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服刑那些年-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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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③③
当时整个场面都显得十分的悲凄,每个人都还装作沉浸在身边突然一个就这样逝去的震惊里。张义的一声叫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都寻声望去,只见他的手里提着一条我们大家都很熟悉,但是又都久都没见过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条胸罩!
对的,我们没有看错,那就是一条如假包换的胸罩,女人用的胸罩。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这条胸罩是自制的,用一块衣服的布缝制的,而且,这条胸罩的手工很好,非常的好。至少从外观上和正规厂家出品的胸罩没有任何区别,之所以我们能看得出来他是自制的,是因为那快料子我们实在是太熟悉了,那就是我们监狱的劳改衣物。
大家一时间都面面相觑,为这个本不应出现在这个只有男人的世界里。
张义看着大家迷惑和诧异的眼神,自嘲的笑笑:“你们看着我干什么?这又不是我的东西,这个是我从蝴蝶的身上取下来的,正被他戴在胸前。”
我们随着张义指向的方向看去,果真,可以在蝴蝶的腋下看见两条清晰的带痕。看样子也不是呆了一天两天了。
大家更是无语,因为我想在场的任何人恐怕在生活中都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古怪的景象。
过了好一阵,林剑才幽幽地说了一句:“他妈的,玩的很新潮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的湖水中,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狗日的怕是有病吧?”张义最先发表看法。
“肯定是有病,所以才会这个样子,正常人没有这样的,他妈的太恶心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戴胸罩的。”金刚也随声说道。
胡日狗摆摆手:“no no no 你们这就是少见多怪了,在泰国很多人妖都是这样值得,算不上什么的。”
麦虎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别他娘的喷了,好像你去过泰国似的,我跟你讲,这是中国,而且还是西北小城,这已经算是惊世骇俗了。”
张义吐了一口唾沫:“我呸!他奶奶的,今天真是晦气到家了。咋就让我给扯下来呢?”
林剑笑笑:“你应该感到荣幸,毕竟你是第一个看到这奇异景象的,我建议你把他收藏起来,以后好用以传家。”
张义没好气地说:“我收藏了传给你!”
叶道林很严肃地说:“这个东西肯定是要被当做证物的,谁要是真的想收藏,那也要想办法让我们几个闭嘴,条件很低,没人二斤猪头肉。”
哈哈哈哈哈!大家听了这话,一起大笑起来。
看着众人对于生命的漠视,我伤痛惊诧之余,不禁微微感叹,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蝴蝶的死,仅仅是让几个平时势如水火的管事犯在一起开着玩笑。也不知道究竟是泰山还是鸿毛?
我看着谈笑风生的几个人,我想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看着他们平时互相之间恨不得食肉寝皮,可是却能在一具尸体旁边很融洽地玩笑,或许他们的关系从这次有所缓和也不一定。
这都是我这不成熟的想法,现在想起,是那么的可笑。林剑等人在接下来,用实际行动像我生动阐释了,什么叫做:说归说,笑归笑,该捅刀时照捅刀!
那天下午,调查仍在持续。但是好像和早上有所不同,这一次,是将所有的相关人员都分开问询。尤其是麦虎,狱政科的人将他一问就是几个小时,而且最后他还被带进了禁闭室。
麦虎出分监区的时候,正在叫我,我迎面碰见他。他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以示无奈,随即又点点头,意思是让我们不要担心。之后,就一脸平静的和狱政科的人向禁闭室去了。
我被叫进值班室谈话,果然,又是云中鹤,他一见我就骂了一声:“臭小子,怎么又是你?你真是个扫把星,走到哪里就把麻烦带到哪里。”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王干事,要是以这个,那恐怕您经历的麻烦比我要多得多,又该称呼您什么呢?”
云中鹤一愣,随即微微变色:“他娘的,竟敢拿我开涮!”说着,就作势狱欲打。
我梗着脖子,横眉冷目地对着他:“王干事,还记得上次的事吗?您觉得打我对我有用吗?”
