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大人纪事-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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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没有媳妇在身边伺候,她一时还不太适应,说道:“老大媳妇也去坐吧,今天是你们回来的第一天,就不要讲那么多规矩了。”
自古婆媳关系就不好处理,老夫人出身不高,沈氏却是太傅长女,没去汴州前婆媳俩就处的别别扭扭,但老夫人也没怎么折腾媳妇,只是说不上话而已。
“多些娘体恤,但媳妇十多年没侍奉公婆了,今天就让媳妇尽尽心吧。”沈氏说道。
沈氏这么说了,老夫人也就不再劝。
独孤绍德对秋氏使个眼色,秋氏瞠目不知所以,独孤绍德冲沈氏的方向努努嘴,再给秋氏一个眼色,秋氏仍是一脸茫然,不知丈夫要表达什么。她其实早忘了媳妇是要伺候公婆用膳的。
独孤绍德泪奔,大嫂都站着伺候,你一个二儿媳却大喇喇坐着。是嫌被大哥收拾的太轻松了吗?是吗?是吗?他显然对棒槌媳妇无奈至极,只好低头不语。
独孤维唯看了夫妻二人互动的这么一出,差点笑喷,哎呦喂,这夫妻二人不是专门出来搞笑的吧!
偷笑过后,却不能真的任由娘一直站着,等大家都用好后再吃些残羹剩饭。
她微笑起身,嘴里道:“娘都站着伺候祖父祖母了,女儿自然也要跟娘学习。。。。。。”
她让丫鬟另取了公筷过来,作势要给老夫人夹菜。
老夫人哪里舍得孙女劳累,忙道:“都快去坐吧,我还没老得夹不动菜,还有这么多丫头婆子,哪里用的了你们动手。”
独孤维唯道:“伺候祖父祖母是晚辈应该做的,我们一家在外多年,没伺候过祖父祖母,今天一定得尽尽心。”
“哎呦我的小祖宗,快坐下吧,要不祖母这用饭都不香。”老夫人拉着独孤维唯的手,执意不松。
“老大媳妇快坐下吧,都是一家骨肉,咱们家不兴这规矩,以后也不用立这个规矩了。”定北伯算看出来了,长媳不坐,小孙女就不会坐下。
沈氏这才告了罪坐下,独孤维唯也跟着坐在老夫人身边。
看得独孤维清闷笑不已。
☆、第七十一章 恼人的报晓鼓
晚间,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用了个团圆饭。
独孤维唯吃着定北伯府的饭菜,简直如同嚼蜡。暗想得抓紧让她娘拿回府了管家权,把厨娘换成方嫂子才成。
方嫂子是经独孤维唯一手调教出来的老人了,厨艺没话说。
还有,得尽快找个合适的庄子,重新把猪养起来。等长肥少说也得将近两年时间,也就意味着什么紫酥肉、糖醋排骨、粉蒸排骨、香爆油煎肉等等美味暂时吃不到了,这日子有的熬咯。
晚饭后,独孤维唯回到自己的逍遥居才感觉有些累,盥洗过后倒头就睡。
叮叮道:“小姐刚用了晚膳就歇下,小心积了食,还是起来走走的好。”
独孤维唯嘟囔道:“叮叮你真啰嗦,像个老婆婆。”
叮叮不依不饶,“快起来走走,仔细积了食您又要喊不舒服了。”
当当掩口直笑,“小姐您还是听叮叮姐的吧,要不您就别想睡了。”
独孤维唯哀嚎一声坐起来,认命的披上大衣裳出去消食。叮叮这个认死理的,娘交代她的话坚决要执行到底,半点不打折扣的。
无精打采转着,不停掩口打呵欠,胡乱转了两圈回到房里,倒在床上就睡死过去。
叮叮当当认命的给她宽衣脱鞋,盖好被子。
感觉刚刚合上眼没多久,迷迷糊糊听到厚重悠远的鼓声传来,闷闷地像敲在人的心上。
她咕哝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死。没想到接着又是一声响,这次声音似乎近了些。她把头埋进被子里,脑子里刚有个念头:这下总听不见了吧。这念头刚起,鼓声又响,竟似乎又近了不少。
她睡意正浓,烦躁得抓抓头发,双脚在被子里踢腾两下,恨恨想到:谁拿着大鼓到处乱敲!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的钟声渐次起来,犹如波浪般此起彼伏,有清越的、有沉闷的、有悠长的、有激昂的,钟鼓声交织在一起,寂静的上京城在这连绵不绝的声响中慢慢苏醒。
钟声似乎没完没了,独孤维唯终于忍受不住坐起来,把头探出纱帐外一看,窗外乌漆墨黑,显然正是深夜。
她恼怒的掩耳大叫:“大半夜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了!”
