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书-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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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元,我知道,我们韩家欠帝家的太多,我也好,安宁也好,这辈子无论做多少事都还不完。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想给你,你不喜欢的,我皆会弃若敝屣。”
“可我最想护住的是你的命,你是任安乐也好,帝梓元也好,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护住你的命。但我现在发现,我已经做不到了。梓元,你想要的太多,这一次秦家的案子大白,左相难逃罪责,你毁了父皇的臂膀,他不会再姑息靖安侯府,眼看着帝家再次坐大,成为皇室心腹大患。”
“我宁愿你是晋南的女土匪任安乐,宁愿你粗俗不堪,宁愿你不通文墨,宁愿你贻笑大方,这些都没关系。梓元,我宁愿你从始至终都只是这样的人,我宁愿我曾经放在心上珍而重之的女子任安乐就是你全部的人生。我有时候会想若是没有帝梓元就好了,但其实可悲的是,这世上从来不存在的不是帝梓元,而是我放在心底的任安乐。”
帝梓元坐在床上,瞳色猛地深沉凛冽起来,她抿起唇,竟染上些许凉薄冷清之意。
韩烨,我到今日才知,你放在心上的不是帝梓元,而是一个从来不存在的任安乐。
“梓元,我今日看着温朔在东宫一心一意地查秦家的案子,突然想,为了走到如今这一步,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能舍弃的?安宁也好,温朔也好,甚至于我,在你眼中,都不如你想要的东西重要。我从来没有想过……十年后从我们相见那一日开始,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你早就布好的局。你看着这样拼尽全力的我,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梓元,我在京城等了十年,不是为了等这样的你回来,你早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对你而言,所有人都只是你为帝家翻盘的石阶,安宁如此,我亦然。你早就强大冷漠到不需要任何人去保护。”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多,总有一日你会放下帝家的仇恨,我们还能如当年一样,其实是我妄想了,我做得再多,也无法还尽韩家欠下的债,做得再好,也不能成为你血脉相连的亲人。”
“你有晋南,父皇有整个大靖,你们相斗,天下必会不稳。我是大靖太子,我欠你再多,也不会拿江山和百姓的命途做赌注。”
“梓元,我坚持了十年,很累了。现在是时候放下了,我已经护不了你,也不想再护住你了。”
韩烨回转头,眼底点点深沉,点点不舍,但最终都化成了帝梓元从来不曾见过的淡漠。
“梓元,当初我在临西城河畔对你说的话,你忘记吧,以后你是靖安侯,我是大靖太子,这样就好。”
他说完,最后望了一眼床上沉默淡眉的帝梓元,回转身,朝房外走去。
不缓不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落在耳边,帝梓元甚至可以听出这脚步的轻松和释然。
她有些自嘲,垂下的眼一直没抬起,手不知从何时起握住床沿,竟现出青白的痕迹来。心底有隐隐陌生的钝痛,却被她一拂而过。
她闭上眼,眉宇间一片淡漠。
韩烨,你根本不知道,从十年前开始,这世上就已经没有了帝梓元。在晋南整整十年,她每一日都是为了帝家而活,有些事韩烨阻止不了,她也不行。
帝家十年的冤屈,那些无辜惨死在青南山的将士,还有晋南那块土地上十年的哀默。皇家区区一条太后的命,怎么抵得了?她要的从来不止如此。
直到大靖疆土上再也没有韩氏皇族,直到当初害得帝家倾颓的万里山河不再为嘉宁帝掌控的那一日,她才能告慰十年前亡于西北的英魂和帝家先祖,才真正有面目迎回青南山下沉冤十年的白骨。
只是,她亦不曾料到,世上根本没有完美无缺的计划。
在京城顶着朝堂压力空悬十年太子妃位只为保住帝家最后一份荣誉的韩烨,在苍山顶峰笑着说愿和她一起开创大靖盛世的韩烨,化缘山顶毫不忧虑替她挡下一剑跳下山巅的韩烨……这样的韩烨,她终究是不忍心,终是让韩烨成了她所有计划中唯一的例外。
她抬首,望向窗外,深夜的京城上空,不知哪家府上有了喜事,突然燃起漫天烟火,璀璨银光。
“我对一个叫任安乐的女子动过心,但我这一世都会护着帝梓元。任安乐,这句话,你永远都要记住。”
这是韩烨曾经在临西城对她说过的话。如今想来,其实是她弄错了,韩烨许下承诺的人从一开始就是那个从来不存在的任安乐,而不是她帝梓元。
韩烨,你说得对,我想要的太多,总有一日我们会成陌路,还不如从一开始便是如此,你做你的大靖太子,我做我的靖安侯君。
如此,也好。
韩烨肃着眉,如来时一般畅行无阻,直到临近府门前,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殿下!”苑琴从回廊后追来,气喘吁吁,停在韩烨面前,神色有些急,“殿下!”
