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心尚尔-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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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慧泪眼婆娑:“多久?两年?五年?”
钟乐咽了下口水,以深圳的房价水平和自己的工资涨幅来比较,他觉得起码要十年,而且还得是很拼命很奋斗的十年。毕竟十年里,他们肯定要生育儿女,还得四个老人不碰上生老病死的大事。
苏慧说:“那我都三十五岁了。”
“三十五岁也很年轻啊,”钟乐想,他们都是独生子,能生两个孩子,“也是漂亮辣妈。”
“三十五岁很老了,好不好?”苏慧笑了,笑得有那么些绝望。“你不要转移话题,我们在说房子。”
钟乐把之前心里对苏慧的不快收了起来。无论如何,过去五年里,他无数次真诚的希望过,自己能给苏慧恬淡美满的婚姻生活。不能因为苏慧有变化,他就想要收回誓言。况且就算苏慧这两年有变化,那也是因为她太焦虑。钟乐想,作为男人,我应该去化解,不是去逃避。
他盘腿坐在茶几对面的地上:“慧,我承认现在我们的状况,也许达不到你的要求,这也不是那么的符合我的期待。但我答应,我以后会努力工作,不打游戏了。我尽快买房子,装修布置,就算是旧房子,也可以布置得很温馨,家具,家具你说了算,好不好?等我们结了婚,每年,我们都安排一次出国旅游,我们不跟团瞎看一通就走,我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逛。我们先去欧洲,意大利很漂亮啊,罗马,威尼斯,还有佛罗伦萨,希腊的爱琴海,雅典,葡萄牙西班牙,然后是法国南部,有尼斯、普罗旺斯,那么多地方呢,我估计我们到60岁,都逛不完这个世界上的美景。你放心,我会拼命的赚钱存钱,退休后我们换一个有院子的房子,可以种种花草,还可以放木茶几,一起泡茶喝。”
苏慧一个劲的摇头。钟乐纳闷:“你不期待吗?”
苏慧说:“你只会跟我说要等,要等,60岁啊,还要30、40年,我等得起吗?60出去看看有什么用?别人都是最年轻最漂亮的时候就有的,就我,要到皱纹爬满了脸才有那样的生活,还是想象中的。”
钟乐突然觉得眼前的苏慧很陌生。他晓得苏慧很珍视她的容貌,长得漂亮自然要多花些时间精力去照顾。可人总是会慢慢老去的,就算女人的容颜易凋谢,可是有爱人,有儿女,有家人相伴,渐渐长大、老去是一件多么自然顺意的事情。林青霞巩俐不也都老了,可老了不只有皱纹,更有时光造就的风韵。漫长的一生里,事业爱情家庭物质,不都是漫长的去争取去获得去拥有嘛。哪有那么多人,像中彩票一样,在年轻时就得到无本万利的日子。那等到老了呢,老了就不过了,老了就去死吗?因为所有的丰裕,在年轻时都收获了挥霍了。
钟乐不是个爱思考的人,从未主动的深入的想过他和苏慧之间的关系。他不开窍,脑子里某些至关重要的关口一直都堵塞着淤泥。苏慧的回答让他呆了,原来他们的爱不是同心同步的爱,他们俩想的三十岁和六十岁,都是不一样的,进而到每一个周岁每一天都可以是不一样的。这触目惊心的发现彷如一棒子敲打过来,将他敲打清醒了。佛教有“棒喝”,针对的也许就是他这种平时不开窍的人。
钟乐发现,长久以来,他本能的或者无所谓的忽视自己与苏慧之间的矛盾。男人要宽容女人,男人要爱护女人。可那些矛盾就不在了吗?它们逐渐的变成了缝隙,变成了沟壑,变成了谁也说服不了对方,谁也不愿迁就对方。不是要等到结婚后,才发现同床异梦,如今就是。钟乐无法回答苏慧的问题,那是她的价值取向,要激进快速、一步登天的生活。他不是李嘉诚的儿子,怎样都给不到。
钟头摸摸头,头发还未全干,他看自己的脚,湿漉漉的运动鞋还裹在脚上。为什么会这样?她看不见吗?可我也告诉她了,我淋了雨回来的啊,可她连冲凉换衣裳的时间都没给我。钟乐起身,朝鞋柜走去,他要换鞋。虽然他劝自己不必感到委屈,可心底里,还是很想去摇晃苏慧,你看不见吗?你真看不见吗?