叮叮在室内的榻上起身,听到独孤维唯的叫声,“噗嗤”一下笑了,她把桌上芙蓉琉璃灯上的灯罩取掉,室内一下亮堂了不少。
一边跟独孤维唯解释:“这便是报晓鼓呀。”
这晚轮到叮叮值夜。
“报晓鼓?现在几时了?”独孤维唯再次看向窗外,的确黑漆漆的,哪有半丝亮光。
叮叮被她难得一见的迷糊劲逗乐了,忍笑道:“太极宫承天门上的第一声报晓鼓是在五更三点敲响,接着南北大街的各个更鼓跟着响起,然后长安城一百多所寺庙都会响起钟鼓声。”
叮叮生在长安,长到六岁才跟着家生子的父母去了弁州,因此对长安的事情还有些记忆。
独孤维唯恍然大悟,难怪感觉鼓声越来越近。
她脑子还有些迷糊,板着手指算了半晌,五更是三点至五点钟,一更又分为五个点,也就是一个点是二十四分钟,五更三点相当于四点十二分。
独孤维唯哀嚎一声,刚过四点呀,难怪外面还辣么黑,这以后天天这样可怎么破?
刚嚎完又迷惑了,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哪里的计时方法,怎么会知晓的这么清楚?算了,不管了,反正也找不出原因,这些年都习惯了。
哀嚎过后倒在床上一把将被子拉到头顶,闷闷道:“不行,我得再睡会儿。”
叮叮窃笑不已,也不去打搅她,轻手轻脚的去打水洗漱。
独孤维唯在被子了闷了半天,明明困得要命,却再也睡不着了。她不死心,心里头一只一只数羊,越数脑子越清楚。
她一脚踢开被子,腾地一下坐起,黑着脸扬声叫叮叮。
叮叮闻声进来,道:“小姐不再睡会儿了?”
“睡什么睡,不睡了!”
叮叮对闹起床气的小主子没办法,好脾气道:“不睡就不睡吧,今天要去看亲家老太爷和老夫人,早点起来收拾也好。”
说话间当当打着呵欠进来了,睡眼惺忪道:“外面出什么事了?吵得人睡不着。”
当当虽也是家生子,去弁州的时候还在襁褓中,自然不知上京事。
叮叮怜她年纪小,平时只在主子起床前叫醒她伺候,从没让她早起过,所以冷不丁让她早起自然不适应。
叮叮伺候独孤维唯起床,边把报晓鼓的事又给她讲了一遍,末了训斥道:“回了上京,就不能像在弁州一样懒怠了,你也十二了,懂事点吧,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做错了事谁都救不了你。”
当当吐吐舌头,笑嘻嘻道:“知道了,老婆婆。”
这是拿昨晚独孤维唯的话打趣叮叮呢。
叮叮已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比当当高了半头,屈起手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死丫头,长本事了,敢拿我消遣。”
“痛、痛、痛痛,叮叮姐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当当捂头大呼,故意作怪。
独孤维唯正郁闷,板着脸训道:“大呼小叫不成样子,罚你待会不能吃饭!”
当当嘟嘴扮可怜,边拿起梳子给独孤维唯梳头,边求饶道:“奴婢知道错了,小姐绕奴婢这一次吧,奴婢今天将功赎罪,一定好好给小姐梳个漂亮的发式。”
当当知道主子不是真的生她的气,也不怎么害怕。
“哦,原来往日你都没有认真给我梳头啊!”
“呃…不是,不是,奴婢是说,比平日更认真些。”
“这不还是说平日不认真?”