他怔住了,想想也是,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下了。
云中鹤重新回到凳子上,第一句话就说:“知道你虽然坐牢时间不长,但是像是一个老混子。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吧!”
我点点头,表示乐意配合。
云中鹤显然对我的态度还比较满意,于是换了一副面容说:“你好好说,胡刚在死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我肯定地说:“有!”
云中鹤一下子来了精神,身子向前探道:“说说!”
我慢条斯理地说:“他肯定有异常,因为他一直都很异常,和大家就根本不一样。你这个问法就有问题,你应该问:胡刚最近是不是还仍然异常啊?在死之前有没有什么正常反应啊?”
“你——”云中鹤被我的话气的差点昏了过去,一把抓起桌上的空烟盒揉成一团向我扔来:“你给我好好说,不要油嘴滑舌的。信不信我把你也关进禁闭室?”
我故作害怕地说:“信!信!你问吧!我一定好好说,我真的求您被把我关进禁闭室。我好害怕进了禁闭室就没有活干了,我好害怕在禁闭室一天休息,安逸的养出病来。”
云中鹤彻底暴走,一跃而起,看着他那‘曼妙’的身姿,我心想,这个外号还真的没有错,看他那一跃而起的样子真的像是一只鹤,哦!那委屈了鹤,最多像是一只大傻鸟!
因为已经和我交过一次峰,所以云中鹤只是向我身前扑了几步,就停住了。他瞪着我,气喘吁吁地问道:“我他妈和你说话累,赶紧说完了滚蛋。我只问你,胡刚的死,和麦虎到底有没有关系?”
麦虎?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这都是哪跟哪啊?怎么能扯得上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的大脑飞速的运转,这是个什么意思,麦虎和蝴蝶的死可以说半分钱的关系都没有,而且麦虎又刚刚被禁闭,联想起下午这审讯的格局,一切的一切,都令我深深地感觉到,这绝对是个阴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捅麦虎的刀子!
我不敢在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势头,想了想,抬起头,迎着云中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好像二者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云中鹤盯我半晌,忽然转头回到桌后,向我一挥手:“出去!”
我没有丝毫的停留,站起来就向外面走。刚刚走到门口,云中鹤又叫我:“等等。”
我站住脚,缓缓地回过身来,默默地看着他。
云中鹤注视我良久,才问道:“你要知道,这是一条人命。虽然以前我就处理过胡刚,还曾经以为他精神有问题,但他毕竟是一条命,人死为大,虽然他只是一个犯人,但是,他应该得到公正,我再问你一遍,他的死,真的和麦虎没有关系?你想好了再回答。”
我很吃惊,没有想到云中鹤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一时间对他的影响不由得大为改观,甚至还有微微有点感动。
我定定心神,换上了一副无比认真诚恳的口气对他说:“王干事,感谢你的负责,我也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他的死,真的和麦虎没有关系。请你相信我,不要为小人所利用。”
云中鹤点点头,对我说:“也谢谢你的坦诚,我们一贯的宗旨是,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这又是官话了,我不愿意再听下去,冲他点点头,一躬身出了办公室。
刚刚回到自己的工台前,耗子就一个大步跳到我的面前道:“问你啥了,哥们?”
我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有人给咱们虎哥栽赃,说是蝴蝶是他害死的。”
耗子很吃惊:“他们这样明说了?”
我摇摇头:“明说倒还不至于,政府问话一般是不会带有倾向性的词语的,不过那话里的意思,就连聋子也听得出来。”
耗子一下子就跳了起来:“陷害!绝对是陷害!那个屄有病,大家都知道,谁没事带个女人胸罩啊?这都是明摆着的事儿,还查个什么劲儿啊?”说完耗子一下子跳上了桌子,大喊道:“他妈的是谁啊?有本事站出来,咱们单挑,真刀真枪的比试一下啊!在背后捅刀子,算是什么英雄好汉啊?”
