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书-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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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铭西朝帝梓元瞅去,“梓元,当时在仁德殿上,只要你出构陷帝家的密信是从左相府中寻出,他必受千夫所指,姜家亦早就土崩瓦解。你难道没有想过那次放过了姜瑜,很有可能在这次秦府的案子无法将他定罪?”
“当然想过。”帝梓元搁下笔,“姜瑜心思细密,证据早就被他毁了,秦家的案子只能证明是别人构陷,牵连不到他身上这种后果我也想过。”
“那你还坚持如此?姜瑜在朝中二十年,势力根深蒂固,他若不除,对我们日后的计划是个阻碍。”
帝梓元抬首,道:“铭西,姜瑜对我而言重要不过苑琴,我比谁都清楚,将来苑琴能帮我的,将远远超过现在我能赐予她的。”
洛铭西怔住,继而明了,感慨道:“我明白了。”
他以前不明白为何帝盛天会选择帝梓元,如今一步步走来,才算看得透彻。
能利落放弃最好的机会铲除嘉宁帝的臂膀,或许看上去既愚蠢又过于重感情,但其实恰恰相反。
他们或许只能看五十步,而帝梓元计划所有事,都是从一百步开始。
见洛铭西神情微动,帝梓元问:“怎么,你还有事要?”
洛铭西回过神,颔首,“这几日我查相府时,发现一件事很奇怪。”
“何事?”
“相府的密探在查温朔入东宫前的过往,姜瑜是个沉稳的人,这次行事虽隐秘,却很急躁。”
“温朔?”帝梓元挑了挑眉,“秦府的案子一直是温朔在推动,但温朔一直在东宫长大,无亲无故,难以威胁,他应该是想查出温朔的亲眷,看能不能受他所制,这也算正常。你让人暗中阻拦一下,别让左相得逞就是。”
以左相的性子,将相府所有势力全部调动,只是为了抓住温朔的把柄,好像有些反常。但梓元的猜测也属情理之中,洛铭西点头,瞥见她眼角的沉郁和疲惫,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等秦家的案子落定后再仔细查这件事吧。
“今晚明王府有喜事,你可会去?”
“去,明王在帝家之事上并无偏颇太后,这件事我还承了他的情,自然要去。你先行一步,我去书房寻些父亲收藏的书册,拾掇两本作为贺礼。”
此时已日落西山,帝梓元瞅着天色也不早了,朝洛铭西摆摆手出了书房,朝侯府深处而去。
帝梓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洛铭西叹了口气,神色微黯。近日京城里关于韩烨和北秦公主的传言满天飞,梓元面上瞧着没事,但只要真正熟悉她的人,都会察觉她的笑容浅了不少。今晚的喜宴,若是韩烨也会出席,以梓元的性子,不定会出什么事。
靖安侯府是京城里除了皇宫外最大的宅邸,耗一年之功建成,数月前修葺时,帝梓元下令只将前半座宅邸修葺一新,然后将帝永宁和帝家族人早年居住的后府院落及书房只是清扫了一遍,然后全都封了起来,未做任何改变。
她踩着木屐一路行到归元阁,望着古旧的书阁,沉默凝眼。父亲当年的书房便是这座归元阁,这座书阁的名字还是她在韩烨的奚落下想出来的……
韩烨……这几日不经意想起这个名字的次数好像多了起来,帝梓元敛眉,摇了摇头,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归元阁内有股陈旧的气息,能让人感觉湣鸹氐搅耸昵耙话恪>鸵蛭绱耍坭髟怀@春笳匾涞镁昧耍幕崛崛恚叩穆坊购艹ぃ共坏揭炕匾淅垂兆拥氖焙颉�
帝梓元知晓她父亲素来喜好收藏些莫名其妙的杂书,归元阁里的藏书怕是不比皇宫内阁里的少,她径直行到最里头陈书的架子前,托着下巴琢磨哪本适合那个半只脚踩进了棺材的老亲王。
算了,赠他一本民间大厨钻研的菜谱,养养生也不错。帝梓元眉毛一挑,从架子里抽出一本《北派佛跳墙》,她随手翻了翻,瞅见一封薄薄的信笺被夹在书里。
会藏在这本书里,应该是父亲的信笺。哎,反正亡故的人也没啥**可言,还不如满足她的好奇心。帝梓元麻利地打开,在看到内容的时候怔了怔,神情微有沉色,她凝着眼忍着烦闷看完,却在合上信的瞬间收住了手,猛地重新展开。
其实这封信很普通,不过是一个人对那个温吞又少根筋的前任靖安侯絮絮叨叨地念了些近日景况,倒倒苦水罢了。若不是送来这封信的人身份有些不一般,否则这只是一封友人之间尚显亲密的书信。
