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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斩夜-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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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日照厅中多出了不少江湖人,但他们规规矩矩,万卷书便只当没看见。
  第三日,天宫之人如何处置那些武功秘籍、又在其中怀揣了何样的心思被万卷书十分平淡的讲出来。
  这一日厅中的江湖人士更多,甚有人听罢拍桌子骂道,无耻之尤!好不要脸!
  好不要脸的九重天宫的名头迅速覆盖了过往百年九重天宫四字留在天下人心目中的既定印象。
  但到了这个时候,九重天宫是黑是白,是对是错,实则真正在意的人并不太多。
  所有人更在意的都是九重天宫的武功绝学究竟有多厉害。
  究竟有多厉害呢?
  三十年前,贺兰春横扫武林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在那个时候九重天宫就已经远离江湖三十年之久。
  具体不知道多少年前,九重天宫的某任宫主研究坏了一门功法,那功法后来流入了武林,于是成就了一代魔头杀圣池冥。再后来那门功法成就了当今武林公认最厉害的两位年轻高手——段须眉与卫飞卿。
  那些被尘封在悄无人至的荒野山中的功法,都有天心诀与立地成魔这样厉害吗?若有人练会了那些功法,于武学一途也会达到贺兰春、池冥、段须眉、卫飞卿那样的境界吗?
  身为常年练武之人,自然知道这逻辑本身并不成立。然而倘若当真有绝世武功摆在面前,他们能够不取、不练吗?
  那自是不能。
  第四日,故事终于与天宫现任宫主卫飞卿承接到一处。讲他如何向天宫殿主们讨要钥匙,如何打开第十重天的山门将分数卫庄三十八个“分坛”的弟子扔进去誊写武功心法,不日就将带着所有弟子与誊好的秘籍返回中原来。
  这一日,日照厅中又多了三个生面孔,一个壮年大汉,一个颇有几分风度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十分妖娆的貌美女子。
  这三人姓名分别唤作燕越泽、文颢、洛嫣华。
  他们分别是最早挑起此次武林争端的燕山派、阴月教与仙华宫的掌教。
  他们同样是规规矩矩的来此,一点也没有要挑事的样子,是以万卷书同样也一视同仁对待他们。
  只是万卷书讲完喝酒润嗓子的当口,娇娇怯怯的洛嫣华用她那娇娇怯怯的嗓音似叹似慕道:“那些小家伙也不知上哪走了大运,竟能得卫盟主选去摘抄那些绝学。从此以后,只怕他们一生都要受用不尽了。”
  在此次的争端之中,仙华宫始终是叫嚣着要让卫庄从哪来滚回哪去的最厉害的门派之一,洛嫣华甚至公然说过卫飞卿倒台之后可去仙华宫给她当个入幕之宾这样的话。
  然而此刻她却口称卫飞卿为“卫盟主”。
  万卷书打了一个酒嗝:“他们啊,据说都是卫盟主精挑细选出来要培养的门中精英,得些好处那也是应当的。”
  洛嫣华三人闻言暗自在心里翻个白眼。
  什么门中精英,当谁不知道那都是第一批向着卫庄投诚的各派放在卫飞卿手里的人质呢?
  这年头当人质都有这等高规格的待遇了。
  一时忙活了个把月非但什么好处没捞到反倒折了不少弟子进去的三人心下更不是滋味。
  燕越泽沉声道:“九重天宫坏事做尽,自私自利,人人得而诛之,就不知卫盟主打算要如何处置了。”
  万卷书有些嘲讽笑了笑,忽道:“三位不忙吗?”
  ……
  原都以为这位绝迹江湖多年的老祖宗绝不会认得他们的燕文洛三人一时不由讪讪。
  他们确实不忙。
  因为在万卷书这一段故事说到第三天的时候,这场席卷了武林各派的纷争便以比开始更加莫名的方式结束了。
  发起结束号令的也正是这三个始作俑者。
  结束的第二天他们便坐在了此处。
  为的是什么,自然也不足以与万卷书说到了。
  而那个关于“坏事做尽”、“自私自利”的九重天宫的处置方法,一向不会授人以柄的卫盟主也在数日之后再次通过万卷书之口告与众人。
  所有武学秘籍尽数誊写整理成书册以后,卫飞卿当即以火药毁掉了第十重天。
  流传百年之久的九重天宫,被现任宫主卫飞卿勒令闭宫解散,作为惩罚,其门人永不被卫庄接受。凡当年受害的江湖各派想要报仇解恨,可自行寻天宫弟子解决。
  而那些被封存了百年之久的武功秘籍,为赎当年天宫之罪,卫飞卿作为最后一任宫主决意将其传授给卫庄门下弟子,如因此而能令到整个武林和谐友爱,门人共同进步,那便是物尽其用了。
  *
  ……真是好一出令燕山派、阴月教、仙华宫为首的拨乱各派足以吐血的大戏。


第151章 独来独回渡余生(一)
  桓阳,东方世家。
  东方渺年过花甲却一向精神烁烁,发生他寿宴中毒之事与登楼事变过后,他如今的神态比之半年前苍老何止十岁?
