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心尚尔-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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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哭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被你甜言蜜语的哄来深圳,以为有好日子过了,没想是个连房租钱都挣不回来的主。”郁明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郁玲还不放过他:“戳到痛了?痛才正常啊,说明你还有点良心。”
钟乐扯过郁玲衣袖:“别往伤口上撒盐了,说正事。”
听完郁玲的话,郁明抬眼看了眼钟乐。
郁玲做事通常是毫不留情,不知悔改的。能给他们一个转圜余地的,只能是钟乐。钟乐抬抬下巴,示意他去找小倩谈。他上了楼,几分钟后牵着小倩下来:“小倩同意了。今天也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也不好请假,我们下周末搬吧。”
小倩仍没抬头,说话带着鼻音:“玲姐,我也不是那种没脸没皮非要赖你家住的人。我也只是想多挣一点,过好一点。免得被人讲巴巴的要来深圳,过的还是苦日子,还不如回家呢。我不甘心。”
郁玲已转身去开房门,听见她说话,回头看了她一眼,顺便把拦在脚前的鞋子给踢走:“买这么多鞋子做什么,买了它们,就能让你在深圳立足?”
钟乐再把她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两个祖宗看上去还不是无药可救。了却心头大事,郁玲靠在电梯栏杆上,看钟乐在笑。“你笑我凶啊。”
“笑你心肠太软,苦口婆心。”
消失许久的猎头王荔琳再次出现,电话里问郁玲是否考虑去咨询公司。郁玲问公司何种资质规模。王荔琳在电话那头笑笑,“现在不方便透露具体公司信息给你,但一般般的你也不会去吧,何苦还要浪费你我时间呢?”
郁玲一口应承:“好,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细聊?”
“明天下午两点吧,联合广场A座1楼星巴克。”
说细聊其实也不合适,那是另一种形式的面试。猎头也分层次,层级低的不管合不合适只管把人拉进公司,吃一单是一单。层级高的会花很多时间心血去寻找去确定最合适岗位的人选。
这一次见面,王荔琳就不再和郁玲泛泛而谈了。她让郁玲谈了过往的许多工作经历,提出来的问题更倾向于郁玲在实际工作中所遇到的困境,以及她的解决之道。接着再问那些不能解决的问题,今时今日回头去看,她又会如何的寻求资源和支持,或是另辟蹊径。此外,王荔琳还想了解她所认同的公司治理状态,对公司文化氛围、同事合作模式的见解。
总之,算是一次非常全面且有水平的面试。郁玲辞职以来面试数次,还没遇见在她所擅长的专业领域内如此有见地,提问能一针见血的面试官。她问:“你是一直从事猎头这个行业?”
王荔琳摇头。“我以前就是做咨询的,向你推荐的公司,即是我的原东家。”
郁玲愕然。“这么好的工作,为什么不做了?”
“一直在天上飞,根本顾不到家,那时身体也不好,辞职休养了半年,重回职场便改行了。如果你想进入咨询这一行,你也要做好准备。”
这一面只是开始,王荔琳陆陆续续再约了郁玲两三次。有次是晚上,聊得久了,两人还一起去酒吧里喝了一扎啤酒。密集的沟通最利于陌生人之间增进了解,只不过区区数面,郁玲打心眼里已觉得王荔琳是个可交的朋友,不管她能不能促成这份工作。
灯光摇曳间,两人相视一笑。
王荔琳摇晃酒杯:“郁玲,我实话告诉你,MCC,也就是我的原东家,近期并不那么缺人手。但只要他们觉得那是个很优秀,也很适合的人,他们还是会录用。所以我去游说了我的前任老板,他现在已经是合伙人。他给了我这个机会,也是给了你这个机会。”
“那聊了这么多次了,你打算怎么向他汇报,推荐我去,还是不推荐?你可以和我明说,不要紧的。”
两人酒杯轻轻碰在一起,王荔琳说,“我没有那么无聊,都和你来这儿喝酒了,还要给你泼冷水。”
“谢谢。”
“那边还会有面试,具体几轮不好说,取决于他们对你的认可程度。”
郁玲点头,这个自然。
“你还要做好另一个心理准备。这个时候的面试,会比他们缺人手时的招聘,要严苛很多。可能就是一丁点事情,或很偶然的因素,他们就会放弃。”
郁玲托了腮。喝完几杯啤酒,她脸上已有红晕:“这么不靠谱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多时间?”
