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令-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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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皇是个十分好拿捏人物,他哪里能压得住朝臣们?再说,一下子死了那么多皇子,只剩下一个活,这事蹊跷很,怕是皇帝连自家屁股都没擦干净呢。”郁观音一笑,眼角细纹越发地深了,虽从五官处可以分辨出昔日美貌,但那美人迟暮悲哀,叫人不忍她脸上探寻她昔日风采。
梁松为难地对玉破禅低声道:“八少爷,如此倒不好把范神仙交出去。”若果真牵扯到朝堂,那就不妙了。
“你信他们呢,这明摆是一出双簧。”金折桂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玉破禅还感慨范康师门里都是俊才;戚珑雪还惆怅郁观音年轻时为情所惑;梁松、阿四还掂量此事对朝局影响,便被金折桂一句“双簧”拉了回来。
“该不会,你们师门其实就只有你们师兄妹两人吧?”金折桂大胆地猜测起来。
郁观音冷笑道:“信不信由你。”她跟范康默契,已经达到彼此一句无中生有话,都能叫对方立时配合起来地步,她不信金折桂有那能耐看穿。
范康也是如此。
金折桂道:“我祖母把朝上文官有什么人都信里写得一清二楚,我能不知道你们是扯谎?”事实上,就是范康、郁观音这二人狗咬狗来得太,也咬得太深了,叫人不敢置信二人翻脸翻那么。
“他们既然要做官,身世来历,自然要洗干净。比如我三师弟,哼,那厮心狠手辣得很,杀了相貌跟他仿佛付将军,山海关冒充付将军十余年,回京后,不光他老父老母认不出人,就连付将军结发妻子,也认不得人了。”范康信口雌黄。
“付将军是假?”蒙战脱口道,一双明亮眸子中,满是天真烂漫。
戚珑雪暗中扯了扯他袖子,心里哭笑不得,却又对他赤子之心十分喜爱。
“旁人你不说,偏说付将军。付将军跟严邈之少年时便结拜为异姓兄弟,二人歃血为盟,莫非,严邈之认不出跟兄弟歃血为盟时留下刀疤?”金折桂举起手,手心里一划,示意刀疤位置。
范康想也不想就说:“我跟三师兄见过一回,他山海关时候,也有意自己手心里留下了刀疤。十几年了,严邈之也未必认得出伤疤有何不同。”
“哦,那可奇怪了。严邈之跟付将军歃血为盟过,只是手指上割一刀,没事割破手心做什么?我说文官,你就说个武官,厉害。”金折桂问。
中计了……范康两腮蠕动,心恨自己方才回答太利落。
“范神仙请吧。”玉破禅拱了拱手,“范神仙放心,他们未必要你死,兴许是想拿你跟朝廷换回九王子呢……南山王子也说不定。”
范康明白玉破禅言下之意,就是他能否生还,就全看朝廷那边如何看他了。
“……还真是,三句里只有一句是真。竟想拿着朝局威胁我们。”瞽目老人感慨,“莫非他们师门其实没什么厉害,凡事都是他们师兄们吹出来?”
“我瞧着像。”阿大如梦初醒,抱着手臂,看着范康、郁观音上马。
“师兄,走吧。”郁观音道。
范康嗯了一声,扶着她上马,方才扯下那么大谎子,还以为众人以大局为重会留下他呢,利落地上了马,就随着玉破禅、阿大、俟吕邻云向子规城外去。
“你们师门,到底是干什么?”俟吕邻云事不关己,问话时候,神色轻松。
“你猜。”郁观音兴致不高,咳嗽两声,见范康看过来,就说:“师兄放心,我没事。”
范康点了点头。
阿大一击掌道:“是了,你们师兄妹好得很,方才翻脸翻得太了。”如今瞧着,范康第一次扯郁观音,就是暗示她,他们师兄妹要翻脸给众人看。
“多说无益。”范康讪讪,但他久经沙场,还没到谎话被人拆穿就神色大变地步。
出了城门,便见城门外分外热闹,许多城里人不用小东西,被人全部抬向了城外。
