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大人纪事-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这般气势,让人第一眼看来,总忽略那俊美的相貌,只记住如苍穹高山般的威压。
那双眼冷冷看过来,一瞬间杜岩似乎觉得自己被他剖胸挖腹,隐藏最深的秘密在他眼前无所遁形。
杜岩不由自主垂下自己的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东来,雇辆马车带他去悬壶药庐。”
杜岩瑟缩间,听那人吩咐了一句。
他暗自惊讶:他怎么知道我是要去悬壶药庐?看来他看出我是受伤,而非生病了。
杜岩抬眼看去,才发现父女二人身后还跟着随从。只是这父女二人实在耀眼,让人不由自主忽略了其他人。
那人身后一个青年大声应命,转身去了。
那女孩安慰道:“老伯伯你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杜岩强自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一名从人牵了马来,那人抱了女儿上马,用自己的披风把女儿裹紧,然后自己利落地跨上马,径自去了。
过不多时,刚才那叫东来的年轻人果然叫了马车来。杜岩被他半抱半扶上了马车。
被马车一颠,他已几乎要昏死过去。东来或许看出了他的状况,吩咐车夫慢行。
好在药庐不远,在杜岩双眼一阵阵发黑时,马车停了下来。
进了药庐,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梁校尉来了,好久没见了。这位是怎么了?”
杜岩心想,原来这个东来还不是普通护卫,竟是有军职在身的。
“施大夫快给看看,这是我家都督在街上捡的,病的快死了。”东来一把将他放到张椅子上,说道。
在街上捡的,杜岩苦笑,说的好似捡了个阿猫阿狗。
杜岩的胳膊被梁东来放在桌上,一只手旋即搭在他的手腕上。
片刻,那施大夫吹着胡子训斥:“胡闹!伤成这样了,不在家歇着,还敢东奔西走!不要命了!”
杜岩无力回话,只扯出一丝苦笑。
施大夫让梁东来把他扶到屏风后的榻上躺下,扒了上衣,施针治疗。
一通针扎,杜岩“噢”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感觉脑子竟然清醒了不少,身上也恢复点儿力气。
等施大夫写下一张药方,梁东来自去抓药,施老大夫在一边叨叨:“再迟来两天,你这条老命就没有了。年纪大了,要服老,别跟年轻人一样动不动就用拳头说话。”
杜岩哭笑不得,自己也不过五十来岁,哪里就到该服老的年纪了。但多年风霜江湖,看起来倒像六七十岁,自己又不能逢人就解释,只好摸摸鼻子,认了老。
梁东来抓了药要去付账,杜岩忙跟去,道:“不敢劳大人破费,小人身上带了银两。”
梁东来在他身上上下扫了几眼,杜岩也低头看看。自己忙着赶路,一身衣裳沾满灰尘,刚又摔在地上,衣襟上还带着溅上的血迹,形容狼狈,比乞丐也好不了多少。
难怪梁东来会怀疑他没银两付账。
他忙取过包袱,掏出银钱付了账。梁东来在一旁拿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好似他的银子是偷来的一般。
杜岩自己失笑,可不就是偷来的。
跟梁东来一起谢过施老大夫,出了悬壶药庐的门。梁东来问道:“你住哪里?”
“小人今天刚进弁州,还没找到下处。”杜岩答道。
“得了,送佛送到西,我就再送你去客栈吧,省得你这小老儿半道再昏过去,白瞎了我们小姐的好意。”说着斜他一眼又道,“前面就有家客栈,四五十步远,自己能走吗?要不要背你?”
杜岩忙摆手道:“能走,能走,小人自己能走,不敢再劳动大人。”慢腾腾挪了几步,侧头问道:“梁大人在弁州都督麾下任职?”