  不止是他,他的独生爱子、现如今东方世家的当家人东方玉状态与他如出一辙,俱是皱眉难展的模样。
  屏退了门下弟子,父子二人面对面坐在书房的茶座两边,各自面色沉重。
  半晌东方玉长叹一声:“派去与燕掌门几人接洽的弟子至今没有消息……就算有,如今也太晚了。”
  这一句意味不明的“太晚了”,霎时间似乎将东方渺面上皱纹又打压得更为深刻凄苦,口中喃喃道:“贼子狡狯……”
  东方玉苦笑一声,颓然叹道:“终究是我们瞻前顾后,错失了先机。”
  各派在卫飞卿威胁下替卫庄充当了先锋,难道当真就心甘情愿毫无办法么?
  他们又何尝不是想在这其中寻找良机!
  将各派如今的处境、门人身中剧毒不得不暂时屈从的苦衷找机会告知对手各派,希望他们能真正摒弃私心暂且联合起来解救武林这场空前的大危机。
  这件事情此番充当卫庄马前卒的各派私下并未商量过,但东方渺父子做这打算之时,深知其余各派也必定在做着一模一样的打算。
  正因为此,他们才会通通的错失良机!
  说到底,各派仍旧怀着私念,谁都指着自己以外的门派来充当这出头鸟,即便当真被拆穿了,死的也不会是自己门中之人。
  便是怀揣这等的私心以及权且听话令卫庄放松警惕、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向燕越泽等人告知内情的念头,他们等来了万卷书一语出而天下惊的一出天宫旧事,等来了他们各自的弟子们亲手去誊写那些尘封数十年的武功绝学的消息。
  这消息传出的一瞬间连他们都为之心动了,又遑论全然不知其中内情的燕山阴月等教派?
  果然燕越泽等人再顾不得与他们纠缠,当机立断便亲自赶往宣州去。
  东方玉等人反应不可谓不迅速。
  在万卷书开始讲天宫旧事的第一日,他们虽不知卫飞卿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却也当即明了沉寂一个月的卫飞卿这是要亲自出手了。
  见识过卫飞卿的手段,无论他想做什么,各派都明白绝不能给他这机会,于是他们再无法等甚时机不时机,在当日也都立即出手了。
  东方玉派出了他安排多日的人手,绝非一两个,目的地也绝非一两处。
  其余各派也必定都这样做了。
  然而派出去的人没有回音,卫飞卿的手段却已然显示出力量。
  在听到门下弟子抄录秘籍之时,他们只知无论那些消息能不能传到燕越泽等人耳中,都已无法取信于人。
  直到那故事讲述到最后一日,讲到卫飞卿将如何处置那些武功绝学,东方玉等人才明了卫飞卿的目的又何止让他们无论说什么都不能取信于人而已?
  东方玉呷一口茶,只觉那茶水凭地清苦,满嘴尽是涩意:“燕掌门等人,至今尚还逗留在宣州未出。”
  故事听完了人却未散,那必然是还有着听故事以外的盘算了。
  那盘算有可能带来的后果却叫东方家父子稍一联想就浑身发冷。
  东方渺抹一把寒冬天里被自己想象给生生逼出来的冷汗:“事情如当真按咱们所想那样发展,往后里再想得自由怕是没可能了,这个江湖、这个江湖……”
  他想说这个江湖从此以后只怕是要完了,但他几十年来都为了江湖中大大小小之事而奔波打滚,一想到这念头心里凭地发苦,竟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句话说得完整。
  东方玉下定了决心:“咱们无论如何得阻止此事。”
  东方渺神色间却未见半分轻松:“要如何阻止?”
  如何阻止?