城外十里处,芳草萋萋,天上山雕影子不时地地面划过。
慕容王队伍前,几个兵卒脱去上衣,被绑缚着跪队伍前。队伍里是背着货架不怕死地来兜售发梳、篦子、头绳、头花、镜子货郎,甚至萝卜丝饼、臭豆腐、煎饼、油茶等也被人挑出来,军队外贩卖。
这群不怕死人,自然是玉破禅派出去。除了这些人,还有些自发过来小商贩,干脆地军队外摆起了摊子。
距离慕容王带着军队过来,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此时夕阳西斜,冷风卷着香气吹来,叫军队里人又冷又饿。众人忍不住去买点热乎东西果腹,瞧见了鲜小玩意,知道是南边东西,一时好奇,便又买了一些。
范康瞧见这情景,不禁吓了一跳,心想慕容军队纪律那般不好?他并不知道,初一个小商贩挑着货架经过,慕容军队里几个跋扈兵卒胆敢推翻货架,抢了东西。
玉破禅得知后,怒不可遏,当即带着人过来跟老慕容王说话,叫老慕容王交出那几个兵卒。
老慕容王先倨傲地不肯,随后瞧见玉破禅干脆利索地拿出一个圆球,那圆球点燃后,便地上留下一个大坑,因他站得近,脸上被溅了一层泥土,两耳发聩,虽知道玉破禅不敢来真,但也不敢倨傲,于是便将那几个惹事兵卒绑住,交给玉破禅发落。后见玉破禅得寸进尺地叫人来他队伍里卖东西,便干脆为显示他们慕容阔绰得很,叫士兵们随意地买东西。
“观音,多年不见,别来无恙?”老慕容王坐马上,听人说郁观音来了,便眯着眼看她。
“别担心,这老头眼睛花了,瞧不清楚。”阿大低声说。
郁观音朗声笑道:“一别多年,两地相思,如今,终于能见到王上了。”
“两地相思?哈哈,两地相思!”老慕容王狂笑不已,身子马上晃了晃,听见她声音依旧清脆,便叹她驻颜有术。
175、信任
“我赌一百两;老慕容王时日不多了。”俟吕邻云瞧着老慕容王颤颤巍巍模样,想起中原太上皇就是被气死;不禁想;这老慕容王还能活多久。
“不能叫他死这边;郁贵妃、范神仙千万谨言慎行;别气死他了。”玉破禅道。
范康一怔,郁观音干脆地低声问:“莫不是;怕他死这边,才要把师兄交出去?”
玉破禅没说话。
郁观音心中冷笑,眼睛向老慕容王身边慕容七王子扫去,开口道:“老七,别来无恙?”
慕容七略略把头偏过去。
“师妹;你要气死慕容老东西?”范康瞧着慕容七那别扭模样;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意思。
“老七,你怎不理我?忒地无情了些,昔日你送我玉像时候,可不是这么冷淡。”郁观音才不管气死了老慕容王好不好收场,明知道回去了,就是死路一条,自然是要多多拖延时辰。
“贱人,胡说什么?”慕容七偷偷地看了老慕容王一眼,咽了口口水,双眼冒火地看向年老色衰、青春不再郁观音。
“老七……”老慕容王狐疑地向慕容七看来。
慕容七慌了,立时道:“父王,是那老女人污蔑儿子呢,儿子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老七,你身上为我纹下观音像还不?你见过南山没有?南山模样儿跟你一模一样,你若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当初怎会帮我诈死?”郁观音声音里满是惆怅,仿佛妙龄少女埋怨情郎失约。
“你胡言乱语!”慕容七道,“明明你跟三哥亲密,总是背着父王做些苟且之事。”
老慕容王哆嗦着胡须,发话道:“带他们走。”一牵起缰绳,又看向还跪着几个兵卒。
“他们敢子规城犯事,自然要交给我们来处置。”玉破禅见老慕容王只是气,却没死,不由地想老太上皇到底是怎么被人气死?
“走吧。”慕容七咬牙切齿道。
郁观音见一计不成,不由地慌了,也纳闷这老东西命怎那么硬朗?这下子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该怎么才能收场?
