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攻日-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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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行不通!”我截住黄文烈的话头,也不管他的一脸惊愕。
我继续说道:“团座,营长,您二位别急,听我给你们解释。咱们要是派出几个斥候,他们也只能是在日军的最外围观察观察,再深入日军腹地,我估计他们不敢!而且就算他们敢于更进一步,咱们的斥候大部分都是大字不识的大老粗,营长您别介意,我说这句话没恶意!……这些大老粗,你就是让他看尽西岸的山山水水,他也看不出一个态势来!看出来他们也描绘不出来,写不出来也画不出来就等于是白费!!”
周大雷愤愤的说道:“妈拉个巴子的,说是还好像挺有道理……”
黄文烈一直在凝神听我的滔滔不绝,这时候忍不住说道:“大部队不行,斥候你也否决,难不成你还有第三种可能?”
我点点头,说道:“没错!我现在说第三种可能!也是最大的可能!我们派出一支小规模配备精良武器,一定要带上作战参谋以及精通测绘的军事专门人员,组成全新的斥候小分队!深入日军腹地,这些人,才能有能力把日军的明堡暗堡火力配备兵力部署,标注的清清楚楚!”
黄文烈在团部里走了七八个来回,缓缓说道:“虽说很有想法,但是漏洞百出!遇到日军怎么办?我上一次带着百人精锐,尚且不能成功,你这区区几十人的小分队,想要接近日军的主阵地,是不是太儿戏了?”
我:“团座,这两件事不可同日而语!您上一次是火力侦察,带的人都是能打能杀的精锐。你们在西岸大战一场,除了试探出几个火力点,可以说没有别的收获。这次不一样,我们这次不是以火力侦察,我们主要是以刺探军情为主!”
………………………………
第131章 矛与盾
黄文烈的团部里一片静谧,黄文烈在沉默,周大雷也在沉默,我在等着他们的沉默。
黄文烈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猛然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我说道:“团座,您说什么……就按照我的办?”
黄文烈答非所问,说道:“时间由你来定!新200团的人,自我以下,随你挑选!需要什么枪支器械,只要我有,你都可以拿去!至于精通绘图测绘军事人员,我负责去军部要!我相信钧座也会支持这次行动!”
从质疑到这么大力的支持,黄文烈如此的反转,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迟疑着,说道:“团座,这个行动,我只是给您做了可行分析,至于具体怎么操作,那应该是您去操心的事。”
周大雷惊讶的看着我,说道:“安子,你什么意思?你说的这么热闹,你自己不去?”
我讪笑着,说道:“对,我没打算去。我只是找到这么一个办法,到底灵不灵,我也不敢保证,只好说出来供团座参考。”
黄文烈似乎对我这样的态度早有心理准备,他叹了口气,说道:“整件事都在你的脑袋里,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你要是不去实在太可惜。再者说,你不去,让别人带队,你能放心?”
我忽然发现我把自己陷入到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中,我就像是一个拥有藏宝图的人,我了解宝藏的一切,但是我不想参与其中,我不贪恋那些耀眼的光芒,更不想把自己放到充满危险的寻宝路上。
我没有立刻答复黄文烈,因为我不确定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是真正符合我内心想法。我也知道黄文烈绝对不会用命令强迫我去西岸,那不是他的风格。
我和周大雷离开了团部,身后传来黄文烈大声的保证:“安连长,你放心,这件事没有实施之前,只有我们三人知道!”
我没有回头去看我的团长,我知道这时候的黄文烈一定是面带微笑看着我,而那样的神情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嘲弄:你心里充满矛盾,到底是你的矛能刺穿你的盾,还是你的盾能够抵挡住你的矛?
在回去的路上,我没有和周大雷回营地,我告假要去临勐。
周大雷说道:“安子,这个节骨眼上,你怎么还有心思回什么临勐!”