苏慧以为他要走:“你要去哪里?房子的事呢?我跟你讲,那房子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要买了,我不会住进去的。”
钟乐已走到玄关,停下脚步,他没去换鞋,转向开了房门。苏慧见他真要走,追了出来:“你胆子大了啊。”
钟乐扭头看,手机在鞋柜上,他也不打算拿了,免得半夜里鬼追命一样的打电话过来。他出门到了电梯间,苏慧跟出来还在嚷:“钟乐,你今天要是敢这样一走了之,我跟你没完。”
电梯到了,钟乐甩开苏慧的手,进去按关门键,看到苏慧那一脸的慌张和气急败坏。她不相信,他竟然敢来真的。
钟乐下了楼,广场里站定。去哪儿没谱,回去认错,打死都不可能。他不是一时气愤,就没想这样做的后果。通常夺门而出的是女人,女人做对做错都没关系,她们是情绪者,可以一会儿哭一会儿撒娇,男人通常能不计较就不计较了,你换个男人试试?你夺门而出一次,结婚十年,孩子都打酱油了,你老婆都记得你当年的无情样,要添油加醋说给子女听。
钟乐只是想离开苏慧那咄咄逼人的嘴脸,也懒得去想善后。去酒吧里坐坐,喝点酒,喝得微醺,再找个酒店开间房,把这一夜过过去再说。他掏口袋,掏出六十七元出来,刚才打车找的零。妈的,果然是缺乏经验,没得苏慧拎包转身的潇洒。你说女人心多细啊,吵翻天了,手机、钱包、信用卡、车钥匙,纸巾、腮红一个不落的全带上了,离家出走,也能活好些个日子。
他坐广场台阶上发呆,看对面的药房,药房的门口都有小孩爱坐的那种摇摇车。有一个摇摇车是《熊出没》里的光头强,每个经过的小孩,都往他硕大的头上踢一脚,它好惨,动画片里被两只熊欺负,出来做玩具还要被小孩欺负。他想自己也不是,三十岁了,跟女友吵架,吵到无家可归的地步。
他走过去,劝要坐摇摇车的小朋友不要去踢光头强了,他已经很可怜了。小孩子通常怕高大陌生的男人,收了脚,抬起头来看钟乐,钟乐转身看药房的玻璃窗。突然想起郁玲。分别时,郁玲已有发烧的迹象。他走进药房,问店员,下午淋了雨,有点烧,是感冒了不?店员递给他一盒感康。他又问:“女孩子生理期能吃吧?”
店员说:“当然能了。记得多喝水。”
钟乐买了药,拎到海蓝公寓2503。因为和苏慧吵架,他差点都忘了郁玲。他觉得过意不去,郁玲总是帮他,总是为他着想,他还差点忘了她生病。刚刚就有那么一转念,他打算打出租车去原来的宿舍投靠同事。他就那么点钱,打了车就买不了药。
按了两次门铃,郁玲才来开门,她披了件薄的长袖针织衫,穿睡衣长裤,见是钟乐,让他进来:“你怎么来了?”
钟乐探手去摸她头,还是烧。他把药递过去:“这是感冒药。你多少度,量过没?”
郁玲摇头:“没事,睡一觉就好。”
“你先吃药。”钟乐连矿泉水都买了,又帮她把药拆了,递过去。
郁玲吃了药,正想上楼,她无力得很,走上台阶一步,又想起一事:“你带苏慧去看房了吗?”
钟乐点头不做声。郁玲见他表情,料想定是苏慧不满意,二人又吵架了。
钟乐摸头:“玲子,不打扰你的话,我在你沙发上睡一晚。”说到底,一个从小没受过什么苦的大男人,拿不出勇气露宿街头一晚。
郁玲没问为什么,也不想装作关心似的来问问,问出二人吵架了,她也不会安慰。她说“好的”,转身时看到钟乐的鞋子,还是下午那双淋湿了的,抬起头看,钟乐穿的还是文化衫。她看一眼时钟,快十点了,他俩七点二十在天桥处分别,到现在他都没冲凉。
她赶紧走下楼梯,到玄关鞋柜前拿出拖鞋。“你先换鞋,去冲个凉吧。正好郁明昨天把他东西都寄过来了,我给你找一身运动服。”
钟乐舒口气,他的脚终于可以解放了。鞋子脱下,湿漉漉的袜子也脱下,连身心他都觉得解放了。为什么,人和人相处可以有这样大的区别?他和苏慧,朝夕相处五年,总是说不到一块去,总是说着说着就要吵。可和郁玲呢,十年未见,见面仍熟稔得起来。寥寥数语,不用去想理由解释,不用去打草稿。真诚炽热的心,就在面前。
郁玲上楼找到郁明的衣服,递给钟乐,洗手间和浴室也在楼上。
钟乐问:“郁明什么时候过来?”