帝梓元沉着眼,望着信笺最后头盖着的天子印玺,嘴角不轻不重勾起,竟有微微悲凉之意。
十年前的帝北城,父亲在宗祠前自尽时,猜出他如此相信的挚友,一心效忠的国君才是那个把他推进万劫不复之地,一手毁灭帝家的人时,是不是就和她现在的心境一样。
父亲,是你冥冥中不得安息吗?所以才会在我以为帝家已经沉冤昭雪的时候告诉我……我寻出的根本不是真相,而且输得一塌糊涂。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十一年前;深秋,帝北城张灯结彩。那时帝梓元只有七八岁年纪,扔了马车,撑着一股子劲头骑马奔回了帝北城。过几日是靖安侯的笀辰;她日夜闹着要回来参宴,靖安侯只得将儿子送到京城,换回了这个皮实闹腾的闺女。
刚进府门,便听得老头子去了九华山,帝梓元转身跃上骏马,扑哧扑哧爬山去了。其实靖安侯那时候年岁也不大,三十而立;正当壮年,帝梓元从小喜欢和他蛮着干;自懂事起就唤她这个爹为老头子。
出了帝北城,帝梓元花了一个时辰才在九华山的半山石亭里寻到一个人喝着小酒的靖安侯。
靖安侯瞧见自己半大的闺女,指着满身尘土的她脸色一板,“大姑娘一个,回府了也不梳洗梳洗,这般模样,成什么体统!”
帝梓元嘿嘿一笑,窜到靖安侯面前,将石桌上的茶水一顿牛饮,“老爹,你当初把我送进咱家军营的时候,咋不想着我也是个姑娘家。如今看陛下真收了我这个儿媳妇,入了京城琴棋书画一摸黑,后悔了吧。”
靖安侯眼一挑,“谁敢说我闺女不行。”他回帝北城半年,把帝梓元一个人留在京城,本就心疼,若谁再敢说她闺女半句不中听的话,他也不是个软和的人,一准上门踢馆去。
“老爹,凭咱们帝家的名声,谁敢惹我啊,我在京城里一向可都是都横着走!”
帝梓元是个什么脾气靖安侯岂会不知,韩家的小太子是个温厚老实的,这丫头吃不了亏。两家放在平头百姓里,也算世家,只是终归帝王之家不比寻常百姓,靖安侯拍了拍帝梓元的脑袋,给她倒了杯茶,语重心长,“梓元,你现在还小,陛下只会觉得你性子烂漫,等你日后入宫做了皇家媳妇,切不可如现在一般放肆张狂。”
靖安侯难得有郑重的时候,帝梓元敛了嬉笑的眉色,悄然立直。
“梓元,爹跟你说,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天无二主,咱们帝家当年的功劳再高,也不能越过皇家的界限,否则对晋南和帝家就是一场灾难。你要记住,作为臣子,效忠君主是本分,作为帝家人,守护百姓也是本分。”
帝梓元自小聪慧,明白靖安侯话中的意思。若不是怕皇室对帝家不放心,父亲不会将她送往京城,履行太祖当年定下的婚事。
只是她是个叛逆的性子,立时便昂着头笑嘻嘻问靖安侯,“老爹,那将来如果有效忠了君主就护不了百姓,护了百姓就难忠于君主的一日,咋办啊?”
帝梓元在靖安侯自尽在宗祠的那一日起,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连一刻都不愿想起帝永宁,也刻意忘记了他曾经说过的话。
她一直在责备靖安侯,他怎么能因为几封不知真假的勾结北秦的私信,放弃了晋南的百姓和帝家老幼,就这样背着骂名死在冰冷的宗祠前。他怎么能将帝家留给只有八岁的幼女,为什么不能活着证明自己的青白?
十一年后,帝梓元望着手中这封毫不起眼的信笺,铺天盖地的悔恨席卷而来,无比清晰地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场对话。
那时候,靖安侯看着她,神情平淡而认真,笑了半晌,起身,望向山下的帝北城。那里城池屹立,缕缕炊烟遥向天际,和乐安宁。
“君重不如国,国重不如民,梓元,此话,你当谨记。”
这句话,是父亲坚守了一辈子的底线,她怎么能忘!
信笺被死死攥紧,她沉默地靠在书架上,望着指尖处的印玺,哽咽难言,身子微微颤抖。
这是嘉宁帝当年和父亲往来的信笺,韩仲远在信中笑言近来疲懒,日后送往靖安侯府的密信只盖印玺,不落私款,并约定唯两人知晓。以父亲的性子,只要是嘉宁帝吩咐的,他必不会再告诉第二人,那密信往来的秘密就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当初那封被她珍而重之以为是太后湣实拿苄磐宦淞颂熳佑$簦挥新淇睢�
天下间能写出那封密信的唯有嘉宁帝,十一年前让父亲发兵西北的人……是嘉宁帝!
