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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倾国策-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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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李祁景决然驳口,“九曲琉璃樽并非凡物,集雅轩既已公告天下得到琉璃樽,又怎会轻易教其他行点多去?况且这般多端变化,岂不令人生疑?”

岳忠怔了怔,“那……”

沉思了少顷,李祁景冷然一哂,“这位集雅轩的东主并非一般人,他既敢在这个时间有此要求,便是料准了我定会赴往,否则布局良久却功败垂成,岂不可惜。”

“王爷要去?”愣了愣,岳忠大抵听出了他的意思。

“去。”李祁景道:“集雅轩这位东主我有所耳闻,他乃江湖中人,绝非贪婪无厌之辈。他既有所请,必是有事所求,不过一邀,我去又何妨?”





第106章 如月
如月亭处在云州城百里开外的云山之上,周围古木苍翠,云雾沼沼。如月亭虽以“亭”命名,然实则却是做类似殿观的建筑,出在云山峰顶,临雾而立,远远相视,尤若云仙之邸。

云山地势高峭,周围丘壑连绵,除却如月亭,山间再无民户所居。云山脚下的农户不知如月亭内所局何人。只知如月亭屹立数年,其中确有灯火人烟,但行止神秘,极少见人出入。周遭村户只传言那亭中所居的是个归野山田的大人物,深居简出。至于是谁,便无人知晓。

而李祁景知道,那其中居住的人,世名君隐,正是集雅轩的东主。

大抵要追溯至五六年前,云州城内商贸发展繁荣,平地而起数家赌坊酒肆、红楼古行等铺号,短时间内鼎盛云城,几乎一时成为云州商贾之首。无人可知这些商号是如何运筹,只有零散的传言称,这些新起的坊楼,都乃一名唤君隐之人的产业。

有关君隐之名,街坊之间传闻甚少,只言此人家缠万贯,财力巨富,故才能在数年之内便可垄断云州商行。然而此人入世却不恋世,虽日进斗金富可敌国,却生性淡然,这才花耗重金自云山之上兴建如月亭,隐居避世。

上山之路极难,云山虽并非齐陡之势,但它地偏人稀又不曾开垦,便连可供人行的路都极少。岳忠伴着李祁景晨起出发,直至午时方才行至山腰。此刻在一片竹林中兜转了半天,想起先前的意气,不禁怨言,“都怪这见鬼的东主,邀约也罢,偏就择了这般一处地方,害得王爷生受罪。”

相比岳忠,李祁景反而淡然得多,悠闲望着清幽怡人的山景,漫笑道:“何以受罪?此处静谧优雅,这位君隐公子,倒是个别具雅致之人。”

什么别具雅致,不过故作神秘罢了。岳忠暗自腹诽,嘴上道了一句:“小隐于野,依属下看,没什么了不起。”

“就你会扫兴。”

说话间顺阶延上,步出竹林,眼前蓦地已旷出一片空地。四周有细微的沙音作响,如风拂过林地。然而冬季萧索,除却荒竹并无林地。

一瞬李祁景已有了一丝预感,不待转身,一声铮鸣忽嘶,阻住二人的已变为一柄利剑——

锵!

面前多了一人,紫衣劲装,长发高束,丑陋的面具掩着班长面孔,凌厉可怖。岳忠眉眼一厉,亦是一瞬抽剑出膛,下意识冲过去。

“岳忠!”李祁景突地意识到什么,隔臂挡去已堪堪行出的剑势,面向紫衣人,“我主仆二人并无恶意,敢问朋友为何相袭?”

“此乃如月亭地界,来者何人?”

一声没有情绪的厉问,然而出口的一瞬,二人却同时一怔。

那声音脆如清泉,明显出自女子之口。李祁景讶了一讶,很快压下了迷惑,定声开口,“在下敬北王李祁景,应集雅轩东主之邀,特来应约,如有叨扰,还望见谅。”

“敬北王?”女子略一犹豫,目光在他身上迅速一扫,直到望到腰封间轻旋的一枚雪白鸾玉,视线倏地一凝。

半晌她敛剑还鞘,道:“不知是王爷驾临,多有冒犯。阁主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
 
有了带路的引领者,后程的路无疑顺遂了许多。

令李祁景意外的是,从云山脚通往顶峰如月亭竟是有捷径的。只是道路隐秘曲折,布局繁复错杂。加之山景冗杂遮蔽视线,所以极难令人铭记。一道上李祁景四处端详,才发局此山并非看去那般繁乱。仔细观察,四周实则岗哨密布,且隐秘极严,这般严苛重重的防卫,不由令他心生奇异。

