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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落棋无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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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没听到我的犹疑,文晴湖给我看端丽女子的名字:“这三个字念做书金屏。她的名字有一个很有趣的典故。”

“典故?那是什么?”

“典故呢,简单说就是在书上记载的故事,不是人们口耳相传编造的传说,而是真实发生的故事。”看我明白了,她又继续说起了书金屏的典故。

传说先朝有一名学富五车的大才子,早年宦途不畅,始终未能中举,心中不免郁郁。某日,才子于梦中见到一名仙女引领他来到天宫,看到了一扇巨大的华美金屏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不少居然还很眼熟。他看四周无人,便偷偷在屏风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梦醒后,才子居然一飞冲天,翌年蟾宫折桂,终成一代贤相,名留青史。

“书金屏……哦,因为姓的缘故才会取了这样的名字吗?她的父母胃口很大呢。”据我观察现在的确是男尊女卑的时代,会不会是人家没儿子呢,我没敢说出来,生怕有人学舌把话传到书金屏那边去。

文晴湖神色复杂地笑了笑说:“金屏妹妹很了不起,她的人和她的名字非常相称。旭恒以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她。”

当时我露出了”我还不如问你“的表情,她又笑了,低眉半晌说:“和旭恒在一起,总能叫人开心呢。金屏妹妹若肯多呆一会儿的话……”

我又一次听到文晴湖喊书金屏妹妹,随口问道:“书金屏……她比你小?”

“比我小一岁。”

水灵灵的十八岁吗?我没看出来……书金屏那哪儿是水灵灵啊,那是冷冰冰。无论文晴湖还是书金屏都让我觉得她们非常老成,举手投足都和我见过的人不一样,感觉更加光华内敛,没有年轻人跳脱飞扬的青春气息。再想到那充满古旧气息的破屋,不禁生出她们是否遭遇重大变故的想象来。

得知我要跟文晴湖习字读书,母上欣然不已,还送给文晴湖四样东西:一套湘山凤尾竹书画紫毫笔,一方吴顷江南烟雨松花砚,一块唐开文彩制兰竹君子贡墨,一台清田黄石雕异兽书镇纸。文晴湖告诉我母上给她的东西叫做“束脩”,是学生给老师的报酬。

母上细细看了几眼文晴湖,感慨地说:“你当老师,再适合不过了。”

文晴湖欠身行礼:“不敢当。”

母上微微一笑,只是教我多跟她学点东西,莫惹老师生气云云。

至于元开泰,听说我要读书,也就点头,然而等到习武时候,下手却又重了几分。我叫苦连天,都怀疑这位老师是否跟我有仇,何至于这么拼命,恨不得把一刻钟当成一个时辰那样操练人。

从元开泰那里回来,文晴湖都先让我休息一会儿,吃点心听她讲历代典故,然后才是正式的识字读书。只不过我这人有一个毛病,做事三心二意,极容易分散注意力,特别喜欢一边做正事一边吃东西或者玩乐。本以为文晴湖性情温和,会比较纵容我,谁知她一开始就叫人把容易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全撤了下去。

我集中了一会儿精神,实在撑不住了,拉了拉文晴湖的衣袖说:“给我点吃的呗。”

“等你写完字,背完今天的文章,再给你吃。”末了,她还不忘加一个字:“乖。”

我哭笑不得:“我比你大……”

“我是你老师。”

无言以对,我只好哭丧着脸继续练字背书。而她在一旁温和地看着,不让我有一丝走神的机会。

日子悠悠过去了,每天不是被元开泰操练,就是被文晴湖哄着学习,偶尔和书金屏寒暄日常客套话。元开泰最近看我壮实了,又安排了一项练习:对打。他天天给我喂招,天天揍我,还美名其曰:提高反应能力,免得将来还没回过神就被杀死了。在我看来只不过是又给了这家伙欺负我的机会罢了。

至于书金屏,听文晴湖说,她现在正在调。教一个小丫鬟,那个小丫鬟就是我们初次见面时那天陪着她们的小女孩。她平常只是负责送饭的,可这孩子爱说话,每次送饭过来都会叽叽喳喳讲起外面发生的故事,一来二去居然跟她们混熟了。书金屏很喜欢她,搬到小楼后,便问母上要了过来,重新为她取了个名字:妙喜。

文晴湖说到这里,微微笑了:“妙喜之前学习的东西和你差不多,不过听金屏妹妹说,她们今天已经开始学《文章》了。”

我哑然,半晌才反驳说:“她又不像我还要习武呢。”

文晴湖只是笑,再没说什么。

又某日,我好不容易被元开泰放了回来,带着一身的伤气哼哼地直奔小楼准备找文清湖哭诉,刚踏进院子就看见书金屏和妙喜站在花从前,愣了一愣,放慢了脚步:“你们在做什么呢?”

