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无声-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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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退朝,我和三省长官、燕王、楚王等人被召集到高祖前。高祖只问人选,大家均都知道他同意和亲了,便各自思考起来。我暗自思忖这事干系太大,只能先问过书金屏或者文晴湖,若高祖没有问起,自己还是乖乖当个哑巴吧。于是我站在一旁观看三省长官、燕王和楚王明争暗斗舌枪唇剑,乐得落个清闲。
不料乐极生悲,高祖最后居然问起我的意见来了。我想高祖或许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存心要考验我在没有书金屏和文晴湖的暗中支持下是否还能处理朝廷事务。我又忽然想起昨日北狄使者曾经拜访过燕王,而且燕王在北狄人中声望极高,这样一来和亲的对象第一个就不能选燕王!然而不选燕王,又要选谁呢?幸好刚才有听三省长官和楚王、燕王的争论,我于是从中折中送上中规中矩的答案。高祖听罢,只是沉吟不语,看起来不甚满意。
好不容易回到东宫,书金屏听完我的叙述,只嘉奖了一句:“难得夫君也会动脑子。”我猜她心里也和高祖一样有了定数,试探地问道:“那人选该是谁?”
书金屏好像还在琢磨中,听我有此一问,笑道:“我倒是想让你迎娶那小公主回来。”
我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这样的说笑还是免了罢,免了。”
“我可不是在说笑。”
我急忙回头,书金屏果真一脸认真,眼里并没有戏谑的意思。我吃惊不已,道:“可为什么——”
然而书金屏话锋一转,又叫我大吃一惊:“不过也许父皇会亲自迎娶小公主呢。听说大可汗爱尔纳都的儿女成群,足有百人之众,而且我们父皇一脉子息稀少,以此为由未尝不可行。”
“那大可汗的儿子呢?”
“实在不行就叫齐光姐姐去吧。”
“不能从别人家挑一个女儿嫁出去吗?”
“总不能叫燕王的人过去吧。”说着,书金屏的眸光瞬间冷了一冷,令我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何出此言?”我实在不明白,哪有父亲忍心让女儿出去吃苦的,何况北狄人简直把女人当牛羊看哪,可书金屏却漠然地转过头道:“听说燕王和大理寺卿交往过密呢。”
听说大理寺卿有一个如花美貌的女儿,今天燕王不就举荐了这位千金吗?我总算转了个弯,哑然无语。
于是我便将书金屏的意见转呈给高祖,高祖只是呵呵失笑,责备了我几句,再无其他反应。然而后日早朝,高祖果真采纳了书金屏的意思,齐光远嫁铁托儿,而他自己则迎娶多米娜公主。三省长官自无异议,楚王和燕王无可奈何,倒有不少在场的公卿大臣都松了一口气。
转眼间关心的诞辰到了,我便带了近日习作登门拜访,朝散大夫果然受宠若惊。我又听到楚王、燕王、赵王也有送来生日礼物,都是些把玩之物。众人送礼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个个跟朝散大夫套热乎去了,也有的在我跟前谈笑。我勉强应酬了一会儿,便独自去找关心聊天。
关心见我是真心的高兴,又为我上次送肖像画一事道谢。我问她日子过的可好,她笑道:“有太子做我的靠山,哪还有人敢对我不好呢?”
我笑了笑道:“那你大可放心,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有人欺负你。”
“多谢三郎。”关心盈盈拜谢。
白露时节,便是和北狄人议好的婚期。齐光不得已,只好哭泣拜别高祖、皇后,登车远嫁北狄。临走前,齐光一再请托我记得接回她,我也答应了。紧接着,北狄如约送来多米娜公主,如此看来他们确实是诚心和亲。多米娜公主也是个美人,身材窈窕,俊眉大眼,作风泼辣,顾盼生辉,深得高祖宠爱,当即被封为贵妃。我一看高祖这样子,越发确信宗旭恒和燕王那贪花好色的本性绝对遗传自这个父亲。
今年秋狩,多米娜和姬光赫然也在高祖身边,我不由得皱皱眉,心道这两人可不好应付,刚调转马头,偏偏又看见袁娴妃的车驾,心内越发狐疑了。高祖居然违背祖例携带女眷参加秋狩,莫不是堕落了吧?这江山还未真正稳固下来哪!
