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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斩夜-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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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致了生不如死。
  真是……调皮呢。
  段须眉朝着贺修筠轻轻柔柔一笑。
  贺修筠被贺春秋废去武功时只恨过没怕过,适才被几只飞镖险些要穿脑而过时眼睛也没眨过,一手布置了足以颠覆整个武林的阴谋也都从容不迫,然而被段须眉看的这一眼,她不知为何心里却突的一声。
  贺修筠不喜欢段须眉。
  贺修筠极度厌恶段须眉。
  但凡能恶心到段须眉的事,她都不介意顺手为之。
  但她是个既能狠又能忍的人。
  是以她没怎么表现出过这一点。
  然而适才被段须眉没有任何热度看的那一眼,她有种被他尽数看穿的错觉。
  段须眉忽道:“对不住。”
  他这声对不住当然不是对贺修筠说。
  众人随着他目光看去,才知他说对不住的对象是正瘫坐在地上的谢郁。
  谢郁后知后觉抬起头来。
  段须眉朝他笑道:“这疯女人之所以给你说这些陈年往事,我猜她也不是要叫你伤心,就是特意要来恶心我而已。”
  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在房顶。
  只除了贺修筠。
  贺修筠无意之中抬头正望见他的眼睛。
  然后她甚还朝他笑了笑。
  然后就有了她与谢郁的那段对话。
  这女人疯得可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一想到让卫飞卿痛苦不已、矛盾不已、犹豫不定的就是这样一个别出心裁的女疯子,段须眉不由笑得更凶,边笑边对谢郁说道:“当然,固然她不是刻意要伤你的心,但她全然不在意你点倒是没错。”
  谢郁一脸麻木。
  看他这模样段须眉不由叹了口气,从座位上起身蹲到他面前去:“别再这样软弱啦,多大点事。我当年眼睁睁看你割下我义父头颅,今日又再度被这女人狠狠戳了一遍伤疤,你看我可曾要死要活过?抬起头来。”
  谢郁抬头。
  段须眉以手撑着他脑袋转动,让他目光被迫从他此刻并不想见的每一个人面上掠过:“看看今日与你成婚、主持你婚礼、来参加你婚礼的都是些什么人,是豺狼,是虎豹,是你眨一眨眼睛就能一口将你吞下肚子的人,没有人在意你死活。你若自己也还要在这半死不活的,只怕稍后就要被人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你想么?”
  谢郁眼珠动了动。
  段须眉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在他脑海里消化开来。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寒凉。
  他忽然之间就体会到了段须眉当年在那等绝境之中挣扎求存的心境。
  在意的一切,信任的一切,一切都没有了。
  那还有什么?
  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抓住段须眉,涩声道:“我不想。”
  唯有,生存二字。
  他在某一刻确实已感觉不到活的意义了。
  都是欺骗,都是算计,都是薄凉。
  然而,越感觉不到,越想活。
  因为,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够感觉到啊。
  活的意义。
  在这世上活了二十多年的意义。
  段须眉看着他的眼睛:“那就站起来。”
  松开他的手,谢郁缓缓起身,抬头。
  果然啊,没有人在意他。
  就连谢殷也还是不在意他。
  谢殷得知了他为何会答应婚礼的真相。
  却依然不在意,甚连眼神也未多给他一个。
  因为他眼里此刻有更重要的人,有卫尽倾,有贺修筠,就是没有他。
  他只是在这场棋局之中已然失去价值、被所有人彻底抛弃的弃子罢了。
  段须眉在他耳边轻声道:“好好看着今日将会发生的一切。豺狼虎豹之间,没有什么共享天下,只有不死不休。”
  这时候贺春秋正冲着贺修筠点了点头:“是以你根本是故意落入我手中?既如此,你岂会一点准备也没有,轻易就被我废掉武功?”卫尽倾如何怀疑都好,废掉贺修筠武功之事是他亲手所为,他当然不会认定这其中还有任何错漏。
  贺修筠听他这问题,带着一种仿佛全新的眼光仔仔细细打量他一遍,口中轻声道:“我本来……还想给你机会的。虽然你愚弄我二十年,可说到底你对我有养育之恩。你若对我能够残存两分心软,我必定也知恩图报,不会对你赶尽杀绝。可你就那样不由分说废掉了我的武功……我还能怎么办呢,我只好收起我那不合时宜的仁义,如你所愿让你去死啊。”
  贺春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到底为什么这样恨我?即便我欺骗过你,隐瞒过你,你恼怒怨恨都好,为何就非要上升到如此的地步?”