可如月亭之内却完全不似他所想的景象。

如月亭处在顶峰之上,拔地极高,立于峰顶,望目而眺天阔雾浓。这座殿落外形平平,只有极细观察,才可见其中之巧。院中一花一石,花池曲桥齐聚,虽处高峰,却完全如履平地一般。

随着紫衣女子一路前行,绕过前廷玉池,步过竹篱暖屋,终在一处小阁前停下。女子独自步上前,三指轻屈,微微三叩,而后低道:“阁主,敬北王到。”

等了许久,久到李祁景尚且要怀疑室中是否真的有人,阁中终于流出一声哑音,“请他进来。”

“是。”女子立即侧立一旁。“王爷,请。”

略一迟疑,李祁景推门而入。

室中光线很淡,光影斜映,只照亮了室中的一则木案。空中漫着一种独特的齐香,虽是冬季,此处却无比温暖,让人恍若身临暖春的错觉。一个人影坐于案后,正密封着手中一则密信。月白衣衫,面具拂面,身形飒爽有致。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姿曲线,一望即知是位身裹劲装的女子。

李祁景不由怔了怔。

一介巨富秘豪竟是一位女子?真是令他讶异,仅一刹他敛去微讶,拱礼道:“在下敬北王李祁景,应东主之邀前来拜会,敢问东主,有何指教。”

她终于抬了眼,顿了一瞬立起身,行的是江湖礼,“敬北王。”

“大胆!”岳忠立即出声冷斥,“见到王爷,竟不……”

“岳忠!”李祁景蹙眉截断,阻止了手下的无礼言辞,旋即含歉一拘,“是本王管教不严,才令属下失意冒犯,望东主见谅。”

她不动声色,定神盯了他许久,忽地一哂,“无怪这位侍从,是我疏忽。可惜君某乃江湖中人,避世已久,早已不谙世俗之礼,望王爷勿怪。”

“东主折煞了。”

“我叫君隐。”稍一倾默,她率先给出了自己的姓名,“王爷可随外面的人,唤我一声君阁主。”

“阁主?”李祁景有些不解,好看的浓眉微蹙。

她淡然笑了,“如月亭虽名为亭,可亭台楼阁齐聚。我名下产业众多,却惟独爱这一处暗阁,惯以阁主自居,王爷见笑了。”

他默了默,容色有些窘迫,问出了积淀已久的疑问,“我只是不懂,君阁主此番邀本王前来,所为何事?”

“王爷,请坐。”她并未直接作答,手臂一动引着二人落座。唤来侍女上前斟茶。

淡金色的茶水色泽明丽,入口迷润醇香,竟是上好的凤凰水仙。李祁景微微一讶,不由自主赞了一声,“好茶。”

他心底更加疑惑,表面却未动声色,道:“凤凰水仙号茶中之凤,种植极难,千金难得,而今季冬,更是分外难求,不曾想,如月亭竟会存有。”

面具的遮掩下难辨对方的神情,君隐的声音极平,“君某无才,深山生活苦寂,平日只喜好藏些名茶佳酿,但愿王爷不曾嫌弃。”

“君阁主说笑。”李祁景象征性地笑了笑,“采菊东篱,依山望水。君阁主隐居山野,避世清修,何来的苦寂?此等生活,让本王好生欣羡。”

君隐不置一词,沉默片晌,音容微微一凝,淡淡开口,“敬北王殿下。”

李祁景知她有后话,不由凝重了神色,悄无声息放下茶盏,“君阁主请讲。”

空气停顿了半秒,她道:“大凉至今立国近七年,七年间,帝城朝野不乏才能拔萃者。王爷乃皇室血脉,身份生来尊贵,可在云州,有关王爷的言谈,却多为膏粱纨绔之言。敢问王爷,自闻此言,心中可有何感慨?”

他有些诧异,一瞬不解她话中之意,客气答道:“我向来无为庸常,胸无大志,生在皇家,锦衣玉食闲云野鹤,自是乐得自在。至于他人之言,总归是旁人之见,与我无干。”

“哦?”语调微微一扬,面具之下的面庞似是笑了,又道:“凉国而今朝中行事诡谲,个中势力盘根错节,左相淇氏权倾朝野,廷揽朝权。右相虽无实权,但贵在财富丰盈,更有左相自周侧推助。自从五年前,六部九卿官员相继换血,朝中流派可见一斑,这等形势,于当今陛下而言,可是有利的?”