“下周四。”
“住你这儿?”
“不然呢,让他睡沙发吧。跟个太爷似的,你说夏天的衣裳能有多少?自己拎过来不就行了。妈呀,大病初愈,我妈担心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非要找顺丰给寄过来。”
钟乐冲完凉出来,就看见郁玲靠在床头。他轻轻走过去,坐床头地板上,问郁玲:“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郁玲揉揉太阳穴:“头疼,可又睡不着。”
钟乐把药拿了上来,看药盒的说明书:“嗯,它针对这个,头疼、发烧,你有咳嗽流鼻涕吗?”
郁玲摇头。钟乐把药放在床头柜上:“明早起来,你再吃一次。有什么需要,你就叫我。”
“想喝水。呃,忘了,家里没凉开水。”
钟乐笑笑,又下楼去拿塑胶袋,上来说:“药店的人说感冒了要多喝水,我正好还有十块零钱,买了五瓶水。”
郁玲也笑,钟乐又挨着床头柜坐下。他不想下楼去,一个人呆着,无聊得很。他想跟郁玲聊聊天,刚从苏慧的疾风骤雨中出来,他觉得这个女人的身边,棉被上淡淡的清香,异常的舒适与温暖。
聊了一会,楼下传来急骤的敲门声。两人停了说话,依稀听到门外有对话声,不对,是咒骂声。钟乐起身:“你躺着吧,我去看看。”
下到一楼,那咒骂声渐渐清晰起来,也熟悉了。钟乐想不会吧,我一向心胸开朗,乐于助人,老天不会让我接二连三受打击。他刚开门,疾风骤雨的拳头迎面袭来。苏慧哭花了一脸,指甲朝他脸上抓来:“钟乐,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听到这声嘶力竭的哭骂声,躺在二楼的郁玲知道是谁来了,骤然心口一紧,身子从靠垫上滑下来,躺下,被子拢高到了头顶。
楼下,钟乐眼疾手快,挡开了苏慧的手。
“苏慧,你怎么来这里了?”他心想,要是我不在,难道你还打算找郁玲吵上一架吗?回头一想,不对,苏慧知道郁玲住海蓝公寓,但哪一栋哪一层,自己从没和她讲起过。海蓝公寓上千的住户,她怎么能准确无误的找上来?
这一想,背脊骨都凉了,苏慧是跟踪他来的。
挠几次,都被挡开了,苏慧靠在门边墙上大哭。钟乐有些发怔,想安慰她,说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他可以解释。但解释什么呢?他和郁玲间再清白,这种场面也是说不清的,说什么都苍白,说什么都是狡辩。甚至于,让他走过去几步,抱着苏慧拍拍她背,都做不出来。没用的,做什么都没用的,就好像一个囚犯给自己判了死刑一样,判了死刑,就不会再去想方设法找点生机活下去了。
他就这样看着苏慧哭。苏慧哭得这样悲恸,他心里也不好受。他又觉得难以承受这份不好受,希望有个人,哪怕是个不相干的人介入。他转头看楼梯,哭声这么大,郁玲肯定听到了,可她一直没下来,不知她会怎么想这件事情。
门外传来“哼哼”两声,钟乐才意识到门口有人,是大楼的保安,看戏看了两分钟,要工作了。他问:“业主郁小姐呢?”
“她在家,”钟乐想,郁玲也许不愿意下来,“哦,你有事吗?”她已经很累了,他和苏慧的事,不应该再牵扯到她。
保安说:“这位小姐,在郁小姐家门口走来走去的有二十分钟,我们不放心嘛,上来看看。你是郁小姐什么……。”
钟乐赶紧打断:“朋友,她今天有点不舒服,我过来看一下。”
苏慧突然停了哭,冷笑一声。保安还是觉得状况不对:“你能让郁小姐出来一下吗?我要确认一下她在家,还有这位小姐,如果没有郁小姐的允许,她是不能,不能这样进来的。”
苏慧也说:“是啊,她怎么不下来,要当缩头乌龟?看她平时不一副挺清高的模样,背地里也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啊。”
苏慧要往楼梯上走。钟乐拦着她:“这是别人家,你别闹了,行不行?”
苏慧狂笑,拽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