韩烨回转身,有些意外,“苑琴?”
“殿下,我刚才在小姐的房门外,不小心听到了您和小姐说的话。”苑琴脸色赧然。
“我知道,无妨。”韩烨温声道。
“小姐不是故意将温朔卷起来的,她是为了我……”
“我知道。”韩烨截断她的话,“我知道梓元这次让温朔揭露秦家的案子是为了你,苑琴,我今天来侯府,和这件事无关。”韩烨笑笑,转头,朝侯府外走去,身影格外利落,竟是一句都不愿再多说。
韩烨的神情依然温和,但苑琴却在瞥见他淡漠的瞳色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突然明白刚才在房内小姐为什么一句都不辩驳。
他们的这位太子殿下其实并不是个特别温柔逢迎的人,他是大靖储君,生来尊贵威仪,本就不是他们这些人可随意相交。
这一年来,不过是因为小姐是他放在心上的人,所以他才会处处和悦。小姐怕是刚才看见了太子殿下眼中的这一份淡漠和释然,才会一言不发。
若是这世上你心心念念的那人不再在意你为何会改变,将来又会变成什么模样,那解释还有什么用呢?
殿下,这十年你没有陪在小姐身边,没有陪着她长大,所以你不知道,小姐最开始舍弃的不是您和公主,而是她自己。
如今的靖安侯君最先舍弃的,是十年前那个相信皇家,相信你的帝梓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冬瓜和随心妹子的地雷,特别感谢清嘉姑娘的手榴弹。
求各种无穷尽赐力量,你们懂的,我明天可以接着再战。
109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百零九章
这一晚;相府房,左相坐在桌前的椅上沉思,管家小心翼翼走进来,立在桌前。
“老爷。”
左相抬头;肃声问:“外头有什么消息?黄浦究竟是如何查到秦家头上去的?”
“老爷,我遣人去大理寺打探过了,里头的人说是温侍郎撺掇着黄大人翻出了秦家旧案。”管家恭声回禀。
左相神情一沉,颇为意外,“温朔?是温朔扯出了这件事?”
管家点头,“是,听说温侍郎很是出力;不仅一力主张查清此案,还寻到了这件案子当年的人证;老爷,咱们是不是要……”管家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糊涂!”左相呵斥,“这些人既已被温朔寻到,必在黄浦的监管之下,派人灭口,不是正好坐实了老夫构陷的罪名。”
管家也想明白过来,连连点头,“老爷说的是。”
左相摸着胡子,“当年这件事是你打理的,那些人知不知道是谁让他们在堂上做出假供词?”
管家摇头,“老爷放心,这些人只是户部的管事,他们收了银子,根本不知道是老爷让他们做的证,就算他们上了堂,顶多也只能说他们当年构陷了秦中道,牵连不到老爷头上。”
左相眉头微皱,“别人还好,以黄浦向来的行事作风,一旦他知道秦中道受了冤枉,必会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若是追究起那十万军饷,难免不会牵连到相府,这里面还掺和了一个温朔,若他央了太子相助,此事怕会横生枝节……”
“老爷,不如我请黄浦大人过府一趟?”
“他是个认死理的,当务之急是要阻止太子介入此事,就凭一个黄浦还查不到老夫头上。”
“老爷,太子殿下和我们向来不和,岂能被老爷说服?”
“此事不在太子,而在于温朔,找出温朔的软肋逼他不再插手,只要他不管,太子不是多事之人。”
管家微一思索,苦恼下来,“老爷,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把温侍郎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他比寻常王侯府里的世子都要尊贵几分,况且他孤家寡人一个,怕是没什么软肋可以让我们要挟?”