梁东来回头看他,一双眼睛一瞬间迸射的锋芒,使这平凡无奇的年轻人突然多了几分威势。
他眯缝了双眼,声音沉下来道:“不要试图打探什么,你安安分分养好伤,哪来的回哪去。我家都督不愿让小姐的好心白费,不代表我不会救活了你,再宰了你。”
回过头又咕哝一句:“左右小姐也不知道。”
杜岩垂下头,暗自叹息。这弁州城果真卧虎藏龙,刚那都督看自己的眼神,似乎看进自己的骨头缝里。现在这年轻人竟也看出自己不同常人,言语上如此谨慎。
梁东来把杜岩送到客栈就离开了。
杜岩于是真的安安分分养伤,他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吴地之人也不敢大规模、明目张胆来弁州找人。
再说这一路不停换装,故布疑阵,恐怕对手连自己是男是女都没搞清。再乐观些,估计连自己出逃的方向都没弄明白。
他等闲不出门,在房里养了月余,自己感觉都胖了几斤。
无聊时就把斜月弯刀拿出来把玩,这把弯刀长不过四寸,除了刀刃不知是什么材质外,通体用黄金打造。
整体造型是个青鸾敛翅的样子,用镂空手法打造。这样镂空的设计,使这把刀不至于过于沉重。
青鸾眼睛处镶着一粒粟米大小的蓝玉,刀鞘上由细细的金丝缠绕而成的青鸾尾翼图案。
整个弯刀奢华美丽、小巧精致。
最精巧的还是机括设计,找不到机括便无法拔出刀鞘。杜岩拿到刀后揣摩几次才寻到了机括所在。
青鸾脖颈的羽毛栩栩如生,而机括便藏在其中。若不是发现那片羽毛的光泽亮得异乎寻常,他还发现不了其中的奥秘。
但怎么看也只是把设计精巧的锋利弯刀罢了,还不至于让吴王世子耗费偌大精力巧取豪夺。这刀定是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他一时找不到而已。
杜岩的伤已痊愈,他本来厌倦了流浪漂泊,打算回乡定居,这些日子却又冒出个念头来,打消了他回乡的想法。左右家乡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回不回去都无所谓。
他从夏季初逢展家兄弟,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天气渐渐凉了,树叶纷纷飘落,天地终于多了几分肃杀。
杜岩身上的伤也好利索了。这天起了个大早,跟小二要了热水,把自己洗洗干净,换了一身衣裳,打扮整齐下楼用早膳。
等小二上了早膳,他拉了小二坐下。杜岩在这里一住月余,跟掌柜小二都混的熟了,知道这小二在家中排行第三,人称三子。
他摸出几个铜板塞在三子手里,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跟他打听:“咱们弁州都督,小哥可听说过?”
“听说过呀,咱们弁州人谁会不知道都督大人。”三子把铜钱收进怀里眉花眼笑说道。
“哦,三子能不能说说都督的事,也让我这乡下老儿开开眼界。”
三子挠头,“多的咱小老百姓也不知道,都督复姓独孤,大名绍棠,听说是京都什么伯府出来的。哦,对了,都督就是当年皇上打东胡时,战死的独孤大将军的嫡长孙。”
杜岩“哦”了一声,记起当年魏国公力拒东胡,麾下主将独孤仲直力战而死的事。心道,原来这位都督便还是忠良之后。
“听说都督是节度使大人的救命恩人,很得刺使大人倚重,咱弁州兵马和城防都是都督在管着。”
“三子可知道都督府在哪里?”
三子瞠大双目,奇怪的问道:“怎么?老伯要去都督府?那可不是咱们老百姓能去的地方,小心给人抓进大牢。”
杜岩哈哈一笑,“只是好奇问问罢了,我去都督府做什么。”
用过早膳,杜岩出了门,打听到都督府的位置,径自去了。
☆、第二十一章 红烧肉
都督府位于东正街西段,占地约十三四亩,前面是衙署所在,后面是内宅。
杜岩站在都督府对过仰头打量。高高的门头当中,横着一副宽阔的匾额,上书“弁州都督府”五个黑金大字。字体雄浑,笔锋如刀,字间笔画透着凛然威仪。
匾额下是朱漆大门,门上一溜铮亮的黄金门当。门下十级台阶,台阶两边杵着汉白玉栏杆。大门两旁蹲着两只两人高的石狮子,瞪着双眼,煞是威风。
台阶上站着两名执戈卫士,身体挺直如标枪。台阶下另有两名卫士腰挎长刀,在门口来回走着巡弋。
杜岩站了片刻,上前向阶下巡弋的一名卫士揖礼,道:“这位大人,敢问都督可在府中?”