“我的佣金和你们入职后的首年年薪挂钩。MCC又一向大方,佣金点数给得高,做你一票,抵过他人三四单。况且我看好你,就算进不了MCC,以后也能做我的甲方,到时多多关照。”
深夜的街道起了秋风,躁动的人群大多已隐落在高高的楼宇里每一扇紧闭着的门后。空旷的夜里,只剩吹落了的花瓣和树叶,在地面盘旋,在空中飞舞。
两人离开酒吧,在路边各自等网约车,王荔琳约的先来,猫进车厢前再多说一句:“明天你来我公司吧,虽然你做人力这一行很多年了,但你对咨询行业以及MCC的了解肯定还是没我多。”
郁玲点头说好,却也纳闷,王荔琳既已推荐她,就不太可能还接着面她,明天还让她去公司,所为何事?她上前几步想问明白些,王荔琳已上了后座。
她弯腰敲敲车玻璃,车窗摇下,王荔琳轻轻一笑:“不面你了,给你加点料,增加你去MCC面试的胜算。之前面试你是站在甲方的角度,既然你合格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队友,我会尽最大努力让你入职MCC,合作愉快。”
“这样啊。”郁玲心道,现在的专业猎头服务都这么到位么?不止推荐、面试、筛选,还陪着打怪升级,这一行到底是有多挣钱?
清风朗月,几颗疏星陪伴。网约车驶过霓虹闪烁的市中心,开上北环干道,无声的掠过道路两侧一片片阴影重重的树木,她的脸庞在相邻着的路灯光影下时明时暗。
郁玲想起了钟乐,她发微信:“还在公司?”
“刚回来,你又去哪儿了?”
既然钟乐到家了,那就不用在微信里聊了。“我就回来。”
市内大多数住宅区停车位都紧张,临时车辆在夜里不能驶进来。郁玲在小区门口下了车,裹紧身上单薄的衣,迎着舒爽凉意的秋风,朝钟乐宿舍一路小跑过去。
她的步子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一年当中跳槽最好的时机是春节后,忙碌一年的绩效奖发了,春假年假也都凑一起休了。不满意的工作此时不换更待何时?离职和招聘的高峰都在此间。最不好的时机便是十月份。到最后一个季度,人力预算做得好的企业根本没有外招名额,就算有名额,也有费用压力,人事经理常说且就现有的人马撑到年底吧。十月离职,一旦找不到工作,待到来年,职业空窗期,空得太长。
还好,她马上就有得忙了。虽说只是得到一个面试机会,但MCC是管理咨询行业的翘楚,勿论薪水还是以后的就业前景都大大的开阔了。以她目前的职业处境而言,空降到一个企业做人事高管有难度,可再从基层做起,心里也是难以平衡了。
这个机会正是难得,更何况王荔琳愿意倾力相助,她拿下offer的信心更足。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远远地,就看见钟乐倚在单元楼的玻璃门上。
“怎么下来接我了?”
“正好下楼扔垃圾。去哪儿了,这么晚怎么也不叫我去接你?”
这些天郁玲不上班,车子便是钟乐在开。去年起深圳实施摇号购车政策,钟乐想要买一辆车,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和猎头见了一面。”
钟乐挽过郁玲的胳膊,她尚穿着短袖。他讶异:“手这么凉?”
“还好,今晚起风了。钟乐,你在深圳还没呆过秋天。这边的秋天虽然短,但很是舒服,总是大晴天,灰霾很少,花儿也开得多,……”
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钟乐笑着推开玻璃门,拥她进去:“回家再说。”
回家后郁玲火速洗漱,钻进被窝里。钟乐抱紧她凉凉的身子:“你们聊什么聊到这么晚?”
