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大人纪事-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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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的大嗓门戛然而止,张了张嘴又悻悻然住了口。
淳于鹰急忙道:“草民的婆娘不懂礼,大人勿怪!”
然后接着道:“不是草民先前不报案,只是当时妹夫以草民全家的性命要挟,小人一介草民,胆小,只能一直忍气吞声。直到最近,草民夜夜做噩梦,梦见我可怜的妹妹鲜血淋淋地说她是被人害死的,央求草民为她报仇,草民才不得不冒着被妹夫迫害的危险报官。”
说完又加一句:“大人怕是不知,我那妹夫乃是正五品羽林郎将,有权有势的,草民不敢与之作对。”
独孤维唯点点头,转头向石秀道:“你呢?也是梦到了母亲托梦?”
“是!”石秀道:“母亲夜夜责民女不孝,令她含冤九泉不得超生。”
“以你舅父之言,是怀疑你的父亲跟你母亲的死脱不了干系。那么你呢?你也这样认为?这可是以女告父,罪名你可承担得起?”独孤维唯道。
大魏讲究孝道,子女状告父母,首先对于舆论上的谴责一般人都承受不住,何况律法规定子女状告父母先要受杖刑。
所以听了独孤维唯的话,围观众人立刻议论开来,有的说石秀大逆不道,也有的觉得母亲被人害死,若不能为母昭雪,不配为人子女。
石秀不管周围多少双不屑的眼神,多少根指点的手指,咬咬唇,脸上露出悲愤的情绪来,双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她想起自母亲去世以来,她以石家嫡长女的身份却在石家所受的种种委屈,想起继母的打压,弟妹的欺凌,父亲的冷眼旁观,想起她年已十七却没人为她的婚事做主。
想到这些,她都恨不得和石家同归于尽,更别提人们的谴责和区区以女告父的罪名。
石秀眼中的愤恨不加遮掩,大声道:“为了替亡母伸冤,民女只能不孝了!”
独孤维唯点点头,问道:“你缘何认为你母亲乃是被人害死?除了托梦还有什么原因?要知道仅以死者托梦可不能作为状告别人的依据。”
“先母原本就是大夫,一项注意调养,身体康健,怎么可能说病故就病故?当年民女年龄虽小,可还记得母亲突然过世,父亲急匆匆动用了祖母的棺木装殓,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民女见。”石秀将这些年心中一直有的疑虑道出。
“对呀!这的确不合常理,母亲再怎么匆匆过世,没有不让女儿见一面的道理?”观众中有位年轻人道。
“嗯,当年我也见过淳于女医,脸色红润,精神健旺,不像有隐疾的样子。”另一名年龄略大点穿着讲究的夫人道。
“母亲过世后,父亲很快娶了新妇,继母所生的妹妹于七个月后出生……”
“哦…”围观群众中脑子反应快的立刻解读出这句话所含的信息。
继母所生的妹妹于七个月后出生,那么就是石秀父亲与继母其实是婚前就有了夫妻之实,更有甚者,可能是石秀父亲为娶新妇而害死了发妻。
☆、第四百一十八章 恶毒
石秀好不容易盼到舅舅愿意为她母亲出头,这时候怎么还会管石家的家丑不家丑。自从母亲去世,天仿佛塌了一般,一夜间她的人生天翻地覆,她在这世间从此再没体会过真情温暖。
十七岁了还没人想起她的婚事,后来她的存在耽误了下面妹妹说亲,长辈们才不得已开始给她找起人家来。最后为了父亲的前程,继母准备把她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人做第四任续弦。
