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约-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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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辞之后,青骊却微微失神,在旁人提醒下才上前为青蘼去发笄。此时庄妃跪下,为青蘼簪上发钗,然后起身复位。
青骊帮青蘼正发钗,随后协青蘼回到东房,并取衣协助,替青蘼曲裾深衣。
二拜时,青蘼面向庄妃,行拜礼。
庄妃端坐,面对青蘼如此大礼只微笑颔首,然而抬头时,却见青骊暗含敌意的眼光。大礼之上,纵然如青骊这样平日娇蛮跋扈之人也只得收敛,是以庄妃对此并不上心,反以淡笑相迎,姿态甚高。
拜礼之后,青蘼面向东正坐。庄妃再净手,再复位。有司奉上钗冠。庄妃接过,到青蘼面前吟颂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青骊上前为青蘼去发钗。庄妃跪下,为青蘼加钗冠,然后起身复位。青骊帮青蘼正冠,而后将其扶起。
此刻手背却被温热掌心覆住,青骊抬首,只见青蘼赞许的浅笑,她抿唇,一腔愤懑只能暗藏于心,取衣,回东房为青蘼换上大袖长裙礼服。
三拜向国。青蘼着礼服跪于皇帝之下,此一次是为君臣,以表报国之心,纵然她为女儿身。
到置醴时,有司撤去笄礼陈设,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庄妃揖礼请青蘼入席。青蘼于是立于酒席西侧,面向南。
随后庄妃面向西边,青骊奉上酒。青蘼转向北。庄妃接酒时,看着心有不甘的青骊,低声道:“四年之后就是公主的及笄礼了呢。”
拖着盘的手顿时收紧,杯中酒险些洒出,青骊目光犀利,暗狠狠地瞪着着身前得意的妃嫔,回击道:“有劳庄妃挂心。”
庄妃扑哧一声轻笑,拿起酒杯道:“七公主是长进了不少。”
被庄妃如此挑衅,换做平时青骊必定以行动反击,但如今是在青蘼及笄礼之上,宾客皆在,万不可失仪。
纵然青骊心有不甘,也只能看着庄妃执杯走到青蘼席前,念祝辞道:“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青蘼行拜礼,接过醴酒。庄妃回拜。而后青蘼入席,跪着撒了部分酒水作祭酒,然后持酒沾唇,再将酒杯置于几上。而后有司奉上饭,青蘼接过。
青蘼拜,庄妃答拜。
随后青蘼起身离席,站到西阶东面,面朝南。
庄妃起身面向东,祝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清姮甫。”
青蘼道:“某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而后向庄妃行揖礼。
庄妃回礼之后,复位。
青蘼低首,再跪皇帝,行。聆训之仪。
皇帝高坐,看着爱女低首,如今及笄礼已近尾声,从头至尾,青蘼,始终静默,犹如傀儡木偶,任人摆弄。
“吾儿成人,仍需谨记‘克己’二字。来日方长,书礼必备,孝顺恭谨,勿忘。”众人之上,王朝的最高统治者镇定行训。
“儿虽不敏,敢不祗承!”青蘼答道,而后行拜礼。
青骊上前将青蘼扶起,再退下。青蘼独自立于中央,先后行揖礼于正宾庄妃、诸宾客、乐者、有司、赞者、父母。
目光落到郭培枫处,青蘼却是一惊,仪式开始之前他还未回来,如今却已默默出现在宾客之中,风尘仆仆,却笑眼看她。
青蘼只沉默不语,继续揖礼相谢。
礼成,皇帝召青蘼上前,笑意淡淡,道:“今日除了青蘼行及笄礼,朕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话至此,明了之人心中早已有数,不明真相者心生猜忌,各有思量。
