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令-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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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严颂答应了,心内颇有些不痛快,不管玉入禅还是金蟾宫,都是风流纨绔党,这类的爱好就是“拈花惹草”无事生非,只怕这一路上,要累着他了。
“去吧,好生挑个媳妇回来。”金阁老背着手,人人都说他卖孙求荣,可他听得出,各家里羡慕眼红得很,同样是娶妻,金蟾宫的亲事可是朝廷张罗的,而且能风光娶到媳妇不说,还一下子就被皇帝提拔为五品中书省员外郎。可见,就算是卖孙求荣,卖这么一遭,也值得了。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众叔叔婶婶们保重。蟾宫定然不辜负众人所托,挑个好媳妇回来。”金蟾宫磕了三个响头,又跟南山握手惜别,这才随着玉入禅、严颂远去,在京城长亭外,又跟朝廷相送的官宦话别,这才踏上去西北直通草原的道路。
果然来了!
严颂从听说玉入禅叫人把腊梅上的冰凌水、桃花上的雨水、牡丹花上的朝露并洞庭碧螺春、安溪铁观音乃至御赐的雀舌统统带上路,就有不祥的预感。果然一路,玉入禅、金蟾宫二人粒Ю橛豚贝牛谝淮︽湔纠镄牛懔钊说俅刁铮∫鞣缗轮苁隆�
这些事看着跟严颂不相干,但他们二人既然自诩风流了,便不肯再沾染俗务,于是沿途听闻他们二人名声前来求见的地方官宦、乡绅名流,便只能由着他来接见;况且,那二人遮遮掩掩的,反倒叫人越发好奇他们二人的容貌,于是沿途吸引了大批好男风的人士,打着结交的幌子来满足私欲。
这么着,朗若清风皎若明月的严颂便要饱受那些龌蹉之人的目光荼毒。此外,还有一干卖身葬父、被人强取豪夺的女子,受了多管闲事的风流纨绔的恩惠,宁死也要报恩,又需费上严颂许多功夫,才能把人打发走。
好不容易到了西陵城,见了柳四逋,严颂才稍稍喘了口气。
柳四逋多年不见金蟾宫,见了他,就笑道:“你的画像我在人手上见过,据你二姐姐说,不少人私下里把你的画像抄了去,卖给年轻的寡妇、闺中寂寞的少女。”
“惭愧、惭愧。”金蟾宫跟南山两个被金老夫人看着,虽不敢在酒楼、戏院里胡作非为,但耳濡目染,也知晓那些个千金闺秀,面上看着贞静端庄的,关上门未必比欢场上的女子腼腆。
玉入禅听没他什么事,总算还记得正事,就问:“不知草原上有什么动静?皇上是叫整个草原选,这到底选的谁家的呢?”
柳四逋道:“这我也不知道,诸位快速出关吧,如今已经九月,再过一月,草原深处就要落雪了。”
“这么急?”金蟾宫头会子出关,略显得稚嫩一些。
“哼,要不是有两人一路上攀比着谁更丰神俊朗,也不必急赶着走路。”严颂嗤笑道。
金蟾宫笑道:“严大哥要想,也跟我们攀比一下?”
玉入禅却不言语,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还不是为了那点子脸面,若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叫玉破禅看见,他这辈子就彻底抬不起头了。如此,不如叫玉破禅以为他放浪形骸,早不记得当年那莫名其妙的悸动。
“要穗子吗?”严颂关切道。
玉入禅先不明所以,眼睛向下一扫,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扯过严颂腰上玉佩的穗子搓了起来,连忙丢开了,“我要穗子做什么?”恍惚想起一段记忆,面上浮现出苦笑,须臾便再一次发誓要把搓穗子的习惯戒掉。
“终于让开路了,走!”其他先不敢强行通关的人此时赶紧叫人快快抬着轿子。
“既会揣测着大姑姐的心思打击对手,又能纡尊降贵洗手作羹汤。这等女子,真真是不可多得的宜室宜家之人。”玉入禅点头称是。
严颂也颇为赞许:“对外强硬,对内懂得服软,还知道据理力争,多讨要嫁妆,不错不错。”
金蟾宫半天回过神来,指着那两只跑远的狼狗道:“那就是传说中的宝宝贝贝?”
