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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开封志怪-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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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今年的,蜡染、夹染、丝麻绢纱、绫罗绵绸……没有凌霄红布。

翻开第二本,蜡染、夹染、丝麻绢纱……没有。

第三本,蜡染、夹染……没有。

……

最后一本,第一页,第一笔,“王府,凌霄红布,一匹”。

刘尚书夫人,出阁前名唤王鬟。

锦绣布庄开张二十年,只做了两笔凌霄红布生意,都是卖给王鬟。

展昭缓缓地合上手中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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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刘尚书夫人王鬟处听到的,却是一个稀疏平常故事。

“那一日路过新开张的锦绣布庄,看到架上搁着的一匹凌霄红布,色极正极润,便买下了,裁就了一件大红襦裙,后来年岁渐长,收起了不穿。说来也巧,前几日府中的陈嬷嬷请辞,我让雅儿去挑些旧衣服让嬷嬷带走,其中就有这件大红襦裙。后来大人的内侄女出阁,我便想用凌霄红布做件嫁衣,遣下人去锦绣布庄问时,掌柜的说记得还有一匹,只是要去库房翻找,我便让鲁家的儿子晚上去取,谁知……”

王鬟似有感喟,摇首轻叹,侍女雅儿乖巧地递上沏好的碧螺春,王鬟接过,却不忙喝,只是看展昭:“记得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不知帮不帮得到展大人?”

当然是帮不到的。

末了,雅儿送展昭出门,展昭似乎问的很不经意:“雅儿姑娘,府中的老嬷嬷请辞,你为什么挑了这么一件大红大艳的衣服出来?”

雅儿摇头:“我也不知道,不是我挑的。”

展昭倒没料到雅儿是这样的回答。

“我去翻拣衣服时,的确是看见这件红衣,可是陈嬷嬷哪用得上这样的衣服?我清楚记得把那件红衣放回箱子,谁知道夫人过来看时,那红衣叠的四四方方置于桌上,就混在挑好的衣服里,也不知是谁这等促狭。”

“后来呢?”

“后来便将红衣并其他旧裳一起送了陈嬷嬷,”说到这,雅儿忽的想起了什么,“更怪的还在后头,前儿我遇到陈嬷嬷的女儿,她说想做件大红缎子的襦裙,我就说,夫人不是给了嬷嬷一件么?她却说,那些灰浆黑布的衣服,只有老婆子才穿。真真怪了,她长那么大眼睛,难道看不见夫人给的衣服里,还有一件凌霄红的襦裙?”

从刘府出来,展昭长长叹了口气。

这案子一忽儿浑无头绪,一忽儿千头万绪,真是让人苦恼。

若是端木翠在就好了。

端木翠虽然得空就爱呛他,但脑子是极聪明的,说不准就能揪出那根异样的线头,紧接着将这大团乱麻理理顺顺。

就这么想着,不觉又来到锦绣布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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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已是深夜,夜色极重,月色极散,淡的如同一抹月雾。

面前的锦绣布庄,异样安静,门口的老树,于黑暗中无声无息抽伸着枝,枝头立着黑羽的枭。

一丝风都没有,那枭,悄无声息的立于枝头,若不是那双透着诡异精光的怪眼随着展昭的近前而徐移徐动,没有人会以为那是一只活物。

展昭缓缓推开了锦绣布庄的门。

门极轻极缓地开了,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看不见的尘自顶端飘落,在如纱如笼的月光中妖形魔舞。

那枭忽的发出磔磔的斯中Γ拐训男南招┨顺隼础�

枭又名逐魂鸟,逐魂而来,追魄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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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点燃随身带的火折子,硝石和烟的呛味稍稍驱散了内室的腐气和湿重。

展昭的步子很慢很慢,火折子的明火飘忽不定,同样飘忽不定的还有展昭映在墙上的影子,忽而长,忽而短。

空气中流转着些许不明的况味,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就好像暗处有一双眼睛,逡巡在你的后背,你到哪里,目光就跟到哪里。