父亲忌惮的根本不是太后,他猜出布下这一切的是韩仲远,为了帝氏一族和远赴西北的八万将士,才会抛下年幼的子女,自尽在帝北城的宗祠前,来告诉那个远在万里的帝王……帝家所有的威胁已经随着他的死烟消云散。
可是结果呢……嘉宁帝判了帝家满门抄斩,太后还是将八万帝家军屠于青南山,他父亲的死没有换来皇家任何怜悯!
只有屠戮和鲜血,猜疑和背叛。
“小姐。”迟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似是感觉到内的不寻常,苑书探了探脑袋,小声道:“天色已经很晚了,您要是不想去明王府,我让管家跑一趟,说您身体不适……”
“不用。”帝梓元抬首,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神情格外肃冷,“去备车。”
“是。”苑书瞥见帝梓元的脸色,微微一惊,点头退了下去。
帝梓元将这封信笺放进袖中,握着食谱朝归元阁外走,行到院中。她顿住脚转身,望向陈旧的,深吸一口气,将眸中的异色尽数掩去,然后头也不回出了院子。
幽静的夜晚,唯余木屐声隐隐回响。
明王府,此时新人已拜完堂,晚宴开席。明王是太祖唯一还在世的兄弟,德高望重,太子的出现也算情理之中,他来得不早不晚,但出现的时候身边伴着的人着实让人吓了一跳。
谁都没有想到帝承恩会陪着太子出现在王府,前几日太子和北秦公主的流言才传得沸沸扬扬,今日又带着帝承恩出席喜宴,如此做,定会让出席的靖安侯君难堪。
但不得不承认,若是抛开帝承恩尴尬的身份,她和太子相携出现,郎才女貌,也算得上一双璧人。
好在喜宴过去大半靖安侯君也没有出现,宾客齐皆松了口气。就连理应黑脸的明王,也拂了一把冷汗,暗想着不来也好,他这儿庙小,实在容不下这两尊大佛。
哪知晚宴快结束的时候,帝梓元还是到了。她一身正红晋服,眉眼盛然地出现在正堂,立时夺了满堂目光。
明王一瞅帝承恩去了后院,堂中只剩一个太子,神情稍稍轻松了些许,迎上前寒暄。
“王爷,梓元来迟了,王爷爀怪。”帝梓元拱手请罪,神情真挚,将袖中的食谱舀出递到明王面前,“听说王爷喜欢民间吃食,我寻了一本菜谱,望王爷能瞧得上眼。”
只是娶孙媳妇过门,以帝梓元的身份,她肯来便是很给明王脸面了。明王听着受用,接过菜谱,笑道:“候君哪里的话,来,候君请上座。”
明王领着帝梓元入席,走了几步回过神,暗暗叫苦,以宾客的地位,能位列上席的就只有韩烨。好在他年纪虽然一大把,但和稀泥装傻的功夫一点不逊,没事人一样把帝梓元放到韩烨身旁的座位,然后端着酒杯向宾客敬酒去了。
韩烨坐得稳如泰山,像见到普通臣子一般,朝帝梓元颔首,敬了杯酒。帝梓元握杯去迎,却在和韩烨手中酒杯相碰的瞬间避开,神色比韩烨更加冷漠。
韩烨脸色微不可见的沉了沉,有些自嘲,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大堂里依然很热闹,但众人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朝上席里瞅,瞅他们温文尊贵的太子爷,瞅他们威风凛冽的靖安侯君,这时间一瞅久了吧,就容易感慨。这才真真是一双镶金戴玉的璧人啊,这气势这相配的感觉简直就是皇与后,凤与凰!
半个时辰前让他们稍稍感慨的帝承恩早被抛到了脑后,没办法,帝梓元的存在感太强势了,寻常人还真比不得!
帝梓元不是个矫情人,韩家再错也错不到韩烨身上。刚才她避过韩烨的酒杯不过是瞬间的自然反应,此时见他神色冷沉,顿了顿开口:“韩烨……”
“殿下。”话音刚起,一声娇弱的唤声在一旁响起,帝承恩俏生生出现在韩烨身旁,行了一礼,然后施施然坐定后才朝帝梓元望去,只轻轻点了点头,“承恩见过候君。”
帝梓元是臣,帝承恩如今是韩烨的孺人,确实不需要向帝梓元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