“应当是了。”玉入禅琢磨着,金折桂的狗儿都跟着人家婢女四处走了,那就显然是金折桂对拓跋公主十分满意了。
金蟾宫听说金折桂满意,当即便也有些动心,只说:“也不知道那大王子有什么好闹的,不过是些嫁妆,给了就是。”
玉入禅摇了摇头,笑道:“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既然说了是为部落操劳多年,那就是大半人财,公主要带走,就能带走了。”
金蟾宫总听人说鲜卑女子管的多,迷迷糊糊地想,莫非粮草军饷,都归公主管?见天色将晚,赶紧向子规城奔去。
“前面就是城了吗?”金蟾宫望见不远处马嘶羊叫,许多帐篷、木屋、草房已经搭设起来,门前处处都是妇女小儿。
“应当是,赶来过冬的人。”玉入禅道,心里也诧异短短几年,子规城扩大了那么些。
“哎,你们瞧瞧,什么怪模样!”严颂指着路上的人对玉入禅、金蟾宫道。
玉入禅看去,只见天气转凉了,路上不少人外头套上了各色毛线织成的毛衣,颜色比他在京城开的九号线铺要丰富得多,“这些线,宫里各色的才只有十斤,塞外竟然人人都有了……”路过一家门前,见几个妇人边打量他们边织毛衣,不禁瞠目结舌地多看了一眼。
“我们要不要把穿在里头的毛衣套到外头来?不然,那些人指不定以为咱们穿不起呢。”严颂敏感地觉得,人家都有的东西,他们没有,一准会被人小瞧。
金蟾宫也忘了严颂方才还说人家怪样子,问玉入禅:“九哥,我们要不要套在外头穿?入乡随俗,别叫人以为咱们朝廷地大物博,连件毛衣都没有。”
玉入禅迟疑了,少顷,点了点头,心想自己若把毛衣穿在里头,指不定玉破禅还以为他是因对那毛衣十分珍惜,才穿在里头的——就算事实如此,可也不能叫玉破禅那般猜测,毕竟此时尴尬得很。
三人顿时进了马车里,把衣裳换了换,认定自己穿的是金折桂亲手编织的,就颇有些自觉高出其他人许多。
远远地瞧见玉破禅、拓跋平沙来迎接,便赶紧迎了过去。
玉入禅挺胸抬头,面上戴着浅笑,心道自己如今是流连花丛的风流人士了,玉破禅总不至于再觉得他旧情难忘,对他露出怜悯的眼神吧。
夜幕中,玉破禅匆忙赶来,他乡遇到亲人,也不觉玉入禅如何可憎了,一眼瞧见玉入禅那土气的穿着,玉破禅脱口道:“好新!”言罢,怜惜地拍了拍玉入禅的肩膀,打定主意叫他离着金折桂远一些。
玉入禅一颤,伸手摸在自己没舍得穿几次的毛衣上,鼻腔一酸,随即又振兴起来,心想玉破禅果然把他当做劲敌呢,大黑的天,也能留意到他的衣裳新不新。
190、兄弟
“趁早换在里头穿吧,你嫂子说;这么一穿;原本玉树临风的人,都跟套了个龟壳似的;进了城;也叫人笑话。”玉破禅拿着手掸了掸玉入禅的肩头。
“就是;趁早换了吧,不忍进了城;也叫人笑话。”拓跋平沙来回打量三人一番,不觉生出一股傲气;含笑问,“莫非在京城的人都这样穿;”
虽没说破,但言下之意,便是他们子规城人人都有的御寒的衣物,在京城千金难买。
金蟾宫道:“京城没几个人见识过这衣裳。果真像套了个龟壳?待我换了再见姐夫。”说罢,便跟玉入禅争先恐后向马车里去,废了好大精神,重新换了衣裳,这才出来,果然一身长袍还是陪着宽大华丽的披风、氅衣更显得身姿卓然。
“走吧,进城。”玉破禅道。
玉入禅有些悻悻地迟上两步跟着,闻到玉入禅身上的奶臭味,又想,兴许金折桂生儿育女了,变得其貌不扬甚至丑陋不堪了,自己见了她,便再不会胡思乱想。这么一想,底气来了,驱马向前,插、进玉破禅、严颂、金蟾宫说话的队伍。
“姐夫,那个拓跋公主生得如何?”不怪金蟾宫肤浅,实在是身为一个正常的男性,不先问女子的相貌,有些不合情理。
“人家公主说了,要嫁的是中原男人,自然谨遵中原的规矩。她坐着轿子来,你姐姐见过她,我却不曾。”玉破禅道。
玉入禅、严颂齐声诧异道:“那公主竟然这般惺惺作态?”
有道是入乡随俗,能叫大王子拦着她带嫁妆出门的女子,怎会是个谨遵三从四德,身在男女忌讳不多的塞外仍旧不肯见外男的人?