那目光是冷的。

展昭停下了脚步。

他可以清楚看到墙上的影子,除了自己,还有别人。

那人夸张地张开手臂,墙影被烛火牵扯的巨大而怪异。

展昭暗中扣了一枚袖箭在手,心念一转,又将箭尖卸下。

继续缓步向前,后面那人亦步亦趋,展昭微微一笑,忽地腕上发力,甩手出箭,同时一个空中旋身,回头看向那人。

没有人。

有人的话,不会这么安静。

只一件宽大的凌霄红襦裙,轻飘飘直立浮于半空,绶带轻拂,空空的袖管向两边张开,如同一个人展开双臂。

展昭的手心冰凉,握紧巨阙。

火光下,那凌霄红襦裙周身泛着妖异的暗光,依然浮于半空,只是不知为什么,后背微微弓起,如同即将发起攻击的兽。

几乎是在展昭长剑出鞘的同时,那凌霄红裙向着展昭俯扑下来。

巨阙的奋力一击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力道无声无息散失于空气之中,那襦裙却兜头裹将上来,一经沾身便脱之不去,愈收愈紧,似乎要与皮肉长成一体,还要伸出无数触手,探进血肉躯体,凉气丝丝透骨。

火折子咕噜噜滚至一边,火苗明灭,倏忽即没。暗夜,除了暗,只有夜。

展昭全身都被死死裹缠于襦裙之中,不能动弹半分,那襦裙越缠越紧,缠的展昭透不过气来。

一双手,一双女子的手,缓缓缠上展昭的脖颈,十二根冰凉的手指,如同毒蛇腻滑的外皮。

展昭忽然想起了右肩的信蝶。

来不及了,他的全身都已沦入这层层裹就的黑暗,再也触不到信蝶,端木翠永远不会知道他在这里。

这里,是连月光都伸不到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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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端木桥到端木草庐是七步,从端木草庐到端木桥还是七步。

王朝就这样在木桥和草庐之间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偶尔看向了无人声的端木草庐,重重叹气。
王朝已经在端木草庐门口等了三天了。

三天前,张龙赵虎在锦绣布庄找到了彻夜未归的展昭。

或者那并不是展昭,只是一个赤红色的人形蛹而已。

是的,就是蛹。

赤红色的布裹着的,应该是一个人,周身微温,按下似乎是人的皮肤,凝神细听,有极细极微的呼吸。

旁边散落的是展昭的巨阙和火折子。

如果所料不错,这里面的人当是展昭。

可是,该怎么把展护卫给“放出来”?

那布,似乎和皮肤粘连在一起,不知从何解起,想用刀把布割开,不论下刀多么轻,用力多么小,都立时有血渗出。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回报包大人。

包拯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但是大家未曾料到包拯的镇定。

“去细花流,找端木翠。”

王朝应声,行了没两步又被包拯叫住,“她若没回来,就在那等她。记得,千万不要擅入端木草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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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马汉过来了一次,给王朝带了些酒菜,问起展护卫时,马汉颓然摇头,眼眶都红了。

“不知道展大人是中了什么妖法,”王朝心中难过,“希望真如包大人所说,细花流能有办法。”

入夜,马汉先行回府,王朝依然在木桥和草庐间走走停停,实在累了,便在桥边坐下。

端木翠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当时,王朝愁眉紧锁,看着桥下的流水出神,忽然间,水下冒出一个人来。

端木翠身背铁锅,一手持着锅铲,一手拿把菜刀,脑袋上还顶了几蓬水草,口中喃喃有声:“水遁的确是要快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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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六指】…下
“来……来……来者何人?”王朝的声音打颤,比声音颤的更厉害的是他的双腿。

端木翠白了他一眼:“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吧?”

王朝这回脑子倒转得快:“你是端……端……端……端木翠?”

端木翠的回答颇具娱乐精神。

“对呀,我就是端……端……端……端木翠。”

“端木姑娘,你可要救救展大人啊。”王朝眼泪险些流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

这回轮到端木翠发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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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听完王朝对事情的简述,端木翠吁了口气,“你先回去,我梳洗一下就过去看他。”

“你还要梳洗一下?”王朝险些晕了过去。

所以说,女人,是永远分不清轻重缓急,不能予大事也。

看着端木翠一副事不关已闲庭信步的模样,王朝恨恨。

端木翠很快就换装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手上还搭了一件。

穿一件,还要带一件,又不是请你去看灯会,王朝忍不住想翻白眼。

“你,”端木翠指王朝,“把我带回来的锅刀铲都拿上。”

王朝忍不住了:“为什么?”