“啊,三郎回来了。小姐说要教我认花。”妙喜一派天真无邪,完全没了当时束手束脚的影子。后来一想,妙喜当时会手足无措肯定是因为宗旭恒臭名远扬,又因为身份低微,不清楚我后来发生的事情,猛然见到我自然紧张起来了。

我一边表示明白一边举步向小楼走去,忽然听书金屏问道:“你经常听文姐姐讲典故,有听过杨生谈鬼的故事吗?”

我听了两遍才明白她在说什么,茫然地摇摇头。书金屏注视着盛开的秋海棠,又问:“你相信鬼的存在吗?”

我“啊”了一声,不明白她怎的突然问起这种怪力乱神的问题来了,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说:“我没见过,不知道。”

书金屏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一双眼睛仿佛亮了一下,可又立刻恢复了平静,让人以为是错觉。看到她再没说话,我小心打过招呼便溜回卧室了,先跟文晴湖抱怨了一通,才说起刚才的事,好奇地问道:“什么是杨生谈鬼啊?”

文晴湖沉吟了一会儿方说:“旭恒,我先跟你说元师傅的事罢。”

一看文晴湖这么严肃,我只好乖乖坐直了洗耳恭听,但听她说:“旭恒是为了能够自保才跟元师傅习武的吧?”

我点头,她又说:“元师傅的训练这么苛刻,旭恒能够坚持一年很了不起。”我再度点头,的确,连我都觉得是奇迹。“不过呢,旭恒要是再对上刺客的话,有几成把握活下来呢?”

我想了半天:“活命总没问题吧?”

“如果没有人帮助你呢?”

“…………”

“为了将来能够对应任何危险,所以旭恒现在才会这么努力,不是吗?”

我点头。

“我毕竟不是武人,对习武这方面所知也不甚多。不过就我来看,元师傅还是有分寸的,几乎没有让旭恒真正伤筋动骨,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元师傅对你越严厉,你将来就越能活下去,况且,旭恒也确确实实变得强壮起来。单凭这一点,就要好好感谢元师傅呢。”

文晴湖说得在理,我也不吭声了。不过她并没有说完:“而且,旭恒就算真的对元师傅有所不满,还是不要表现出来比较好。旭恒,你说过你喜欢别人对你笑,不喜欢别人对你凶吧。”

我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那么,旭恒觉得别人喜欢你对他凶吗?”看到我若有所思,她又说道:“将心比心,元师傅一定不喜欢你对他的抱怨。如果你对他好的话,他也会感到高兴吧。”

“有道理。”我开始考虑该怎么巴结元开泰了,万一哄得他开心了,他就不会下这么重手了。不过元开泰变态得很,不知道吃不吃这一套。

“……不是人人都能像旭恒一样,被别人凶了不会真的往心里去。心眼小的人,这个世界到处都有,俗话说得好,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旭恒,我只是打个比方,万一元师傅是个心胸狭窄的人,虽然现在不敢对你怎么样,将来你有了困难,他要害你的话,是非常容易的。他甚至不用动手,只消在一旁看着,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呀,我怎么没想打这一点呢,宗旭恒结仇的人铁定少不了哪儿去,我却在这里耍小孩子脾气,肯定不知不觉得罪了许多人。万一再出现刺客,又或者其他祸事,我不就死定了?想到这里,我冷汗淋漓,拼命点头,暗暗发誓再也不乱抱怨了。

“再说,如果你交了元师傅这样一个朋友,以后有难了,还可以找他帮忙,不是吗?与其结一个仇人,不如多交一个朋友,对吗?”

“你说的太对了,晴湖。母上说的对,你当老师再适合不过了。能遇见你,真真真的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抓住文晴湖的手,很是激动。

文晴湖看我都听进去了,松心地微笑了。我又想起书金屏的奇怪问话,便问了出来。文晴湖犹豫了一会儿说:“旭恒,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会那样回答呢?”