她不甘、她反抗,统统没什么用处,就连她的生身父亲,也仅仅给她一个冷漠的眼神。
所以横竖她的人生早被人毁了,她恨不得石家也毁了才好。
独孤维唯却听得眉头快要打结了,中间还有这段隐情?她的人居然没有查出来。前后想了想很快就释然了,她应该是被石秀的话误导了,事情未必不是原先猜测的那样。
当下带了淳于鹰夫妇和石秀进了大理寺,把人安排在前衙等候,自己去找萧墩亦报备此事。
原则上大理寺处理案件的是寺正,不过这件事既然是独孤维唯筹划的,她自然要接手。接手之前需要跟大理寺卿报备,由大理寺卿委派才名正言顺。
萧墩亦得到过萧统的旨意,在公事上要给独孤维唯最大程度上的方便,所以对她的要求半点不打折扣。
得到了萧墩亦的首肯,独孤维唯立刻就让人传唤石俊到堂。
石俊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听说了此事,事实上这件事情正在京中飞速扩散。
所以他进门的时候看到淳于鹰夫妇和石秀,那眼神恨不得将人凌迟。淳于鹰在他的眼神下瑟缩一下,撇过头不敢看他,倒是石秀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石俊身穿甲胄,应该是在执勤时被叫过来的。其人除了眼神阴鸷外,竟然生得相貌堂堂,外形硬朗。
石俊因是正五品武官,所以见官不用下跪,独孤维唯吩咐给他准备了椅子。
既然要过堂,一切得按程序来,告诉人先报了姓名籍贯,因何事告何人,然后请被告人应答。
听了淳于鹰和石秀的指控,石俊勃然大怒,坚称当年淳于鹰死于急病,因为怀疑淳于雁是为病人瞧病时沾染了会过人的病气,所以才仓促封棺。
“我的本意是为了大家好,哪知好心没好报,反倒落得舅兄不理解,亲生女儿怨恨的下场。”石俊的眼神冷冷地在淳于鹰和石秀脸上来回刮着说道。
“你信口雌黄!”淳于鹰在这位曾经的妹夫面前总有点怯,底气不足吆喝一句,强自支撑着跟他对视,继续道:“既然是怕过了病气,为什么当时没说?怕不是刚刚才想起的说辞吧?还是你怕当时说出来,怕被家父揭穿?”
转头面相独孤维唯拱拱手道:“毕竟家父的医术不错,得没得急病一眼都能看出来。”
独孤维唯便看向石俊,“淳于鹰言之有理,你作何解释?”
“当时拙荆突然过世,本将军乱了方寸,又担心让人知道拙荆是得了会过人的病,引起府里恐慌,所以便将拙荆的死因瞒下了。”
“大人!”石俊冲独孤维唯抱拳,脸上一片沉痛:“本将一片苦心为顾全大局,反倒令舅兄和小女误会,大人定能明鉴万里,理解本将的难处。”
倒是个唱念俱佳的行家里手,独孤维唯心中暗赞一声,也同时对这石俊的起了更深的警惕心,此人又是一个难缠的主。
这个时代医疗水平低下,遇到传染病大多没辙,只能硬抗。每次传染病大面积爆发死亡的人数数以万计,人们闻传染病而色变。所以只要发现得了传染病的人,人们第一反应都是万分恐慌。
若事实真的像石俊所说,那么石俊的处理手段并不为过。
独孤维唯在心里先给石俊点个赞,才道:“石将军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不是这样的!”石秀立刻反驳:“我娘才没得什么过人的病,你胡说!我那日食欲不振,娘午间还亲自下厨为我做了如意春卷,压根没什么病,怎么下晌说不行就不行了?”
石俊双眼一厉,指着石秀道:“混账东西!你就是这样跟父亲说话的?大逆不道的畜生……”
独孤维唯在桌上轻轻一拍,小脸一绷,打断他道:“石将军要教训女儿回家教训不迟,这里是大理寺大堂,容不得任何人放肆!”
石俊闻言有几分讶异,他原本压根就没有将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放在眼里,此时不由多看独孤维唯两眼。
再次抱拳道:“是本官失态,独孤大人莫怪!”