  “你想岔了。”贺修筠淡淡道,“我对付你,从来不是因为恼怒你,不过是因为你要拦在我们父女前进的路上而已。”
  贺春秋摇了摇头,片刻再摇了摇头。
  他甚少有失态的时候,这些年所有于人前的失态,几乎都用在了今日,用在了贺修筠身上。
  不是因为贺修筠所做令他如何惊讶与难堪。
  而是因为,贺修筠是他的女儿。


第94章 成败不妨一战罢(完)
  “是以说你妇人之仁,养虎为患。”这半晌都一言不发的谢殷忽地轻哂一声,“你半生清醒,唯独在子女之事上一再蒙蔽自己双眼,这才导致今日之祸。”
  贺春秋垂目不语。
  谢殷盯着贺修筠与卫尽倾,忽道:“你二人何时勾连上?从贺修筠幼时?”
  贺修筠摇了摇头,柔声道:“从前我羽翼未丰,有什么脸面去寻求爹爹合作?我爹爹是何等样人,我心想我若能出人头地,他眼光自然就会放到我身上来。我忍耐这些年,心里要说没有半分焦急,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你到底还是做到了,不愧是我卫尽倾的女儿。”卫尽倾温柔朝她笑了笑,有些玩味道,“实则我倒当真险些就上了你们的当,险些以为卫飞卿那纨绔子便是我的孩儿。还在心里埋怨我的姐姐姐夫可真会替我养孩子,竟处心积虑将其养成个不知事的商贾废物。待到我的女儿与卫庄之名主动传到我耳中来,大明山那一炸连九重天宫也给震动了……我这才知道原来是我错怪姐姐姐夫了,原来两位竟将我的女儿教导得如此出色。当弟弟的在此要多谢二位。”明明主持大明山之局的主人翁是卫雪卿,可他说这话时连望也不曾多望卫雪卿一眼。而他说着感谢贺春秋与卫君歆,竟当真似模似样朝这两人各施了一礼。
  贺春秋拂袖避过。
  卫君歆颤声道:“阿倾,你……”
  她只说了三个字,忽然便像被人点了哑穴一样,余下的话再说不出口。
  只因卫尽倾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口中叫她“姐姐”,向她行礼,然而他看向她的那一眼,分明怨恨憎恶至极。
  就仿佛她再多说哪怕一个字,他就会立时忍不住出手了结了她。
  感受到这杀意的不止卫君歆,尚有卫君歆身边的贺兰雪。贺兰雪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视线中央。
  卫尽倾颇得趣味翘了翘唇角。
  谢殷不动声色看着他三人间互动,目光在他与贺兰雪之间游移不定:“是以你这二十年来龟缩在哪里呢?老鼠就应该待在老鼠洞里,可惜你比老鼠都不如,连自己的洞穴都一早抛弃了。”
  卫尽倾闻言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踱步到他身边去,在主席位——适才段须眉坐过的位置上坐定,看着堂下道:“闲话说了这半晌,不然咱们继续将这婚礼办完?”
  ……
  堂下一干人望向他的目光委实一言难尽。
  但卫尽倾当然不是个需要别人来附和他、给他台阶的人:“郁儿,筠儿,你二人还不上前来。”
  贺修筠自然从善如流上前。
  而原本一动不动的谢郁亦被满脸玩味的段须眉推了一把,给推到贺修筠身边去。
  卫尽倾又朝贺兰雪招了招手:“阿雪,你也过来。”
  贺兰雪垂着头,委实看不出她是何心情,但她却已听话直直朝卫尽倾走过去。
  贺春秋直觉想拦,却被谢殷眼神阻止。
  卫尽倾拉着贺兰雪在他身边坐下,朝底下谢郁贺修筠二人柔声笑道:“你二人一个是清心小筑贺家的唯一传人,另一个是登楼谢家唯一传人。今日当着爹娘的面叩首成亲,你二人从此结为夫妻,至于清心小筑与登楼势力……从此自然也归我九重天宫名下了。”
  此话一出,先前连听到他叫贺春秋卫君歆姐夫与姐姐都甚感麻木的众人不由一片哗然。
  谢殷甚至打头笑出了声。
  卫尽倾却半分不介意,看着贺兰雪柔声道:“阿雪,你适才介绍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再好好向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
  贺兰雪与他对视。
  卫尽倾目光温柔极了。
  简直就像对她有无尽深情。
  一丝一毫的压迫也没有。
  然而冷汗却一滴滴从她头上滑落下来。
  在他温柔又深情的目光中,在自己满头的冷汗之中,她开口一字字道:“在下贺兰雪,是……九重天宫的前任宫主。”
  那一片哗然之声忽然又静下来了。
  “谢楼主适才问我的老鼠洞如今安在何方。”卫尽倾听完贺兰雪的话似十分满意,安抚摸了摸她一头青丝,这才抬头朝谢殷笑道,“在下不才,执掌九重天宫紫霄殿主位二十载后,蒙前任宫主青眼有加,如今在她让贤下身兼天宫宫主之位。”
  虽说谢殷贺春秋在确认他身份之时已隐隐猜到他这二十年藏身处恐怕与九重天宫脱不了干系,听闻此话仍是双双变了颜色。谢殷就站在贺兰雪身边,见她闻此话后仍低垂着头半句也不反驳,盛怒之下当头一掌便朝她拍去:“妇人之仁!果真难成大事!”