几个兵卒拿着绳子过来捆绑郁观音、范康。
“……以后常来,子规城里要什么有什么,比你们皇城还热闹。”玉破禅对捆绑郁观音、范康两个兵卒说,瞧见他们腰上挂着不少香囊、手帕,甚至还有折股扇子,便热情地说了一声。
几个兵卒一怔后点头,郁观音不禁再次瞪向玉破禅,心恨玉破禅不讲义气,全然把早先自己算计他们一群人、金折桂求着俟吕邻云饶她一命事忘了。
“去吧。”阿大此时收敛起笑容,目送郁观音、范康二人走了,赶紧问玉破禅:“当真叫他们去送死?”虽说这两个人,哪一个都该千刀万剐,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些时日养出了一些感情,叫人不忍看他们就此死去。
“那哪能。咱们马驹、母马,还慕容部落,不把马抢回来,岂不是叫人看轻了?”玉破禅道,年前大黑骚动不安,他跟金折桂商议后,悄悄地带着大黑出城,眼瞧着大黑头也不回地冲马王谷去了,他跟金折桂惋惜之余,不禁又惦记起被慕容部落抢去汗血宝马。
“嗷——”
一声咆哮后,两只狼狗欢跳着跑来,围绕着玉破禅转悠,瞧见地上跪着几个光着上身人就要扑过去。
“宝宝、贝贝!”玉破禅连忙喝止。
俟吕邻云许久不曾来子规城,昔日匆匆过来,也不曾留意过这狼狗,此时听见这两匹狼狗名字,眼角就跳了起来,心说那样名儿,配个小小哈巴狗还行,偏偏配是野狼一样大狗。
“八少爷要如何取回马儿?”阿大看向今儿个赚个了盘满钵盈小贩子们,又瞅向慕容大军留下满地狼藉,不忍去想范康、玉观音二人下场。
“老慕容王一心要把爱子慕容九弄回来,可是,慕容三、慕容七、慕容十三巴不得慕容九死京城呢。”俟吕邻云招手叫小贩把剩下牛肉给他,把牛肉径直丢地上,瞧见两只大狗嗅了嗅,却不吃,心中满是疑惑。
“没熟没放盐,它们不吃。”玉破禅替俟吕邻云解惑,要知道这两只狗从来吃都是跟金折桂一样东西,那血糊糊牛肉,它们才不吃呢。
俟吕邻云不屑道:“被你们养得成绵羊了,换做我狗来,此时就把地上那几个人撕了。一切照咱们计划进行,柔然有事,我且去了。”说罢,马腹上一夹,带着部下直接冲柔然文城去。
“八少爷,到底是什么计划?”阿大一头雾水。
玉破禅道:“我们负责送信,劝说皇帝拿慕容九去换范康、郁观音,把慕容九放回来。逼着慕容十三以外皇子们动手,待慕容三、慕容七等人事东窗事发后,慕容九还没回来,老慕容王迫不得己,会把亲信交给慕容十三。到时候,慕容十三跟俟吕邻云里应外合,叫慕容十三抢先继位。”
“那慕容九呢?”阿大问。
玉破禅道:“俟吕邻云要报仇,随便栽赃哪个慕容王子头上,然后慕容九归俟吕邻云,汗血马归咱们。”
阿大连连点头,想起范康剑,就又笑道:“这个范神仙,哎。”明明机智过人、满腹才华,到底是怎么混,才混到如今这地步?
玉破禅早写好信叫人送往京城了,此时也不急着回去,有意骑马前头遛狗。
玉破禅那信送到京城时候,京城里正商议着是把慕容九留下做人质,还是拿他做筏子,大军出征去治慕容部落一个大不敬罪名,亦或者勒索慕容一笔银子。
信是玉入禅帮着递给虞之渊,虞之渊听说是从子规城来信,不觉失笑,暗想自己若当真去了子规城,如今又是什么模样。
“你来给朕读吧。”哪怕是玉入禅给他做伴读时候,虞之渊对玉入禅也不如何信赖,可是,就他宫里孤立无援时候,玉入禅想也不想,就带着严颂保护他。虞之渊自然而然地觉得玉入禅可靠。
玉入禅读了信,斟酌一番,心知玉破禅信里话,朝臣们是决计不会听,就道:“皇上三思。如今绝非向塞外出兵好时候,若把慕容九留下做人质,那慕容南山岂不是没了用处?只是,要用慕容九换范神仙、郁贵妃,朝臣们必定不会答应,他们眼中,与其要范神仙、郁贵妃,还不如要几万黄金呢。”
“范神仙是你师父,你以为,朕该不该换他回来?”虞之渊心里已经有了底,心知重点不于能不能换回范康,而于,慕容九回去了,慕容众王子们必定会心中不服,到时候慕容打乱,必定会削弱慕容势力。
“该,范神仙,”想起范康狰狞面目,玉入禅哆嗦了一下,“我师父能文能武,虽年纪大了点,但有道是老而弥坚,皇上留下他,大有用处。至于郁观音,她总是汉人,叫塞外人都知道,咱们朝廷是不会由着旁人处置咱们人,再如何,都会把他们带回故国。”
这一番场面话,说得玉入禅心内作呕,恨不得直接告诉虞之渊,范康是小人,且对名利汲汲以求,这样小人,用得好,就是一把利刃,看哪里不顺眼,就砍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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