独孤维唯在心里给石俊八个字的评语:能屈能伸,见风使舵!越发觉得此人不是易于之辈。
石俊缓下语气,状似耐下性子给石秀解释:“你娘过世前一日就已经开始身子不适,只不过你当时年龄小,怕吓着你就没说。你娘向来娇宠你,就是拖着病体也要为你做吃的。若说你娘怎么过世的,恐怕你的原因还更多些,若不是为你操劳,也不至于那么快就不行了。”
真是恶毒!独孤维唯又给了石俊四字评语,天下做人父母的,但凡有点心的都不会给子女扣黑锅,而且还是扣害死亲娘的黑锅。这事假若是真的,那么做子女的一辈子都要活在连累生母死亡的阴影中,一辈子心中难安。
即便不是真的,心中也会有几分不确定,那么这件事情便会如同扎在心上的一根刺,时时想起来都要痛一痛。
独孤维唯正是有独孤绍棠那样疼她入骨的爹,所以才对石俊这样的爹十万分的不理解,也从内到外的起了厌恶之心。
“石将军慎言!她是你女儿!”独孤维唯忍不住提醒了石俊一句。
石俊神色一凛,心中暗呼不妙,这一步棋走得糟糕透顶,他只顾着打击女儿,忘了这么做会让人觉得他凉薄。一个对女儿都这般无情的人,对妻子又会好到哪里去?他还是不够沉着,不够冷静。
正要设法补救一二,听石秀抖着声音,气得语不成调:“我累死了母亲?我累死了母亲!我娘当年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第四百一十九章 宫中
独孤维唯目送石俊转过身子大踏步向门口走去,他身上的铠甲发出“铿锵”的摩擦声,脚下靴声橐橐,显而易见怒气勃发,处在暴怒的边缘。
独孤维唯歪着脑袋打量他的背影,怒火有时候可以极好的掩饰心虚,若说石俊生气是因为她提出要开淳于雁的棺验尸,倒不如说是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
“石将军!”独孤维唯突然叫住即将走到门口的石俊:“石小姐和淳于先生一家子的安危,这几日就拜托石将军了。”
石俊倏然回头,冷笑道:“笑话!他们若有个三长两短还赖上本将军了?”
他当然理解独孤维唯这句话的意思,是怕他会做出恫吓威吓的事情让他们撤诉,或者来个杀人泄愤。
“人倒霉喝口水还能呛死呢,谁都不能保证没有个万一。”
“所以才麻烦石将军多照看点喽!”独孤维唯淡淡道。
想让一个人死办法很多,做成意外死亡也不是一件难事。
石俊忍住气,咬咬后槽牙什么也没说转身而去。独孤维唯既然已经提起,他便真不能有什么动作。淳于鹰和石秀他暂时是不能动了,但日子不是还长着么!
打发走石俊,独孤维唯让淳于鹰夫妇和石秀暂且回去等消息。三人出了大堂,便听见淳于鹰的婆娘大大嗓门唠叨:“又多了一张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然后是石秀略有些沉的声音:“舅母不用担心,甥女头上的簪子还值几个钱,想必够这些日子的用度……”
声音越行越低,渐渐听不见了。独孤维唯心里难免对石秀生出几分怜悯,这姑娘今后有的苦受了!
在石秀喊出那句“我娘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后,石俊气得青筋直蹦,若不是独孤维唯压着,恐怕会当场暴起打人。
人虽没打,却冷笑着宣布从今后没有石秀这个女儿,将石秀除族,不准再回石府。
石秀也表示早就想离开石家了,正好不用跟石家在有任何关系。
淳于鹰故意跟石俊作对,当场表示会接纳石秀,不令骨肉流落在外。
下了衙,萧恪过来接独孤维唯进宫。
两人刚到永寿宫坐下喝了一杯茶水,萧铎兄妹便相继到了,然后是萧统也过来用膳。
大家一起用过晚膳,坐下来还没说话,便听宫人禀告,皇后娘娘来了。
陆长君带着个年长的嬷嬷还有几名宫女进来,跟太后和萧统请了安,笑语盈盈道:“臣妾听闻小六和太子、阿锬阿钧都进宫了,也到母后这里凑个热闹。”
萧恪被陆长君一句“小六”叫得双眉紧皱,独孤维唯看着他掩唇偷笑,被萧恪曲起食指弹了一下脑瓜崩。
萧统看着陆长君,对这个没眼力界的妻子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表面还得维护她这个皇后的面子,温和地说道:“听说皇后近日在帮母后抄经,皇后有心了。”
“谢皇上夸赞,母后睡眠不好,臣妾便想着为母后抄写《心经》,以期母后可以身强体健。”陆长君笑道。
萧统赞道:“难为皇后一片孝心,朕近日时常头痛,不如皇后也为朕抄几本经书?说不定皇后这一抄经,朕这头就不痛了。”
陆长君一张娇艳绝色的脸色顿时喜气洋洋,双眼亮晶晶得道:“臣妾遵命,皇上的身体可耽误不得,要不臣妾这就去?”
“去吧,去吧。”萧统微笑着赶人。
打发走陆长君,萧统的脸便沉了下来,向独孤维唯道:“淳于鹰是你叫人找来的?”
下晌在皇城前的那出肯定已经叫时刻关注此事的皇上知道了。
“是。”独孤维唯把下午的事情简单跟大家讲了。
“淳于雁的死因会不会咱们想错了?难道是石俊跟续弦婚前有了私情,所以才杀了淳于雁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