  贺春秋大骇之下不及阻止,却见谢殷手掌堪堪要落到贺兰雪头顶却又忽然停下来,目光惊疑不定打量她:“你……武功是怎么回事?”
  贺兰雪仍不说话,面上冷汗却落得越来越凶。
  卫尽倾有些怜惜望她一眼:“谢楼主可莫要再继续试探了,阿雪若忍不住动用内力,只怕顷刻间落个尸横当场的结局。本座如痛失爱妻,指不定就要做出些什么事来呢。”
  贺春秋证实心中猜测,一时不由惊怒交加:“你究竟将阿雪如何了!”
  “本座怎舍得将她如何?”卫尽倾柔声笑道,“只是大哥你月前委人将你的儿子送上山来,我瞧他身中双毒的模样颇为得趣,要知我身为长生殿之主,可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够身中朝闻道与绕青丝双毒而不死呢。阿雪替你儿子解毒的办法也很是新鲜,我心下忍耐不住,便也将这两种毒同样落到阿雪的身上了。就是要看看阿雪为了救你的儿子才落得如此下场,不知大哥你又肯不肯依葫芦画瓢也救阿雪一命呢?”
  贺春秋如遭雷殛,望着贺兰雪颤声道:“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贺兰雪闭了闭眼:“……是。”
  谢殷冷冷道:“为了活命就将宫主之位让给这个人?我看你是要比二十年前更加愚蠢了!”
  贺春秋却忽道:“天舒呢?你将沈天舒如何了?”
  卫尽倾含笑望着他:“怎的大哥到此时还不肯相信我就是沈天舒?”
  贺春秋看着他的脸,目光几乎要透过他面上的那层皮渗进他骨头缝里去。
  只因他脸上的那层皮与沈天舒是何等肖似,与二十年前的卫尽倾又是何等不同。
  他的脸上简直找不出一丝一毫“卫尽倾”的影子。他的身上自然也找不出一丝一毫“沈天舒”的影子。
  贺春秋心里寒气更甚,嘎声道:“你……”
  “又或者说,从来都没有什么沈天舒,只有我,二十年来……一直是我。”卫尽倾柔声打断他话,“我二十年来窝在那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整个人都快被闷得发疯了,整整二十年啊……大哥你说要怎么补偿我才好呢?一个九重天宫?不够啊,这远远不够,是以大哥你将清心小筑也给我吧,反正你的心愿不过是要和卫君歆那贱人长相厮守,我答应留下她性命给你也就是了。”
  贺春秋却根本未听他说话,头疼欲裂反反复复想着某一个事实:“天舒……你是说天舒二十年前就死了?”
  贺兰雪忽然瑟缩了一下。
  她被卫尽倾制住以后便未问过这问题。
  ……她不敢。
  只因明知事实如何。
  “是啊。”卫尽倾轻声叹道,“我杀了他,然后剐下了他的脸皮。换了其他人我必定是不愿意的,好在沈天舒生得周正,不至于让我太过反感。我将他的脸皮镶到我自己的脸上……要说不舒服也是有的,但我想到我毕竟还有一双孩儿,他们或多或少总会继承我的面孔,沈天舒就比较可怜了,他那变态的性情,又从来没有个亲近的人,我怕他死后不出三日只怕所有人要将他长什么模样也给忘光了,我只当是可怜他好了,从此就顶着他的脸孔活在人世间。”
  他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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