楚王和燕王依旧在秋狩逐鹿争雄大出风头,我本不善武事,便叫下人参与了事。不料多米娜和姬光没放过我,只消在高祖耳边叽叽喳喳了几句,就让我不得不亲自挽弓上阵射大雁。我心道随随便便射猎野生动物多不好,拉开弓弦,搭上羽箭,对着长空一列飞行的鸿雁很是犹豫不决。高祖一再催促,我只好借口道:“儿臣听闻鸿雁传书千里寄相思,若不小心射下一两只带有信件的鸿雁,岂不误了两地人家?”
高祖大笑:“胡说,如此传说居然也当真。罢了,那边有一只公鹿,你去为朕取来吧。”说着,他指向一头在远处徜徉的高大健美的公鹿。我不得已,只好拍马追赶,一面对高祖腹诽不已。
那公鹿却机灵,一看不妙就躲进树林了。我看那树林幽深,地势复杂,凶险非常,暗自警惕起来。文晴湖和书金屏都还记得去年我被尚未驯服的战马颠伤的事,不能排除我在今年秋狩上会被伏兵刺杀的可能性,一再交代我要处处小心,不能松懈。后面虽有护卫,可眼前树林障碍重重,一旦出事,恐怕来不及保护我。于是我小心再小心,一面追赶公鹿,一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无奈一心难以多用,一不留神又被马摔了下来。
高祖看我一瘸一拐回来,并未完成任务,脸色很是不愉。袁娴妃和多米娜贵妃的冷嘲热讽,我也装没听见,赶紧告辞回宫养伤。文晴湖和书金屏看我这么快就回来了,很是吃惊,得知缘由后,一旁的芳柳笑道:“看来三郎和马当真相冲,也和秋狩无缘哪。”
书金屏和文晴湖安慰我道:“这也不见得是个坏事。毕竟秋狩人多眼杂,闹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夫君能避开就已经很好了。”
我也只能苦笑,开始安心养伤。可我实在没想到今年居然还能发生和去年一模一样的事情,只是对象由书金屏变为文晴湖,燕王换做楚王了。
说起来真是不幸,我也不过是出来散个心,谁知道会撞上这样的事。那日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行走,来到最喜爱的一处水榭坐下观鱼赏花。这水榭沿着自高处而下的水势建造而成,曲曲折折,上下形成三叠水榭,中有树木掩映,极富意趣。我正好坐在最上面,听到文晴湖的声音自下而上传来,好奇之下便探头张望,想看她在做什么。
结果我看到有人跪了下来,拉着文晴湖的衣袖,紧抓着她的手腕,强行求爱。听其声音,竟是楚王。文晴湖毕竟身子柔弱,几经挣扎也无法摆脱楚王的魔爪,无奈之下软声道:“楚王,你我无缘无份,何必强求?”
“太子迟早会被父皇废掉,燕王那厮跟父皇最像,保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没有我,到时候谁来护你周全?”
“楚王……”文晴湖才刚出声,便被楚王堵住了嘴。观其姿势,像是楚王意欲索求一个绵长的热吻。
我勃然大怒,刚要出声喝止,却看到楚王猛然拉开文晴湖,说话也不利索了,好像是舌头被咬了:“晴湖,你——”
文晴湖勉强推开楚王道:“承蒙楚王错爱,可惜晴湖此身已为殿下之人,也决意和殿下同生共死。万一殿下有了不测,我也不会苟且偷生。”
我感动得几乎流下泪,起身准备赶走楚王,却看见文晴湖抬起头看向我,微微摇了摇头。心下不由又惊又疑,她已经发现了我,可又为什么不让我出面呢?
只听文晴湖说:“楚王,快走吧。万一叫人看见,楚王的一生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
楚王依旧殷切地抓着文晴湖的手道:“晴湖,我只要你一句话!”
文晴湖无奈地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此时有人的脚步声过来,楚王方才放开文晴湖的手,恋恋不舍地倒退了几步,又沉声道:“我还会来找你的。”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文晴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楚王的身影消失,方才折回身来到我的身边。此时我已经眼泪盈眶,咬牙切齿,紧紧攥着手,心里的一股无名邪火不知向何处发泄。去年的燕王,今年的楚王,怎么都对我的妻子虎视眈眈,全然不将我放在眼里!文晴湖搂住我的身子,轻声安慰道:“夫君,我只有你。”
“真的吗?”
“当然。”
“那又为什么不明白拒绝楚王?”