“那是九年前被太子带回东宫后的温朔,他又不是天生地养的,只要寻出他的血亲,以温朔的性子,必任我们舀捏。”左相摆手吩咐,“温朔本就是京中的乞儿,要查他的来历应该不难,你去查查他可有亲眷,究竟是被哪家丢弃的,若是查不出父母,就寻出他遇上太子之前一起生活的乞儿,或许也可为我们所用。”
管家点头,略一拱手,“老奴这就吩咐下人去查温侍郎的底细。”
房内归于宁静,左相合眼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心底隐隐不安。
九年前大靖和北秦开战,他和秦中道负责军饷粮草调配。他一时动了贪念,将运往西北的十万军饷秘密扣留,本想在路上寻个契机让侍卫扮作山贼将黄金打劫,将此事推到盗匪身上,却不想半路上真遇上了劫匪,两方人马争斗之时银箱被贼匪劈坏,假银子现于人前,如此便露了馅。几日之后十万两黄金被人蘀换的消息传回了京城,未免东窗事发,他将此事推到了秦中道身上。当时两国交战,又有人证,嘉宁帝一心扑在战事上,匆匆将秦中道斩了首。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九年,秦家人早就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温朔为何会突然掀开秦家的旧案,他又如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寻到当年的证人?
细细想着,左相眯着眼,眼沉了下来,秦家的案子绝不简单。
靖安侯府安静得很,自昨晚太子无故离去后,上华苑静悄悄的,没人敢进去。早朝帝梓元回府后冷着脸一头扎进被窝猛睡,直到夜幕降临,才悠悠醒来。
房门被打开,外面守着的苑琴和苑皆是一喜,回转头,望见帝梓元,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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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些吃食到房去。”踩着木屐,帝梓元摆摆手,径直朝房而去。
苑巴巴看了半晌,喏噎着回头,“苑琴,你看小姐是不是是不是……”
苑琴点头,眉微微皱起,有些无奈,“小姐又变成以前在安乐寨时的模样了。”
帝梓元在晋南十年的性子一直便是如此,其实入京后的任安乐才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两人忽而觉得,或许任安乐并不是不存在,小姐回京,重遇太子,让自己成了任安乐,却忘了……她终究是帝梓元。
“殿下!”温朔黑着眼圈一路小跑进东宫房,眼底的兴奋溢于言表,“我寻到线索了。”
韩烨抬首,“哦?当真?”八年前两国交战时卷宗上千,这才几日时间温朔便有了线索,看来还真吃了些苦头。
温朔点头,将手中泛黄的案卷摆到韩烨面前,“我仔细查过了,当年那十万两黄金是在运往西北的路上遇到贼匪,不慎掉落,才会被押送的军士发现被人掉了包,当初能接触到这批黄金的除了秦老大人,还有兵部侍郎崔水。”
韩烨点头,“不错,当初崔侍郎和秦老大人一样有嫌疑,消息传来之时,崔侍郎自缢于府,留下遗以证清白,崔侍郎素来刚直,他以死相证让众臣唏嘘,遂所有的指责都被推到了老大人身上。”
“殿下,我觉得崔侍郎的死很可疑,崔家人丁单薄,当时除了崔侍郎,就只有他的侄子崔永山,崔永山当时位属副将,正是押送黄金之人。我怀疑是崔永山动了手脚,崔侍郎知晓实情后,为了护住崔家唯一的子嗣,才会自缢于府,蘀崔家洗清嫌疑,但是崔侍郎不知道在他死后,所有的罪责都被有心人推波助澜,强扣在了秦老大人头上。”
“温朔,你为何会如此说,可是有什么证据?”崔侍郎也是一世清名,若是如温朔所言,当年冤死的就不止是秦老大人一家。
“殿下,当年黄金案后,崔永山在西北立下军功,本可封妻荫子,位列朝堂,可他却在回朝后突然辞官,一个人回了江南老宅,自此不闻声息。一个如日中天的将军,若不是心里头有愧,他怎么可能放弃驰骋疆场的机会。而且我查到当初举荐崔永山入军的就是左相,当年他和秦老大人一起主管粮草军需,相府当时圣眷正隆,且案子一出指证秦老大人贪墨的人证就寻到了,所以根本没人想到左相或许会对这批黄金起心思。如果是他的命令,崔永山一定不敢违命”
韩烨沉吟半晌,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