“……那公主的官话如何?手上针线如何?可会琴棋书画?”金蟾宫一连问了三样,就不信那拓跋公主样样都会。
“莫忘了,郁观音当初是嫁入拓跋的,朝廷给她的女官、宫女悉数留在拓跋,铁钗公主乃是咱们朝廷的人教养下金枝玉叶,官话自然是不差,手上针线更是了得,琴诗书画,虽不至于说精通,但闲来无事,夫妇二人对月吟诗作赋,还是能够的。况且,她在中原女官、宫女教养下,对中原十分憧憬,定不像其他女子那样不情不愿地和亲中原。”玉破禅虽没见过公主人,但听金折桂对铁钗公主十分喜爱,便觉那人定然十分出色。
金蟾宫连声道:“果然是我嫡亲的好姐姐。”
“做什么叫铁钗?叫个金钗、玉钗、绛钗岂不好听多了?”对那位公主是否是个才女,严颂并不关心,于是问的就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塞外盐铁稀缺,你瞧着铁字不显矜贵,人家却觉铁字才是护国公主的风范。”玉入禅点了点头,不觉想起了阿烈,暗叹果然忧国忧民的女中巾帼,不独中原有,塞外也有。
护国公主?严颂怜悯地望了眼金蟾宫,心道金蟾宫以后有的受了,谁知看见金蟾宫越发满意,不由地纳闷起来。
他自是不知,金蟾宫自幼便生长在金折桂的羽翼之下,喜欢的便是干练强悍的女子,对小鸟依人的女儿家反而不喜。此时金蟾宫满心觉得将来的妻子定然跟金折桂不相伯仲,心内便连声赞叹。
玉入禅也是,听玉破禅这般说,就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若那铁钗公主跟金折桂差不离,娶了她也罢。这般想的时候,错过了玉破禅意味莫名的一眼。
甫一进城,金蟾宫便忘了铁钗公主,见到城里灯火通明、鼓乐惊天,嗅一嗅,可闻见肉香、饼香、酒香,望一望,可见路边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当街赤膊与人掷骰子。
“今儿个是子规城什么节不成?”金蟾宫忙避开不看那女子,心里连声叹了两遍不堪入目,却觉灯光下,那掷骰子的女子面上戴着诡谲的诱惑。
“有辱斯文,有伤风化。”严颂赶紧扭过头,“玉八哥不管一管?”
“哪里来的老学究,我们子规城,可没什么风化不风化的。”拓跋平沙笑了,城里卷了家财去私奔来的男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要说什么风化,岂不是要把人全部赶走?
严颂悻悻地不敢抬头,只听两边各地的戏词声不绝于耳,心叹妄想醉生梦死、纸醉金迷的人,都奔到子规城来了?
严颂、玉入禅虽是从子规城离开的,此时也觉这地方陌生得很,路过一家名为迷醉坊的酒楼,瞅见楼里喊价声一声接一声,足足喊到了十万两,后面依旧有人叫价。
“是个什么东西,这样昂贵?”玉入禅问。
玉破禅低声嗤笑道:“前朝玉玺,前朝皇帝流落在外的子孙想买回玉玺复辟。”
“姐夫,这样的东西你们也许卖?”金蟾宫跟随金阁老久了,虽素日里“风流不羁”,但若论沉稳谨慎,依旧是同侪中的佼佼者。
“不独我们许,皇上也许。”玉破禅道。
“我怎忘了这么一茬。”金蟾宫喃喃道,深深地为楼上那些以为买了个玉玺就复国有望,浑然不知已经到了朝廷掌心里的先王子皇孙一叹。
一路向前,之间没有宵禁的子规城热闹非常,四下里赌博、销赃的人搀和在做正经生意的酒楼、茶坊里,混乱中却又诡异的规矩齐整。
到了黑风寨山门外,头会子见识真正的黑风寨的金蟾宫咋舌不已,连声叹道:“祖母的黑风寨像是个闺阁女子胡闹时候唱的将军令,姐夫的黑风寨才是真的威风。”
只见黑夜中,附着在山脉上的屋舍、哨塔蜿蜒起伏,于暗夜中,散发出不逊于皇宫的恢弘,但比之精雕细琢的皇宫,真正的黑风寨又多了几分草原的粗犷豁达。
“汪汪!”两声犬吠后,山寨大门内窜出两条狼狗。
“果然就是它们!”金蟾宫笑了,不想他猛地出声,那两只狼狗当即护主地立在玉破禅的马前,冲着金蟾宫、玉入禅、严颂狂叫。
玉入禅有些走神,想到自己即将见到花容不再的金折桂,一边惋惜红颜易老,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