卫士上下打量他一通,“都督巡营去了,不在府中。”
“可知何时回来?”杜岩又问。
“你这老儿,都督何时回来连夫人都不知道,我等怎会知晓?”那卫士沉下脸道。
“既是如此,小人在这里等着吧。”杜岩有些讪讪然。
那卫士指指对面墙角,示意杜岩过去。
杜岩蹲在墙角一直等到日上中天,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他几乎都要睡着了。
将到午时,猛听得一阵马蹄声响,由远及近,不过眨眼功夫,一行十来骑就如狂风般卷来。
领头一人胯下黄骠马,身着亮银甲,其人如龙,其势如虹。
正是汴州都督独孤绍棠。
他身后之人也都人彪马悍,气势如怒潮狂涌。
一行人在都督府门前下马,动作利索,整齐划一。虽寥寥十数人,却宛如千军万马,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杜岩定定神,上前去在独孤绍棠面前举手加额,深深鞠躬,待直起身来,微佝着背,道:“小人杜岩,参见都督。”
独孤绍棠回头看他,神色淡淡,问道:“何事?”
“前日多蒙都督搭救,小人特来报恩。”杜岩恭恭敬敬说道。
独孤绍棠冷冷道:“不必了,救你本非我所愿,不过是不忍小女难过罢了。”
他说着,把马缰交给从人,大踏步走向门口。
这都督说话真伤人呐,杜岩暗道。眼见独孤绍棠脚步不停地向前走,忙大声叫道:“二十多年前,在庆州,小人曾与都督有过一面之缘。”
独孤绍棠猛然回过头来,目似冷电,将杜岩上下打量一番,默然半晌,道:“进来吧。”
杜岩大喜,快走几步,跟在独孤绍棠身后进了大门。
独孤绍棠带着他过了前衙,直接去了二进院子的书房。大马金刀在椅上一坐,淡淡吐出两个字:“说吧!你想做什么?”
杜岩上前一步,在独孤绍棠面前跪下,磕头道:“小人受小姐大恩,无以为报。愿在府中为奴,保护小姐平安。”
“保护我的女儿?好大的口气,你有多大本事?敢这样大言不惭?”独孤绍棠冷笑。
杜岩知道自己空口白牙的确难以打动人,就说道:“都督二十几年前到过庆州吧,可还记得当年庆州太守家的事情?”
杜岩一边说话,一边抬头看向独孤绍棠,心里暗自感叹,当年城南客舍中冲动正义的少年,如今已是够镇守一方的大员了。
这么多年过去,仅有一面之缘,杜岩还能记起他来还真是不易。
当年偶然听到那位老者跟独孤绍棠的对话,说什么老太爷还在军中等着,那时他便想,这般锦衣华服的孩子大约是哪位将军的后人。
若非今日小三子提到独孤绍棠是独孤仲直的孙子,他还想不起这茬。
事情已经过了二十来年,独孤绍棠也是想了一会儿,才问道:“就是相传府里闹鬼,后来被全家烧光的太守府?”
杜岩微微一笑,颇有几分自豪,“从传闻太守府闹鬼,到他全家被烧死,都是小人一手所为。”
独孤绍棠这下倒有几分惊讶,“哦”了一声,“倒是有几分手段……”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清亮的童声,“爹爹回来了吗?”
门口一人答道:“回小姐的话,都督刚刚回来。”
这人话音未落,独孤维唯小小的身影已跨进门来,乳燕投林一般,飞扑到独孤绍棠怀里,仰着小脸叽叽咯咯说道:“爹爹怎么才回来啊,我都等您好半天了,您用膳了么?”
独孤绍棠满脸宠溺的笑,看得杜岩也是大开眼界,刚刚还冷得像块冰,这会儿瞬间就眉目舒展,笑意浓浓。都督变脸的速度真是惊人。
只听独孤绍棠如三月春风般的声音:“还没有呢,今天厨房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让人做了红烧肉等爹爹回来吃,都热过两回了,可好吃了,是我教给厨娘的……”
她不等独孤绍棠回答,径自小手一挥,叮叮提着个食盒和当当一起进来。
叮叮把食盒放在案上,当当忙帮着将里面的一盘子红亮亮的肉取出来,另摆上白米饭和几盘子素菜,摆好筷子。
“爹爹快尝尝,是我教给厨娘做的。”独孤维唯把筷子递给独孤绍棠,满眼期盼催促到。
独孤绍棠摸摸女儿的头,接过筷子夹了块肉在嘴里,咀嚼两下,顿时两眼一亮,赞道:“不错、不错,甜咸适宜,鲜香浓郁,这是爹爹吃过的最好吃的肉了。我们维唯可真能干!”
独孤绍棠夸着女儿,冲杜岩几不可查的抬抬下颌。杜岩会意,连忙站起来,躬身退到一旁。
这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