我拈起一块小酥饼扔进了口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时书金屏问我相不相信有鬼的时候,我心虚了,自己鸠占鹊巢借尸还魂,本身就不是正常的存在,一口咬定不相信有鬼,岂不是对不起自己?可要承认吧,我真的没见到鬼,不就是穿越嘛,说不定这只是我做的一场梦呢?于是我只好模棱两可地回答了。

不过这话可不能跟别人说啊,我想着,支支吾吾说:“我想,要是以后真的见到鬼了,不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吗?可要是说真的有,万一人家都说没有鬼,那我不就被笑话了?所以就那么回答了。”

一旁听着的芳柳乐得直笑:“三郎太滑头了!”

文晴湖也忍俊不禁,微微摇头。






。。



第6章 第六章
秋去冬来,北风盘旋,家里点上了暖烘烘的薰笼,母上还送来了手炉和各色裘皮衣裳,叫我和文晴湖、书金屏用着。文晴湖不敢接受,是我自作主张硬是叫她穿上的。书金屏倒没这么麻烦,理所当然的收下了。

元开泰一看我披上了锦衣披风,毫不客气地叫我脱了,又拿出去年冬天的规格变本加厉操练,再加上苦不堪言的对打练习,鼻青脸肿腰酸背痛的几率又噌的蹿高了几层。只不过听了文晴湖的一番话后,我再没背地叫苦,人前人后都满面笑容,偶尔四周无人了才哭几声。不觉年关又近,元开泰请假,临走前把操练的活交代给一名武师,叫他天天看着。听说师傅这一去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我正窃喜,听到这变态的安排后差点没晕倒。

此时我的救星母上想念我了,便吩咐武师放假几天,武师哪敢不从,唯唯诺诺休息去了。我便窝在母上跟前,躺在温暖的榻上,各色点心源源不断送进肚子里,非常满足。母上慈爱地笑着看我,问道:“文晴湖可让你开心?”

母上怎的忽然问起这种问题来了?我奇怪地坐了起来答道:“开心,她人很好啊。”

“是么……”母上忧心忡忡,沉吟了半晌才说道:“恒儿,为母眼下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可别像上次那样大吵大闹了。”

有那么严重吗?我忘了继续往嘴里塞一品酥,心里不好的预感像秋天的雾气渐渐升起。上次大吵大闹的那会儿,恰是去年冬天年关前后的时候,就和现在一般,也是窗外寒风萧瑟,屋内温暖生春的日子。母上看我闲得无聊,叫伶人吹拉弹唱说书解闷取乐,不料我一个字也听不懂,索然无味昏昏欲睡。

此时,家里的大主管计老管家出了个馊主意,母上本来还不怎么乐意,可一想到儿子的一贯劣行,便勉强答应了。于是他们立马招来一群莺莺燕燕,一问才知是宗旭恒以前的姬妾,在宗旭恒大病不起的那会儿被母上迁怒打发到冷院去了,幸好还没支使去做苦差事,因而保持了美貌,如今正好再度来伺候我。

我也够傻的,当时没问清楚,只当她们是普通丫鬟,直到两个胆大的推到我后,才醒悟过来,吓得夺门而逃。我本无楚王心,人家却有神女意。她们不知是没吸取教训,还是计老管家一旁推波助澜,那两个胆大的红粉班头连夜摸上我的屋子,下了催。情。药,行云布雨了一番。

第二天,我恼羞成怒闹到母上那里,直到母上连连保证再也不做这样的损事了,又批了一通计老管家,方才作罢。

像我这么乖的人,两年中也就闹过这么一回。此时母上一提,可知她要说的事必然和上回一般严重,甚至更过。我当即紧张地盯着母上小心地问什么事。

“旭恒,其实你本来有妻子的,可是后来休了一个,又娶了一个,这后娶的一个和你不对盘,被你打发到冷院去了。你父亲之所以打你打个半死,有一大半是为了她。”说罢,母上叹了口气。

我傻了眼,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了,颤抖地问道:“那被休了的是哪一个?被冷落了的又是哪一位?”

“被休了的,是文晴湖。被冷落了的,是书金屏。”

我惊得面无血色,颤抖不已,手里的一盒酥掉落在松软的地毯上也不自知。周围也安静得只剩下火炉里木炭噼啪燃烧的声音,丫鬟、老妈子们都敛声屏息,偷窥的视线悄悄扫在我的身上。母上也不安地看着我,生怕我气坏了。

我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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