郁玲把王荔琳推荐她去MCC的事情说了。“想要找到比在晨星更好的职位,还做人事,待遇优渥,时间宽松,更多的要靠运气了。而且老呆在一家公司的人事部门里,兴趣也不大了。不如换个思路,考虑转行,可是八年的工作经验呢,不能全丢掉。干什么呢?我还真想过,也就是做管理咨询这一行,做人事工作出身的有优势。它更可能是我的兴趣,毕竟像我这种看待事情总是以问题为导向的人,干嘛天天要为他人的工作掩盖问题,粉饰太平。还有比起灵活多变的公司氛围,我也更适合高制度化的公司治理。但MCC一向以校园招聘为主,社招太少了,我正愁没人领我进门。”
钟乐眯米笑。“MCC薪水很高吧。我一个同学考去上海交大读研,毕业后就进了信息咨询领域,听说现在已是年薪两百万。”
郁玲扑哧一笑:“嗯,薪水是不错,但谁跟你说钱了。我想和你商量的是,我要真进MCC了,以后会很忙,会更忙。”
钟乐哎了一声:“关于这忙,我倒真有些意见。”
郁玲愣住,心想莫非你也就是个普通男人,也不喜欢妻子强过自己。“你现在不也忙得不着家,我有说什么?你怕我忙起来,会不顾家?”
“家里不就你我两个人,我一个大男人需要你顾什么家?我只担心你忙起来会虐待身体。”
还是自己小心眼了,郁玲垂下眼睑,再抬头说:“我才不会不顾身体。你的健身卡放哪里了,给我,我明天就去跑步。”
“这还差不多。”钟乐下床去找健身卡:“再怎么忙,你也要抽空锻炼身体,一个星期两三次,每次一小时。”他想起一事,转身过来,“你找的猎头那么好?MCC出了名的难申请,她都想法设法把你给弄进去。”
“她应该也不是很有关系,否则我就不用这样一轮一轮的面了。她还怕我面试被拒,打算给我上点课。”
隔行如隔山,钟乐也不懂。他耸耸肩,把卡片递过来:“我怎么就没碰到这么好的猎头?”
到周六,郁明和小倩把行李都带走了,郁玲和钟乐顺利搬回海蓝公寓。一屋子乱糟糟的物品,她也没空整理。MCC的第一轮面试安排在十一月的中旬,而她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面试当天,郁玲来到MCC,公司前台正好不在,她便停在办公区的入口处向内打量。一位西装革履的平头男子端了咖啡站在走廊上,见到她,再看了看腕表,径直走过来:“你是荔琳推荐过来的……。”
郁玲已点头。“我叫郁玲。”
“徐亮,叫我詹姆斯就好。”
短暂有力的握手之后,他便领郁玲去他的办公室:“我和荔琳认识很多年了,能得她大力夸赞的人可不多。”
“我做人力工作八年,最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转行。难得她为我指了条明路。”
短暂的寒暄过后,詹姆斯便切入正题。
郁玲简历中最突出的便是她在一家大型民营企业里,从人事助理一直做到代理人事总监。企业管理的方方面面,她参与的程度深浅不一。和她交谈,詹姆斯明显能感觉她对于许多企业存在的战略执行不畅,有相当深入却与众不同的看法。
他以往交谈的对象往往都是公司的董事会或是执行总裁,他们并不考虑中下层员工的跟进与反馈。而郁玲给出的,便是一个全新的视觉。
MCC深圳分公司成立才两三年,是由香港那边负责深圳业务的小组转过来的。初始的项目人员亦是香港上海北京等分公司派遣过来的,所沿用的自然也是这些成熟公司的办事风格,但很快就踢到了铁板,因为在深圳找他们做咨询业务的,不是外资,亦不是国企银行,更不是政府机关,而是在市场经济的血雨腥风里野蛮生长的民营企业。
这些民营企业家通常都没有太高的学历,英文也不太好,而且还低调务实,不太想出名,也不太想花冤枉钱,所以本土化在MCC深圳分公司也格外的迫切些。他们主动改变了自身的架构,在看重第一学历及本身能力的基础上,也开始吸纳像郁玲这样,在她所擅长的领域里浸淫多年的专业人士了。
快一个小时面试才结束,郁玲松口气,离开位置前说:“之前我还蛮担心会是全英文面试。我毕业这么多年了,工作中不常用到,看看写写还是有的,但英文交流真的只是出国旅游才有的。”
徐亮送她出门:“外面坐的都是中国人,不能用中文说话吗?日常交流够用就行。”他指了指笔记本屏幕,郁玲面试之前有要求做一份案例分析,“况且你英文答题挺好的。对应届生才有比较高的学历和语言要求,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