  思虑半晌,东方玉半晌长叹一声:“既说出口要卫庄……要咱们所有人共同研习那些武学,又是存了那样的心思,那位只怕很快会有下一步动作,咱们也只好权且等着了。”
  *
  宣州,卫庄。
  论不可轻易叫人知晓之地,长生殿将总坛设在零祠城的地下,关雎大摇大摆将新址设在荒村之中,这两者皆不可谓不高明。而在前来卫庄之前,谢殷曾一再的想过,卫飞卿这些年是如何安顿卫庄?尤其今次以前卫庄名义上的主人乃是贺修筠,贺修筠自己也以为是她自己,卫飞卿又是如何在暗中掌控这一切?
  而他来到卫庄之后才知晓,卫飞卿竟比他想象之中更加高明。
  宣州城就是卫庄。
  卫庄的势力,渗落到宣州的每一处。
  在长生殿所在的零祠城中,四大财神当中的北财神北堂岳以财力操控零祠城中一切,这才让长生殿拥有一整座段卫二人前去之前数十年都未被人发现的地下宫殿。而贺修筠同样是四大财神之一,以她的财力与势力,当然也能够掌控一座宣州城。
  只不过贺修筠名为南财神,事实上望岳楼当家的却是卫飞卿。
  贺修筠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这一点。
  是以哪怕卫飞卿公然插手宣州城的一切,她从前也未料想过卫飞卿事实掌控的乃是卫庄之事。
  卫庄就是宣州城。
  以假乱真,真亦假做。
  贺修筠以为卫飞卿管的是明面上的宣州城。
  却不知晓卫飞卿至始至终掌控的都是她以为一切都被她拽在手心里的卫庄。
  而哪怕贺春秋与他从前因这对兄妹之故来过这座城数十次之多,在这城中安插数不尽的眼线,他们却不能知晓但凡他们以及他们的人进了这座城,就不是他们监视这对兄妹,而是这对兄妹反过来掌控一切他们愿意、或不愿意送到他们手中的消息。
  反客为主,颠覆虚实。
  出神望着桌上煨着酒壶的火炉,谢殷叹息一声。
  “谢兄如今可服了我家尊主的手段了吧?”舒无颜提起那酒壶含笑替他斟上一盏。
  蹙了蹙眉,谢殷有些不解道:“我承认他如今手段了得,可当年他与你相识之初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又何来今日的心智手腕?他若没有今日这心智手腕,以舒兄你的心性本领又岂肯任他驱策?”
  他说这话倒不是想要挑拨离间,乃是真心不解。
  舒无颜是个就连他也无法完全看透的人。
  虽看不透他,却又十分欣赏他。
  若是舒无颜愿意,从他最初入登楼到登楼倾塌之前,只怕在他手中谋个一人之下也不无可能。
  他对舒无颜的赏识甚至超过了对丁情,但他对丁情的信任却又远远胜过了舒无颜,是以当年舒无颜自请入凤凰楼,委婉表达他想要“照料”楼中恶徒的心愿,他虽诧异这位竟也有着与丁情相同的癖好,但彼时他正怕这样的人没有嗜好,自然也就允了。
  如今想来,在那时候舒无颜便已清楚丁情之事从而在悄无声息间跟他打了一场心理仗,又悄无声息胜了他。
  这样的一个人,为何他会甘于屈居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的手下?甚至甘愿替他在凤凰楼那样暗无天日的地方潜藏那么多年?
  被他话语勾起一些回忆,舒无颜回想当年与卫飞卿初遇,不由啧啧叹了两声:“好叫谢兄知晓,我其实还有个孪生的兄弟,名唤舒无魄。”
  这名字当日在登楼他便当众提过,更曾言这人一手替卫飞卿训练了一批隐藏在武林各处的恐怖死士。但谢殷前来卫庄也有些时日,却至今未与此人打过照面,此时听舒无颜主动提及,不由凝神细听。
  却不料舒无颜下一句话便令他大吃一惊:“我这弟弟,是个太监,还是个曾经在朝中翻云覆雨的太监。可惜他后来争权失败了,一夜之间沦为钦犯,原本要被处以极刑,但他经营多年自然也有些保命的手段,便逃了出来。我前去接应他,然后一路被追杀,啧……那时可当真狼狈得紧。”
  听到此谢殷已然了解接下来可能发生何事。
  果然便听舒无颜续道:“我那时可做梦也没想到,咱们这两个往日里自恃在朝在野都大大了不得的人会被一个小孩子给救了。这小孩儿不但胆大包天,小小年纪更是心机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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