“因为展昭需要补一补。”端木翠煞有介事。

王朝很想大声反驳说你别以为包大人清廉开封府就什么都没有,我们是有锅的,两口!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见到展昭时,端木翠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展昭,”端木翠喃喃,“我走的时候你还是展昭,回来的时候你就成粽子了。”

彼时公孙策正端了茶盏进来,闻听此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把茶水给洒了。

张龙和赵虎没敢笑,他们吃过端木翠的苦头,不想跟猪圈猪舍乃至猪制品再有任何交集。

王朝也没笑,背着锅锅铲铲往开封府过来的路上,他猛然意识到他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端木翠是从水里冒出来的,那条河不算浅,按理说,端木翠如果潜在水中,只应露出小半个身子,为什么跟他讲话时,整个人似乎是踩在水上的?

越想越寒,噤若寒蝉。

只有马汉,咧开了嘴想笑,看看左右一脸的严肃,又把嘴给闭上了。

“你,去冰窖给我凿一块冰。”端木翠吩咐马汉。

又回头看公孙策:“麻烦在院中张起一口瓮缸,缸里注满水,子夜时分把水烧滚。”

冰取来了,酷暑天气,从地窖到展昭的卧房,连跑带赶,那冰,还是有了淋漓的融意。

端木翠接过冰块,自腰间取出嵌金丝的碧玉小刀,执刀于手,运刀如飞。

王朝马汉几乎看不清端木翠是如何使刀的,只看见,当端木翠运刀的手慢慢靠近冰块时,刀锋过处,片片冰片飞落,晶莹剔透,薄如蝉翼,很快便在床边垒作一小堆,叫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东街卖刀削面的王二若能请到端木姑娘这样的能人……”马汉禁不住想入非非。

最后一片冰翩然落下,飘飘渺渺如同垂死冰蝶,端木翠唇角带笑,左手往上轻招,低低一声:“起。”

说来也怪,展昭的身体,啊不,是那人形蛹,似乎被什么东西托起,缓缓浮于半空。

与此同时,王朝双腿发软马汉两眼发直,张龙赵虎相顾心惊:难怪展大人总说端木翠惹不得,看来勘察猪圈还是轻的,没被编派一辈子住猪圈实乃三生有幸。

正庆幸间,端木翠伸出右手,缓缓拂过垒起的冰片,那冰片竟似有了精魄般,随着端木翠的手势袅袅而起,均匀铺陈于展昭周身,片片合丝合缝,在那红衣之外,又度上一层冰衣,竟似手工片片贴上。

俄顷,端木翠双掌轻击,低喝一声:“入。”那层冰片瞬间浸入红衣,不留半分痕迹。

端木翠指着展昭对诸人道:“待到子夜时分,瓮缸中的水滚开之后,便将展护卫放进去。”

将展护卫放进……滚开的水中?

搁了平日,张龙赵虎老早跳了起来,现下见识了端木翠的非常手腕,哪敢再说半个“不”字?煎炒烹煮油炸但凭吩咐,倒油加盐放醋只管张口,展大人,展大哥,非是兄弟不仗义,实在形势不如人,您忍耐些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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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一瓮缸的水早已烧至滚开,那人形蛹上下浮沉于滚水之中,看的王朝马汉诸人触目惊心,正惶然间,忽听得有断断续续的女子哭声,嘤嘤而起,如泣如诉,忽而远在墙外,忽而近在耳边,直听得众人毛骨悚然,根根汗毛倒竖。

正战战不知所措时,那滚水中噗一声,一团黑影分水而出,向那高处急窜而去,说时迟那时快,端木翠猱身而起,将搭在臂上的锦衣抛将过去,直将那团黑影裹于其中,那锦衣原本飘摇欲坠,此刻却突然张于半空,紧接着重重坠落地上。

众人仔细看时,只是一件空衣,却在地上翻来滚去抵死挣扎,痛苦呻吟之声不绝于耳,竟似罩了个看不见的人般,不觉悚然色变。

就听端木翠冷笑道:“孽障,我端木翠的衣服,也是你随便穿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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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睡的迷迷糊糊间,被王朝推醒。

“大人,起来审案啦。”

“审案?”包拯诧异,看看王朝,又看看一片墨黑的门外,“审什么案?”

“锦绣布庄的命案,凶嫌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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