“现在可不是和楚王开战的好时候。”
“楚王说的话可是真的?我会被废掉——”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哽咽着。
“楚王没有对我说谎的必要,应该是真的吧。”文晴湖也忧心忡忡,紧锁双眉,陷入了沉思。
我忽的抓住了文晴湖的手,将她拉入怀中并紧紧抱了起来,头埋进她的颈间喃喃说道:“今晚我到你那儿去,我要你,我想要你。”
文晴湖的体温似乎变得更热了,唔了一声后再不言语,只是轻轻将我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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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袁娴妃自秋狩归来后便一直害喜,高祖乐得合不拢嘴,恩宠愈隆。最优秀的御医,最能干的宫女,最机灵的太监,最滋补的膳食,最温软的绫罗绸缎都供袁娴妃使唤享用,可谓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这本来不干我的事,然而近日袁娴妃一状将我告到高祖前面,罪状是奢侈浪费。我好生莫名其妙,又不得不匆匆赶到高祖面前辩解。高祖看我否认,勃然大怒,叫来尚食局的人当面责问。我本以为御厨会证明我的清白,不料赶来的几位尚食局的人一进来就跪了下来,承认最好的膳食都献给我享用了,包括今儿告状的袁娴妃想要享用的前些日子晋南府长官献上来的上等金丝燕血窝。
这如同一个惊天霹雳打了下来,我当即懵了,更糟糕的是,我的确对上等金丝燕血窝有印象。可他们更是变本加厉,将我闻所未闻的各等珍馐佳品如雪蛤、鹿茸酒、千年人参供了出来,甚至热络河、玉尖面、灵消炙、红虬脯之类食品也纷纷出笼。高祖问何时开始的,御厨答曰,今年初。不用说,高祖愈发雷霆震怒,不容分辨,将我批了个狗血喷头,喝令太监将我拉出去执行杖刑。
我被打了个皮开肉绽,血流不止后,高祖方才喝止,令我回宫禁足反省三个月,期间不得参与政事。我几乎奄奄一息,由太监们掺扶着回到东宫。书金屏和文晴湖闻讯赶来,看到我的伤势触目惊心。文晴湖当即落泪,书金屏蹙起眉头别过了头,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
香茗和芳柳急忙唤来御医,为我敷上膏药。破碎的布片紧贴着皮肉,不能立即上药,她们于是为我一一揭开布片。我痛得滋滋出声,泪流满面,只晓得埋在文晴湖的怀里哭泣。香茗实在忍不住作呕,不得不退了出去,芳柳一面流泪一面为我擦拭伤处,一面愤道:“这分明有人蓄意陷害三郎!”
书金屏拭去眼泪,方转回头道:“那是自然,不过若不是父皇不喜夫君的话,那帮下作的厨子怎敢公然陷害夫君?”
“应该是娴妃娘娘支使厨子栽赃——”芳柳话未说完,便被文晴湖阻止了,方才惊觉自己嘴快,急忙住口。
“不,真正的主使人不是袁娴妃,她也不过是一只棋子。”书金屏冷冷地说道:“袁娴妃怎会有那个器量从年初开始撒网设计陷害夫君呢?厨子招出来的那些膳食,我们一无所知,不过,夫君是知道的吧?”
我正哭个没完,听书金屏一问,方才抽噎着答道:“太久远的我就不知道了,最近的确吃过什么金丝燕血窝,那些东西都是我在外面处理政务的时候送上来的。”
书金屏冷笑一声道:“我就知道他们没那个胆子送到我们这儿来。”
文晴湖低声道:“夫君且安心养伤吧。剩下的……”
书金屏接口道:“由我们来处理。”
我点点头,就像从高空坠落一般陷入了沉眠。
皇后得讯后第一时间过来察看我的伤势,又是哭又是骂,对袁娴妃和尚食局恨之入骨,立要找高祖说理。书金屏和文晴湖及时挽住皇后,温言好语地说了一番后,皇后方才颔首道:“多得你们襄助,不然我也差点犯大错了。你们放心吧,我自然会挑好时机跟皇上说理,决不让我的孩儿受一丝半毫的委屈!”
书金屏和文晴湖当即施礼道谢。
紧接着,书金屏又吩咐人收集尚食局的罪状,作为证据另交他人转呈献给高祖,以助皇后声势。最后她方才亲自前往太一宫向高祖说情。也不知都说了些什么,高祖才【炫】恍【书】然【网】醒悟,重罚尚食局,撤换了大批人,又命御医携上好膏药为我疗伤。总算洗了我那莫须有的“奢侈浪费”的罪。
可是真正的敌人袁娴妃及其背后的主使人,书金屏装作没看见,轻轻放过了。某夜同寝时,她方才低声恨道:“这些账总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