“啊?呃,哦,不是,不是……”
主仆三个这边斗着嘴,阿敏阿捷前后脚进来,同样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她们对上京城更不了解,害得叮叮不得不又解释一遍。
独孤维唯净了面,在妆台前坐下,一抬眼见镜子里自己一双眼下青黑一片。其实也没多严重,不过是皮肤太白,衬得特别明显罢了。
叮叮发愁道:“偏偏今天要去亲戚家,让人看了多不好。不如拿粉遮一遮。”
“不要!”独孤维唯想都不想就拒绝。开玩笑,皮肤水嫩嫩多好,才不要受铅粉的荼毒呢。
这个时代因技术原因,粉里都含有铅,长期使用无疑饮鸩止渴。她脑中的“千年老妖”如是说。
☆、第七十二章 沈家
用过早膳,沈氏打发春葳过来问小姐收拾好了没,收拾好了就要去给老夫人请安,然后出发去沈家拜望。
沈氏跟独孤绍棠带着子女们去给老夫人请安时,老夫人尚未起身。她年龄大了,晚上睡不好,早上一般都在辰时中才起身。
因这个缘故,早免了家里晚辈晨起的请安。这些年习惯了,冷不丁今天早起还不习惯。等长子一家请安完毕,就说以后的晨定都要免了。
独孤维唯顶着两个黑眼圈爬上马车,因没睡好,脑子昏昏沉沉,精神萎靡不振,也不像平时话多。
沈氏心里思念父母,颇有些近乡情怯之感,所以也有点心不在焉。
独孤维唯给马车颠了几下,就彻底醒了过来。到底年纪尚小,精力充沛,等下了车被人迎进沈府就已经神采奕奕了。
当年天下大乱东胡入侵时,沈府和长安城中的世家高门一样,纷纷举家外出避祸,待魏国公赶走东胡才重新归来。虽损失了些钱财,但好在没有人伤亡,合家平安。
沈氏的父亲因此极感念在跟东胡大战时身陨的独孤仲直,才将自己的嫡长女嫁给了独孤仲直的嫡长孙。就是沈氏和独孤绍棠了。
沈家书香传家,是世居长安的家族,祖上多有人出仕的。沈太傅曾在前朝任文学馆学士,前朝灭亡新朝建立,先帝因闻其名而聘请其为几个儿子讲学。因此,今上和几个兄弟都是沈太傅的学生。
沈老夫人站在门口,见到她们一行过来快步迎上前。沈氏立刻叫了一声:“娘”快步上前跪在沈老夫人面前,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一群人赶紧相劝,把人让进屋里。
母女二人哭过后,沈氏和独孤绍棠才正式给沈太傅和沈老夫人磕头见礼。
沈氏把独孤维唯推到前面,道:“爹,娘,这就是您老的外孙女维唯。”
独孤维泽和独孤维濯是早过来外租家拜见过了的,这时就没有特意提起他们。
沈太傅白面白须花白头发,偏偏还随意穿一件白色道袍,脸上没什么皱纹,看起来仙风道骨的样子。
独孤维唯磕完头起身,冲口道:“外祖父跟太白金星似得!”
“噗嗤”,不知谁忍不住笑出声来。
独孤维唯顺着发声处看去,只见左手第四张椅上坐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身穿宝蓝圆领袍,束着宽宽的腰封,头顶戴着玉冠,簪了根同品质玉簪。面目温润,看着就是脾气好的。
独孤维唯听沈氏说过外祖家诸人,对照年龄,猜想应该是大舅家的大表哥沈鸣。
她冲人瞪眼做鬼脸,青年笑得就更欢了。
沈氏捂脸,训斥道:“一张口就胡说八道,没半点正形!”
“娘难道觉得外祖父不像神仙,我觉得挺像的呀?”
太白金星可不就是神仙。
沈氏:“。。。。。。”
沈老夫人打趣女儿道:“你难道不觉得你父亲像神仙?我也觉得挺像的。”
“娘,您老可真是。。。。。。”沈氏窘道。
沈太傅见女儿被祖孙二人问得张口结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招手让独孤维唯上前,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从身上摸出个东西递过去,道:“拿去玩吧。”
独孤维唯双手接过,见是一枚翠玉小印,玉质通透,水灵莹澈,顶端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兔子,细看似有玉髓流动。独孤维唯这几年被沈氏训练的颇有几分眼力,知道是好东西。翻过印面,上面是古篆体镌刻的“思思”二字。
独孤维唯略一思索,抬头问道:“这是外祖父给维唯取的小字吗?唯者,应之速而无疑也。外祖父是让我善言敏思的同时,行事三思而后行?”
沈太傅没料到外孙女思维如此敏捷,对女儿的教导颇满意,冲沈氏点点头,捋须笑道:“维唯真聪明。”
沈老夫人笑道:“你外祖父听说你们要回来,花了十来天的时间,刻了磨,磨了刻,才亲手雕刻出这么件小印来。”
沈太傅被夫人揭穿,有几分不自然道:“多年不动手了,都生疏了。”
沈太傅是当朝大儒,又是帝师,年龄越大,身份越尊,这几年已没几个人能让他亲自制印了。
沈氏自然知道,感念老父的同时,吩咐独孤维唯道:“你可收好了,别毛毛糙糙再磕了碰了。”
独孤维唯眉花眼笑,谢过外祖父,小心翼翼放到何囊中。
沈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