“或许吧。”李祁景的瞳孔渐渐收敛,笑容未变,笑意已经悄无声息消失了,“可惜我向来不谙朝事,无法客观评判,令君阁主失望了。”

“无妨。”她轻轻一哂,又为他添了些许新茶,平口而述,“朝中形势虽诡,但据君某所知,那淇乔两家也非一路顺势。据闻两年前,后宫忽多了一名白氏宫妃,乃舞姬出身。传闻此妃曾一舞动天下,可谓绝代。至此之后,宫中原得盛宠的阮氏与权妃淇氏接连失势。而据我所知,这位白氏昭仪,正是出于王爷的敬北王府,可是当真?”

“君阁主不谙世事,不想对我大凉的前朝后宫之事,倒是颇为关注。”

无视他冰冷如刺的目光,君隐淡笑,“君某虽不入世,但到底乃尘世中人,况且在云州我家财遍布,托地位之便,一些消息倒也知得明晰。”

望了望他,她执起盏一敬,微微啜饮,“敬北王殿下,此次你借我集雅轩,据你手下人之言,是为将九曲琉璃樽呈现于世。可是我手下的人探知,你此番虽说是公开竞拍,但实则,只重点告知了淇琰、乔泽二人。淇乔两家在朝中虽沆瀣,但实则私下关系颇微。所以敢问王爷,此番你借我集雅轩,可真是单纯为了竞拍琉璃樽?”

“君阁主到底想说什么?”李祁景的声音低沉冷清,面容凝滞,似已有杀机微微浮动。

“王爷乃聪明人,我在说什么,自是心知肚明。”她恍若不绝,声音行至依旧恁般平静,“王爷此番借人杀人,隐于淇乔两家之间挑拨离间,当真谓上策。只是君某不知,如若此番王爷离了集雅轩的助力,此计可还能行?”

深沉的眸光骤然凝缩,李祁景下意识扣住了腰侧的佩剑,“你威胁我?”

“不敢。”她的目光淡淡落向长剑,依旧淡定从容,“王爷三思,此处可是我如月亭,真若动手,谁死谁生尚不得知。”

他的手紧了一紧,停顿半晌,终于松开,眼神复杂,“你是淇乔两家的人?”

她忽地笑起来,疏懒地叹了一口气,“君某不过一介布衣,从不结交朝臣权贵,更非谁的人。君某只是想问王爷一句,如若我如月亭助王爷一臂之力,王爷可愿?”

这一句令他完全怔住了,心头不禁讶异,“你愿助我?”心头的疑惑一重压过一重,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你没有理由这么做。”

“自然。”她坦然直承,大方提供答案,“所以君某也有一条件,只要王爷肯帮君某一忙,君某绝不食言。”

“什么?”

一封密笺立即递至他面前。

“烦请王爷将此物递于白昭仪,君某仅此一愿。”

“这是什么?”他的眉目越来越深,更加迷惑不解,探究般看着她,“你和白芷是什么关系?你又是什么人?”

“这些王爷无须知晓。”君隐淡笑,“只要王爷应允,本月三十酉时两刻集雅轩,王爷心愿必成。”





第107章 字谜
慕容素自晨起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大舒爽,只是一直觉得心头慌悸,胸臆郁闷,仿佛风雨欲临。

——那年火烧皇城,她半夜惊醒,她也是这般感觉。

只是而今早已不同往昔,再怎般艰难,又能有何事?可令自己这般挂心。她抚住胸口,努力平息许久,劝慰自己不过是错觉。

“娘娘。”琉画从店门外闪进身,将一盒茶点置在桌上,道:“娘娘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唤太医过来看看?”

“不必了。”她摇摇头,叹了口气,望向那盒新来的茶点,“王爷可是来了信?”

琉画动作一顿,上前掀开食盒,自盒子的二层一引一扣,蓦地一层小小的夹层探出,现出其中一份密封的信笺。

那一份密笺极小,虽简洁,却封印得极密,蜡口圆滑平整,用的亦是上好的沧州梅纸。尽管王府与汝坟殿已传信无数次,这般郑重的还是首次,慕容素不由上了心。

拆开密笺,几行小字映入眼帘。那字体□□超逸,朴茂工稳,入目无端觉得有些熟悉。她按捺着疑惑,慢慢读下去——

湘水无潮秋水阔,

心意无心临暮至。

云山如月亭,如是故人,期待相见。

慕容素心口顿时一跳。

“王爷……这是何意?”琉画完全没懂。以往王爷传信,从来言简意赅笔迹甚少,这写诗还是初次。

慕容素不曾回答,紧盯着字笺飞快思索。湘水无朝秋水阔,心意无心临暮至。这是字谜。只是……

湘水无潮,心意无心……秋水阔……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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