我回答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理由,我说道:“营长,我现在是有妻室的人,有些事,我要和我的妻子商量商量。”
我回去了临勐,我现在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牵挂都在这里,这里有我的心灵寄托,有我朝思暮想的爱恋。我现在如果脱下军服,我立刻就能把自己变成一个最安分守己的老百姓。
谭沁柔依然住在谭宅,谭震山最近一直在劝说我父亲带着洗心也搬到谭宅,要不是我父亲奇怪的面子在作祟,我估计他也早就同意。
我先到我父亲的家,家里只有那个负责做饭做菜的下人在,她告诉我说,我父亲被谭先生请去谭家喝茶去了。
我只好再转道去谭宅。
谭沁柔正在院子里陪着安洗心在玩耍。
“爹!”安洗心一眼看到我,立刻扑了过来,抱住我的大腿伸着小手要我抱抱,这孩子现在每一次看见我,都越发的亲热。
“爷爷呢?”我抱起这个越来越重的小家伙。
“爷爷在下棋。”安洗心好奇的摸着我肩上的肩章。
我:“下棋?爷爷和谁在下棋?”
“不知道。”安洗心只在我身上待了一分钟,就又挣脱着跑过去和谭家的大狗嬉闹。他现在和我父亲一样,在陶家如鱼得水,比在自己家里还要自在。
谭沁柔走过来,满眼都是柔情蜜意,微笑着说道:“还能和谁下棋,自然是你的岳父老泰山。”
我追问着说道:“他们下了多久了?”
谭沁柔奇怪我这么关心这件事,回身问陪在身边伺候的小翠,说道:“我爹和我公爹下棋有多久了?”
谭沁柔对自己角色的适应能力远比我来的要迅速,公爹两个字被她叫的无比自然,毫无忸怩。
小翠想了想,回答说道:“有两个多时辰呢。”
我拱拱手,说道:“替我谢谢你爹!能有这么大的耐性照顾我爹。”
谭沁柔奇怪的说道:“只不过是陪着下棋,这算是什么照顾?”
我说道:“我父亲他老人家的棋力之臭,在北平只要他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你爹能陪着他下这么久的棋,没有些耐性根本做不到!”
谭沁柔噗嗤一笑,说道:“哪有当儿子这么说自己爹的,再说了,公爹这么多年棋力还能没长进?”
我说道:“这纯属个人天赋的原因,我八岁那年,就能把他杀的片甲不留!每到中盘,他老人家必然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投子认负!”
谭沁柔笑道:“夸张。”
我确实是夸张了一点,实际上我是在十四岁那年,我父亲才不是我的对手。但是他的棋瘾很大,虽然每战必败,还是乐此不疲。
因为棋力太臭,愿意和他下棋的人凤毛菱角。他只好每天强迫着我陪他下棋,所以我是深知和他下棋的痛苦。
我和谭沁柔回到她的闺房,小翠端来茶水点心,又准备好温水热毛巾。我把自己脸上的灰尘洗净,坐到椅子上品着上好的龙井,体会着做谭家姑爷的好处。
谭沁柔坐在旁边陪着我,说道:“你这个月只回来两次……是军务繁忙了?”
我放下茶杯,叹道:“我的团长怕我沉迷在温柔乡中不思进取,特意把一个连给我带着,时间自然是没有以前那么充裕。”
谭沁柔扁扁嘴,说道:“还说什么温柔乡,你可没说过我哪里温柔……”
我笑道:“傻瓜,那不是在嘴上说出来的,那是在心里体会的,说出来就不美了。”
谭沁柔撅着嘴,说道:“你就是能哄我,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里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
我:“我心里自然是在想你……”
…………
“沁柔,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对,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谭沁柔故作惊讶的说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安大才子有事要请教我一介女流?”
我说道:“就是说,有一个机会能够把我送去西岸,也能够把我留在东岸。留在东岸可以保证眼前的无忧无虑,但是我可能会因为我选择留在东岸感到心有不安。送去西岸更糟心,都不是心安不安的问题,那可能就是黄鹤一去不复返!但是,我可能会因此做成一件事,一件对我们帮助很大的事!”
