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狩神-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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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针上紫芒再次暴涨数寸,宋钰自讨下一刻必然会被这所谓‘厉害之物’给逃逸,暗自叫着:“完了,完了!”只是这长针上蕴含的气息太过于诡异,这种力量有一分熟悉,但更多的却是令人不知所措的茫然和陌生,连宋钰也无可奈何。
吸纳完最后一丝真阳炁的长针一反常态地停了下来,轻飘飘地坠落在宋钰掌心。
世间没有人比宋钰更明白真阳炁的霸道,这玩意纯粹就是养不熟的狼,从来不会因为谁是它的宿主就对谁另眼相看,一旦有机会便会毫不留情的反扑。这枚长针在吸走他最后一丝真阳炁后,与之柔和为一体,随后反作用于宋钰自身,这是毫无疑问的事。
更头疼的是便是宋钰本人也无对应之策。
宋钰慌忙地甩着手,想要将这危险玩意儿丢开,却发现掌心空空荡荡,毫无异色。掌心一阵温润,感觉有异物藏匿于手掌之下,随之变觉一道滚烫若岩浆般的东西顺着手腕筋骨倒流回丹田。
这一刻,天雷勾动地火。
岩浆所经处,如冬风摧折百草,仿佛酸雨溃败岩石。
那些本已不堪承受丝毫外力的经络被岩浆滚过,在宋钰还来不及感受的瞬间将经络冲刷成了灰飞。
宋钰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他雌伏、隐忍,对任何事都毫不在乎,就仿佛过客一般冷眼看着身边的一切事物发生,兴致来了便发发善心,但他自己明白,他对某些事物如魔怔般执着和在乎,而这其中就包括他的力量,这是他安身立命之本。
失去了真元,他宋钰就什么也不是。
宋钰以为百废之体已经成为过去,每每向别人说起自己用不到两年时间完成了别人二十年之功时,那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成就感成为他心中最得意的资本。颤抖着将手举到眼前,看着眨眼间已形如枯槁的手,一个阴影在他心坎向着全身蔓延。
“我以为我摆脱了!”宋钰忘然物外,心中烦念升腾,坐在地上望着如鲜花凋零般还在枯萎的手掌:“我以残魂初入大荒,没有怨恨……在得知宋时关不过是拿我做血祭后,我、没有怨恨……独自一人被困镇魔岛,封于冰层中五年,只为等待某一天某一缕阳光时,我没有怨恨……我知道我不属于这里,所以每当行功到极致便有天罚降临时,我没有怨恨……碧落赋中提及,天道自有运行之法,我知道我的存在便是违逆了你意,纵然是我孓然一人,无人顾我生死,我也不怨。可是你……”
宋钰说到最后,几乎是仰头向苍天竭尽全力地嘶喊:“如今却是连天罚也不存在,连你也将我彻底遗忘,现在又要收回我拥有的一切,你要抹去我一切和存在的痕迹?”
宋钰这些时日来的挣扎和遭遇化作不断压在骆驼身上的稻草,而眼下筋络彻底毁去的事实让他终于走上了崩溃边缘,加之夺人所说“厉害之物”在无形中影响着他心智,这一刻终于得以爆发。
月儿弯弯照九州,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世上最无情的便是天道,最公平的一样是天道。
天地有道所以四时合序,日月有情所以遍及大荒。
阳光是公平的,照耀在临海的这座密林高山上的同时,一样铺洒在千里之外的天关城。
被高墙环绕的螅园中,静谧竹楼里。
三个衣色不同、年纪相仿的男子此刻却是欣喜若狂,六道目光子直勾勾地注视着面前那三嘴壶喜极而泣。
“大哥!”闻祝喜极而泣地望着面前这三嘴壶,看着三道紫色气雾如蛟龙般源源不绝从壶口中喷薄而出便兴奋得手足无措:“果然是大哥好算计。造化印雌伏数月,只为全今日之功,我三兄弟便要在今日携手踏神庭,入那化境之地。那大象精神,达圣为躯也指日可待。这天下大荒任咱三人跨山河踏天阙。倒时先要去找古阳匹夫徐徐当年旧情,顺带着把那无妄钟和钟骨散拿来看看。”
“万里跬步还没迈出第一条腿呢,老三言之过早。”坐于上案那四十开外的黑发黑髯男子极力做出平和心态,可颤抖的腔调却将他的情绪暴露无遗。
一直不喜欢说话的老二将目光集中到面前,如饿了半月的乞丐见着酱肘子般直勾勾地望着源源不绝喷薄而出的气龙:“我们吸取天关城满城气运数十年,也不见能和今天一刻之功相媲。这夜叉莫不是天人下凡,这等圣人才具有的气运竟然如此雄浑。”
闻祝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就算他是下凡的天人,被我们硬生生夺走了气运,他也只会泯然如浑人一般,就算有朝一日他知晓了此中原委也无可奈何,至少没人愿意找神庭境高手做自己敌人。”
“事不宜迟,还是早早将这气运炼化才好!”