没有一个接腔,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接上他的话,那就是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
|文| 万干事闻声从另一个办公室出来,冲着耗子吼道:“又发什么神经呢?皮痒痒了是吧?痒了说话,|心|我用警棍给你治治。”|阁|
耗子从工台上蹦到地上,两步来到万干事跟前,指手画脚地鸣起不平来。
万干事听完了事情的原委,面色阴沉,对耗子一挥手:“你不要闹了,乖乖地给老子歇着去。”说着又对我说道:“秦寒,你看着他,别让这个疯子惹出什么祸来。你们这样做只会害了麦虎!”说完就转身进了值班室。
我对余怒未消的耗子说:“听见了吗,你可要好好地的。别节外生枝了。”
耗子恨恨地说:“他妈的,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对虎哥不利,我他妈要他好看!”
马晓也来到我身边,对耗子说:“瞎嚷嚷什么?用脚趾头也能响动这是陷害,你先别冲动,混到虎哥这个份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等到水落石出再做决定不迟!”
我当天一直很担心,生怕这两个瘟神说一套做一套,因为真如马晓说的一样,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件事儿有可能是谁干的。我害怕他们万一按耐不住,去找林剑麻,那就真麻烦了。
公然袭击给政府反映问题的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想想他们当初在配电室说的话,真是道貌岸然,什么犯人的事儿犯人自己解决,绝对不要当炮手等等,简直是个笑话,这样的事儿,他们不知道干了多少?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第二天这件事就得到了解决……
原来,早上的现场一处理完毕,就有人直接跟狱政科反应,说是蝴蝶之所以要寻短见,是因为麦虎主张给他灌食的缘故,而他绝食的缘由,也是因为他没有给麦虎‘进贡’,以至于麦虎给他安排大量不在他生产范围内的任务。
这他妈真是无稽之谈,纯属子虚乌有。但令人郁闷的是,所调查的人形成了两种口供,一是坚决否认,还有就是肯定这个说法。其中蹊跷我们一目了然,但是狱政科的警察还要遵守规定,给每一个反应问题的人保密,生怕我们警察回头收拾他们。
对于这个问题,狱政科的警察和分监区的警察意见相持不下,云中鹤的意见是,这个情况必须认真对待,毕竟,蝴蝶在自杀前后,只发生过一件特别的事,那就是给他灌食,而这个主意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麦虎!
问题的关键在于,监狱是根本不主张犯人代为行使政府权利的,所以很多话,队上的警察还真得不好说,但是我们的警察也不是白痴,他们一直不同意对这件事没有调查清楚就轻易下结论,因为麦虎一旦定罪,那就证明是政府用人失当,和蝴蝶心理疾病自杀上吊完全是两个概念!
最后的结果就是,先暂时将麦虎羁押在禁闭室,第二天接着调查。对于这个提议队上警察也不好说什么,只有同意。反正还没下结论就行了。
那天晚上,张义带着我们几个和蝴蝶一块下队的人给蝴蝶守夜,尸体要等到第二天才能拉出去火化。
我们谈起蝴蝶的身前,都是唏嘘不已,一致认为他确实是个苦命的人。我和大雄各怀心事,默默不语。
我想起蝴蝶和我认识的一幕一幕,不由得悲从中来,伤怀不已。
期间张义又唱起了那首在监狱很流行的歌曲。大家的情绪都被感染纷纷唱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最后一句‘今宵别梦寒’被我们拉出长长的尾音,道尽了自己命运的彷徨,和离去的伤怀。监狱的囚犯,已经用这首歌“送别”了太多的东西……
到了后半夜,张义让我回去睡觉,谁知道这一回去,还真的被我发现了秘密……
尸体停放在礼堂,从礼堂回号舍的路上,昏暗的灯光将我孤寂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稀疏的星光和清冷的月色,给寂寞的监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