“郭公之子郭培枫人品出众,才杰俊逸,朕下旨,将三女青蘼赐婚于郭培枫,择日完婚。”皇帝道。
人群惊讶,却见郭培枫就此出列。男子面带倦色,却依旧目光如炬,翩翩之姿,在堂下跪拜行礼道:“臣谢主隆恩。”
阶上神情淡漠的少女看着跪拜的男子,一声谢恩例行公事,她却听得出其中的期待与欣喜。如今,她尚是这样居高临下,以皇室骄女身份俯瞰这外戚之子。
青骊在人群中看着一切发生,皇帝的淡定自若,青蘼的无动于衷,庄妃的得意,众人眼神相顾的莫名其妙,还有场中郭培枫的喜悦,这才是今日及笄礼之后的真正目的——一个扶苏青蘼,换一整个郭家的效忠。
青蘼提起裙裾步下石阶,到郭培枫身边与其一样跪下,叩首道:“儿臣谢父皇。”
不是单独的谢恩,从此刻起,她已经与郭培枫站在同一高度,同一阵营,她未来的夫婿,即使不是她一心所向,至少也要感谢他的给予,这就是报答第一步。
仪式结束之后,青骊正为青蘼换装,取下钗冠时,听见青蘼轻微的叹息。
“有人毕竟是赶回来了。”青骊道,却觉得讽刺,“哥哥却在这个时候出宫,硬生生错过你的及笄礼。”
回想起那日在青蘼寝宫与承渊匆匆相见,稍后青蘼就差人告诉她,承渊与月棠一同出宫的消息,没有任何征兆。
“承渊原本不让我告诉你,但来回也要一些时间,你不可能不知道。听旁人众口相传倒不如我亲自告知,也省得其中误会。”青蘼道。
“我误不误会无所谓。”虽如是说,却明显能听出青骊不满。少女一面收拾妆奁,一面微微偏着头。
“萧简和二哥都完成了任务,现在就差承渊了。”青蘼按住青骊的手,看着眉间含怒的少女,道,“能不能全身而退尚不可知……”
“那为什么是他以身犯险?”青骊追问。
“因为被月棠选中的是他。”青蘼道。
“这和月棠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庄妃一直关照着月棠是为什么?一个和自己非亲非故的人,庄妃为什么要带她在身边?”看着困惑的青骊,青蘼暗叹,“如果不是有利用之处,何必留着呢。”
“哥哥和你说了什么?”渐渐意识到什么,青骊将手从青蘼掌中抽出,低声道,“你们有事从来都不告诉我……被蒙在鼓里的从来都是我……”
“之前的一切郭少都布置好了,承渊只是向我辞行,他要我好好照顾你。”青蘼惨笑,“在这皇宫里,谁敢不好好待你呢?这些根本不必说的。”
那是因为他重视,始终放不下这个我行我素的少女,怕自己不在她身边一刻,她就会有什么闪失,而他来不及保护她。
“看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青蘼起身,将青骊送到垂帘下,“青骊,苦的不止你一个,前路未知,你且忍着。”
“难道我还能弄得众人皆知吗?就算我不在乎,还不想连累他呢。”颓然无光的神色,还有些稚嫩的脸上苦涩必现,青骊低眉,黯然离去。
是时司斛见青骊走出,遂上前,还未开口,就听少女道:“去宫门口看看。”
司斛应声,跟在青骊身后,又听见有人从房内走出,侍女回首,见青蘼里在帘下朝自己顿首。
回以承诺的微笑,司斛深知自己才是如今最应该照料好青骊之人。
宫门处的广场宽阔,此刻除了守卫再无其他人经过。青骊就站在石阶上,明晃晃的阳光洒了一地,却再看不见承渊的影子。他的离去那样悄无声息,哪怕是一个眼神,都没有透露半分离别的味道。
“公主……”司斛欲言,但想起从承渊离开之日起青骊就每日都来这里静望,纵她劝过也无济于事,遂缄口不言。
“别说话。”青骊做出噤声的手势,阖眼静静听着什么,但除了空气流动的声音再听不见其他。
“一个两个都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青骊抱臂,阳光强烈地刺眼,但她却觉得莫名的冷,“司斛,为了什么呢?他们这样忙碌奔波,却还不能确定结果,值得吗?”
“成事在人,何况一切本就艰难。”司斛上前将青骊抱在怀中,少女很自然地回抱,她柔声道,“不如奴婢陪公主去马场骑马吧?”