老大笑骂一声,终于还是最先镇定下来:“传言修习《碧落赋》者,可统领气运,令鬼神遥瞻,这整个大荒我不知是否还有第二人能积聚这紫色气运,但这份运道能落到我三人头上,却是得了天大好处。”
“垃圾!”宋钰第一次承认这具被别人指责了无数回,而今他也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这句身体的经络在冲击下甚至没有象征性的抵抗,便摧枯拉朽地坍塌。
眼前骤然一暗,一道黑影笔直矗立在宋钰面前,阻断了照耀在他身上的阳光,宋钰瞬间如坠落无尽黑暗中,一个如冰刀雪剑般生硬而丝毫听不出感情的声音缓缓吐出两个音节:“宋钰?”
宋钰哈哈大笑,声音苍老而毫无生气:“怎么才来?”
太罗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对不起,来晚了!”
“有酒没?”
太罗没说话,他想过无数种和宋钰相见的情形,夜叉头上顶着斩杀掌控海口、天关二城的地下顶尖杀手乌蛮的头衔。从乙勿的描述中,影牙少主者直接变为可与沧澜大枫这样数百年才出一人的不世枭雄比肩的妖孽。
即便是眼前这枯蒿得快没了人样,似乎一口气吊不上来就要与与世长辞的人说他自己是宋钰,太罗绝不相信。别说是真元、神念芸芸,即便是生机都已经从这家伙身上消失,连人都算不上的家伙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下劫走主母,又如何能在须臾间杀死乙组高手,又从首领剑胆之下从容离去?
太罗疑惑地回头望着乙勿,乙勿无奈地摇摇头。
除了这身衣服还是夜叉的衣服外,再没有一处与夜叉相似之处。
“那就是没有了,真是无趣的人。不过来了也好。”宋钰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一句话之间停顿了两三回:“送我一程吧,下手利索点!”
“宋钰!”夺人同样不敢确信眼前形色枯蒿的男子是宋钰,直到这句话一出他才明白过来,除了宋钰恐怕大荒再也找不出第二人能说出如此云淡风轻的言语来,忍不住叫出了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钰朝夺人咧嘴一笑,表情比黄泉下厉鬼凶魂还要难看三分:“我欠你的!”
“说这些有用吗?”夺人自知自己也是遭劫难逃:“你帮我杀了乌蛮,我这条命就该是你的。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宋钰不再说话,准确说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颤巍巍地将藏在袖口下的五彩莲遥空伸向夺人。
“都要死了,何必在乎这身外……”夺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怔怔地看着宋钰伸出来的手。
这双手可能是大荒最难看的手,皮囊下那交错往来的筋骨如被蚯蚓拱过的泥土般起起伏伏。夺人目光所落处,是那尊一炷香前丢给宋钰的莲台。
和宋钰毫无光泽的手爪对应鲜明的是莲台上多了一物。一只胖乎乎、白生生的小虫正懒洋洋地匍匐在莲台正中央的凹槽处,身躯因为太过肥硕而被莲台叶片撸出无数块大小不等的肥肉。
看见有不善的目光盯来,小家伙忽然抬头,像虎大王发现有敌人侵占自己地盘般昂起脖子朝夺人哼哼剜了一眼,有才慢悠悠地低下头,张着只有一条线能形容的小嘴朝着莲台啃去。
清脆的喀嚓声在山坡上响起。
前一刻还被说成身外物的夺人只觉得自己心随着那脆响而跌入深渊中,他在乎莲台不是因为他是炼神者的珍宝,也不是因为那是他祖传之物,实际上他对家、对祖辈的观念已经很模糊了,而保留住他最后一点印象的根由正是因为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心痛的却是那白色虫子正优哉游哉地毁去他和他父亲之间最后一点联系。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为什么被这小虫子看一眼竟然有种神念被冻结的感觉。”夺人一次次想要抬头,一次次又沮丧地低下头,周围五名天目的人似乎很迟钝,迟钝到没有察觉到那小家伙体内蕴藏的恐怖,但这一切却瞒不过身为炼神者的夺人。
“什么玩意,好像能卖两个钱。”太罗旁边一名男子抬手就去抓宋钰手上的莲台。
太罗也拿捏不准这莲台和白色虫子究竟是何物,还在犹豫是否要阻拦同伴,忽然看见同伴身躯悄然颤了一下。
“华诚,退下!”太罗轻喝同伴。
被叫住的男子徐徐转身。
太罗只听闻身边一阵倒吸冷气之声,他心有不解将刚目光从宋钰身上收回,随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倒飞出数十丈才停下来,目光在华诚身上扫视了片刻,有又集中到那如厉鬼般枯瘦的男子手中。
莲台上没有了白色虫子的身影,华诚眉心却多了一个尾指粗细的血窟窿。
一个白乎乎的肉脑袋正炫耀地在华诚脸上慢慢蠕动几下,又抬头隔空望着宋钰。
宋钰心情莫名好转,低声斥骂道:“卖弄!”
