到“巨大商机”四个字便忍不住笑,他们家难道要出个女陶朱公?
“女儿想,最好能买上一些茶园,我们手里握着制茶方法,在京中寻个店面,将这门生意做起来。。。。。。嘿嘿。。。。。。我们家里也不宽裕不是?女儿以自己的名义出头做这件事,别人也不会算到爹爹头上去,大家说起来只会道小孩子家胡闹罢了。。。。。。”
见独孤绍棠张口语言,忙又急急道:“爹不用担心别人觉得女儿自甘堕落,做商家之事。这京中权贵,哪家夫人手里面没有几间铺子做着生意,不过是托管事管着罢了,女儿也会找个掌柜打理,自己不会亲自出面。”
独孤绍棠听她把什么都考虑到了,想了想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但你要记住,咱们家里可没你想的那样没底气。。。。。。”
说道这里,眼中露出几分狡黠,接着道:“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姑娘考虑家计营生,你做好了,爹就当是你的陪嫁,将来给你陪送去婆家。做不好也没关系,咱们家还赔得起,你不用有压力。”
独孤维唯想想也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传承数百年下来,不知积攒了多少财富。暗地里,她家老爹这样皇帝的近臣,收到些孝敬也是常有的,倒真轮不到她操心家计。
“倒是你有没有购买茶园的本钱?”独孤绍棠又问道。
“呵呵,这不是找你来想办法了吗?”独孤维唯抱着她爹的胳膊撒娇。
☆、第一百二十章 闲的长毛
独孤绍棠捏捏她的脸,宠溺一笑,“没问题,要多少可想好了?”
“我算了算,现在还在起步阶段,制茶的人手不足,不能贪大,先买上一个茶园,制上一部分送给京中贵人,先让大家认可这种茶,同时抓紧培养人手,然后再想扩大的事情。目前购买一个一百亩左右的地大约需要三百两银子,加上已经种好的茶树,还有招募人手,购买用具和打点上下,两千两应该够了。这银子是我跟爹爹借的,将来是要还的。”
独孤绍棠望着神采飞扬的女儿,听她把如何开始,如何发展都考虑好了,颇为欣慰得摸摸她的脑袋,道:“好,爹明日给你准备好,你什么时候要便来取就行。爹爹对你有个要求,这事要做,你得带上维宁。咱们家里几辈子就你跟维宁两个女孩子,她虽被你二婶教坏了,但也不能放任她不管。你拉着她,将来有了盈利分一些给她好做嫁妆。”
独孤维唯明白她爹是不愿将来自己赚钱后二婶眼红,到时再闹得家宅不宁伤了和气。于是点头应下。
今天话说到这里,独孤绍棠便打算跟女儿好好谈谈,问道:“维唯很聪明,爹爹一直都知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长大了要做什么?是准备把茶叶的生意做大,做个隐形的大商人?然后嫁人,过着跟京城大多数贵妇一样的日子?”
独孤维唯摇头,“生意只是无聊打发时间罢了,至于以后,我还没想清楚。这种人生大事,或许哪天触碰到契机,女儿就想明白要干什么了。至于现在,唉…我还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做我的女纨绔吧!”
独孤绍棠被女儿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屈起食指刮一下她的小鼻子道:“做一辈子女纨绔也没关系,爹不需要你多出息,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就好。”
“嗯,一辈子长不大才好,这样爹爹就能一直把女儿捧在手心了。”独孤维唯把脑袋挨住独孤绍棠的胳膊上蹭。
“傻话!我们维唯就是长大了,变成老太婆了,也是爹的宝贝。”
第二日,独孤维唯找秋氏说了自己的打算,想让独孤维宁也跟着投入点银子,这样就算是姐妹俩个共同的产业。
秋氏一听要她往外拿钱,哪里肯同意,任凭独孤维唯好说歹说就是不同意。
独孤维唯也不勉强,径自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沈正一家被杜岩操练一番,便跟着独孤绍棠找来的精于外务的郑大,还有十来个好手南下夙州紫笋茶的产地买茶园了。
因初次行事,独孤维唯不放心,让阅历丰富的杜岩也跟着去,也好处理些突发事件。
杜岩不敢轻易离开独孤维唯,便去跟独孤绍棠商量。
独孤绍棠认为女儿在家守孝,不能出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者知道杜岩这人有能力,精明强干还功夫高强,女儿头一次做事,不能有什么差池让她失望,就同意杜岩去。
独孤绍棠也暗自给驻守弁州的旧部打招呼,让他暗地照应。
弁州距离夙州几二三百里,照应起来也方便。
人马打发走了,独孤维唯便又闲的长毛。打马球、听戏看杂耍、什么娱乐活动通通不能做,只能没事陪陪老夫人说说话,陪老伯爷下下棋。
实在无聊捉弄几下下人,但也无趣得很,还不如独孤维宁每日有学不完的东西打发时间。
没办法之下,只好每日弹弹琵琶,练练功夫打发时间。
沈氏看她实在无聊也没办法,能教的她都已经教了,唯有女红,她又死活不愿做,也只有由着她。
日子转到十月,杜岩打发人捎信回来报平安,说是安顿好了,不日将出去查访有无售卖的茶园云云。
沈莹的婚事也临近了。独孤维唯守丧不能去,就是沈氏,因为家里刚有人去逝,怕人忌讳,也不好总往人家家里跑。
独孤维唯让沈氏帮着挑了一整套的珍珠头面作为添妆礼送过去。心里不无遗憾,没能亲手给大表姐挑选礼物,不能亲自去看大表姐出嫁,总是有些难过。
沈莹出嫁那日,独孤维唯心心念念不能去看热闹,嘟着嘴不开心了半日,索性蒙头大睡。
结果白日睡过了头,晚间走了困。大半夜醒来,睁着两只大眼,毫无睡意。
自个儿悄悄爬起来,踩着软底睡鞋出了内室。今晚叮叮值夜,睡在外间。桌上燃着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