“不想。”靠在司斛胸口就逐渐有涌来的睡意,温温软软的,“等他回来再说吧。”
“那公主就要照顾好自己,等着五殿下回来。”
“还有二哥和萧简,他们都要回来才好。”视线尽处的高墙宫门将他们分隔在两处境地,一动一静,在外的人都那样努力,而她仿佛多年不变,理所应当地接受他们的给予,忘记了受之有愧。
“公主放心。”司斛轻抚无助的少女,看日渐西移,任宫外如何翻天覆地,这朱墙之内始终是多年如一的肃穆安静。
珍珠冷(八)
青骊一心所系之人此刻正快马加急赶往曲奉军营。
连日赶路,承渊与月棠都已疲惫不堪,但眼见寒翊军营就在眼前,此行谈判的最后一着,尽在他二人之身。
夕阳红霞,惨淡无光,长途跋涉的少年握紧缰绳,望着已在视线中的军营大门,剑眉蹙起。
“五殿下,让属下陪同吧。”随行而来的侍卫恳请道。
“派三人跟着就好,时刻保护月棠小姐安全。”承渊道。
“殿下……”倦色深深的少女为之感动,但见承渊一脸坚决,少了过往温柔淡笑,她便不多言。
“其余的见机行事就可。”少年皇子言毕,率先驾马前去。
“殿下……”月棠随机跟上。
军营守卫听是承渊一行到来当即通报,随后即被引入主帐。
盟军统帅之一的寒翊似已等候多时,见承渊与月棠进帐不惊不诧,淡定自若。
“寒将军。”承渊拱手,看着比自己稍长的年青将领,纵然对方铠甲英武,他为客谦逊,却不输半分气度。
“五殿下亲自前来,寒翊佩服。”黑甲在身的男子拱手回礼,目光随即落到承渊身后的月棠身上,道,“你就是月棠?”
月棠上前,颔首道:“月棠见过寒将军。”
月棠从袖中取出半块白玉,双手递上。一旁副将将白玉转交给寒翊。
白玉入手即温,同他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半块一模一样。寒翊拿出另半块白玉玉佩,两者拼合无缝。
“抬起头来。”寒翊道。
月棠抬首,与寒翊四目交接,两人眉眼之间确有几分相似,但寒翊更要棱角分明一些。
“郭少说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被家父当年同窗之女,现在的庄妃收养,除了这半块玉佩,可还有其他证据?”出身军伍的男子除却骁勇善战之外也持疑很深。
“请将军屏退左右。”月棠道。
“不用了,总共也就我们几个。”寒翊回座,定睛看着月棠。
袖中手不由握紧,月棠低头良久未曾反应,以她处子之身却要当众除衣,寒翊是有意要羞辱于她。如此兄长,倒不如不见。
“月棠姑娘如有不便在下也不勉强,先前透露给郭少的粮草运行线路就当是你们欠的一个人情,日后再还回来就是。至于再之后的结盟之事……”
寒翊话间,月棠背过身,开始宽衣解带。
承渊当即指示随行三人退出帐外,自己也转身回避。
月棠后腰处一点红色胎记,印在雪肤之上,清晰可见。
“生来相随,请寒将军检验。”言辞间,月棠已声带哽咽。
寒翊立时起身,到月棠身后,之间少女白皙肤色之上赫然有那熟悉的痕迹,形如新月伴月影。寒翊暗自惊喜,想起幼年自己曾抱过才出生不多时的妹妹,也见过这胎记。
“穿上吧。”寒翊道,欣喜之余却仍有迟疑。
月棠穿衣,却眉目苦楚,道:“将军当年为练射箭之术,不惜以尖木近眼,为求阔视野,正目标。将军的第一根尖木上有一个‘月’字,那是父亲刻上去的,字极小,一直到半年之后将军才看清,那时月棠才满四岁。”
“当年离乱,月棠心惧,与将军一起逃离时,将军曾说,寒家子女可流血断头,却不能轻言落泪。将军可还记得极渴之时,是将军以血代水救的月棠。后将军投军不能时常出营看望,时局已显动荡,是以将军将家传玉佩一分为二,为防哪日兄妹离散,好做存证,却不想担忧成真……”复述幼年(炫)经(书)历(网),月棠面无表情,却声音渐滞,三声一泣。
“够了。”寒翊道,见月棠此时不过可以表现出的沉静,他也知方才行为失当,略带歉意。
月棠低眉,暗然退下。
“郭少说五殿下与月棠已是内定婚姻,只待这次游说成功即公告天下二位婚事?”寒翊问道。
事实虽已相差不多,但过郭培枫出言毕竟太过自信,承渊心中不怿却也只能点头,道:“月棠双亲已故,到时新嫁,如果寒将军可以到场,方算得上圆满。”
“先前才听说郭少和青蘼公主即将大婚,如今雨崇又将有第二桩喜事吗?”暗讽之意明显,寒翊不顾承渊面色微怒自顾笑着,“郭少之前许下的承诺寒某想过,但依旧没有结果,五殿下是否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