第七十五章 敢应否
两道身影穿梭在火势颓弱的树林中,还未被彻底燃烧的树干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油脂,在高温炙烤下发出不绝于耳的啪啪声。范旭所经过之处,两畔火焰骤然熄灭升腾出轻烟。
玉枢落后五步安静地行走,首领没有开口说话他便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目光也始终落在五步外首领的脚根上。
“为什么!”
“呃……”玉枢不明白首领这话究竟是何意,茫然地抬头朝前方望去,目光随后被那丑陋不堪的藤条箱吸引。
“你的每一次落脚都恰好覆盖了我的脚印,这是为什么?”
玉枢脸上出现一抹红润,如小女儿姿态:“也许……是巧合吧!”
“巧到你的步伐频率也和我保持着一致,无论我快与慢,从进入树林开始,从无例外。”
玉枢紧了紧捧在手上的剑,这是首领的剑,沉甸甸的剑鞘却掩藏不住剑的锋芒,让玉枢生出捧着一株仙人掌的感觉,若不是时刻提醒着自己,他早已将手中之物抛了出去,就在首领开口说话的那瞬间,这柄剑上的气息更凛冽三分。
剑上令人窒息的气息让玉枢明白,自己必须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玉枢从来不觉得自己愚钝,不但如此,他甚至毫不犹豫地相信,自己是天目中为数不多的聪明人,不然首领何必让太罗这些脑子里永远只有命令、血腥、女人的家伙听从自己调遣。玉枢在这瞬间想到七八种合理合情的答案,但说出口的却是最蠢的一句话:“因为我想成为首领您一样的人。”
耳中传来的是范旭嘿嘿的冷笑。
“我知道这样的答案很蠢。”
“岂止是蠢,简直是蠢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如果这是马屁的话,无疑是我知道的最憋足的马屁。”范旭放慢脚步看着四周被烧成黑炭的树木:“如果刚才从你口中说出来锦绣文章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因为我不需要这样的人;如果我听到的是大义凛然或平庸不堪的话的话,你不会死。但我会将你再次踢回卯组。”
不知什么时候,冷汗早已爬满玉枢脊背,但他却不敢多言,只是同样放慢脚步,一如既往的每一次都恰好将范旭的脚印覆盖。伴君如伴虎在玉枢看来已经不算最恐怖的事,首领的性情翻覆在天目是有名的。
范旭继续说道:“在十多年前,那时候我具体多大已经忘记了。我也是如你这般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人身后,我心里就一个念头,我要成为和眼前这人一样伟大的人,我会在他走过的道路上重新走一次。当时那人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玉枢没有愚蠢到去问首领当时的回答是否和自己刚才回答大相径庭,反问道:“当时问首领话的人是影主?”
范旭毫不避讳地点点头:“那时候我始终相信,只要努力了、付出了,就会有回报。我相信你此刻的想法也是如此。”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范旭轻轻摇头:“在修道界,成功与付出从来不会对等,还会有更多的东西制约着你影响着你。这些东西会让一部分人超然于他人之上,也让一部分人沉沦为他人附庸,再不济者平庸一生默默无为。”
玉枢已经明白首领要说的意思:“比如身世地位、天赋天资?”
“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