我看着怔怔听着我说话的谭沁柔,说道:“你说我是应该留在东岸,还是应该去西岸?”
………………………………
第132章 关于谭卫民
谭沁柔依偎在我怀里,轻声的说道:“思虎,我嫁给你,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什么。我知道,虽然你表面上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其实你心底最在意的东西,都被你刻意的隐藏。你心里一定是想去西岸,但是你嘴上不会这么说,你越爱越不会去说,你如果把自己留在东岸,你自己都不会开心。我是你的妻子,我不会去为了我自己,左右你的思想,我就是想要你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我听着我的妻子一改往日刁蛮任性的风格,像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姐姐那样对我说这些话,我觉得自己惭愧的头都要抬不起来。
我为了自己的自尊,扛着我们安家祖传的莫名其妙的脸面,不知所云,不知所谓。
我恨不得在心里头装下十七八个备用的警惕,用来防备所有人,不仅仅是防备敌人,是所有人。
我真该去找一块豆腐把自己撞死,因为我活得太阴暗,太悲观,太无趣。
“姑爷,小姐,老爷请你们下去。”小翠轻叩着房门说道。
小翠的及时出现救了我,要不然我可能要跪在谭沁柔脚下,像一个基督徒那样无所顾忌的忏悔。
我发热的脑袋重新冷静下来,原来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自己放任在真正真实的心灵世界里,我们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顾虑。
我和谭沁柔下了楼,意外的发现我父亲并不在楼下。
谭沁柔问道:“爹,怎么就你一个人?”
谭震山解释着说道:“哦,说是北平来了客人,你公爹就回去了,不然的话他刚才棋风正顺,又哪里会舍得走。”
我有些奇怪,北平来了客人?会是什么人?亲戚?朋友?谁会不远几千里跑到这边陲来看望我父亲。
谭震山说道:“思虎,我听说你们黄团长,现在让你带了一个连队?”
我真是佩服谭震山的消息来源,连这么小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由此也可见保密对于我军来说,真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除了挂在嘴上,从未真正遵守过。
我说道:“是。我们团长担心我不务正业,所以给我安排些具体的事来做。”
谭震山点点头,叹息着说道:“要说黄团长对你也真算是不错。我听闻他在军部多次为你被降职的事情到处解释,虽然没被采纳,可总是有这一份心意!有这样的长官也是你的福分。”
我说道:“是。”
谭震山喝了一口茶,说道:“卫民现在也在你的连队?”
我说道:“谭二哥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待在后勤部队,我也是想尽办法还是无能为力……”
谭震山摇摇头,说道:“唉,我不是要责怪你,我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就算困得住他一时,也困不住他一世。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喜欢去哪,就随他去吧!”
我能说什么,只能是连连点头,陪着谭震山扼腕叹息。
谭震山忽然站起身,在客厅来回踱了几步,说道:“卫民娘有一个荒唐的想法……她总是担心卫民在战场上,万一哪天有一个三长两短……”
谭沁柔嗔怪着,说道:“爹,您在说什么呢!”
谭震山不理他的女儿,继续说道:“卫民娘是想赶快给卫民娶上一门亲事,也好,也好……给谭家留个后……”
说完这句话,谭震山似乎在瞬间变得苍老,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喝着茶,掩饰他满心的苍凉。
这真是无可厚非的想法,谭震山虽然是富甲一方,人前人后备受尊敬,但终归他只是一个老人,一个已经因为这场战争失去一个儿子的老人。
谭沁柔声音里带着哭腔,说道:“爹,您别说了行吗!”
然后她伏在我肩上低声抽噎着,大颗的泪水滚落下来,湿透了我的肩头。
谭震山说了一个非常大的可能,又揭开了一个过去的伤疤,这是让谭沁柔伤心的原因。
我也觉得很黯然神伤,说道:“爹,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