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穹-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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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好,我龚长春那时却还没有瞎,心头明白——那都是‘神剑’向戈给他帮的忙呀!他要的就是剧天择成事之后,五派三盟不得不对他的倚仗。这一手,果然毒辣。」
甘苦儿只觉背后一凉——这里面、要干联多少人的性命。他看向小梵儿,却见小梵儿低着头,一脸的无奈。他轻轻伸出一支手,在火边与小梵儿握了下。「后来呢?」
龚长春叹了口气:「人世的事,纠纠繁繁,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尽的。我简单地说一下吧。后来,江湖中,却有别的势力耐不住了,那人却与你有关。」
他叹了口气:「那就是遇古。」
甘苦儿一惊:姥爷!
龚长春却扫了他一眼,空空的眼神里颇多悲凉:「不错,就是那个雄距魔教教主之位已垂六十年的、也是你的姥爷遇古。他不服魔教为当年之约潜隐日久,这个世上,原还有他放不下舍不脱的荣华名利。他不愿眼看‘神剑’向戈一个人的风光,所以,他出手了。」
说着,瞎老头叹了口气:「可是普天下之人,只怕也没谁想到。他会怎样出手插局?」
他这时那双空空的眼睛注目向了甘苦儿:「他插局之法却也巧妙别致,他派出了一个人,一个据传艳色足惊天下,一笑可以倾城的人。那就是,他独生的女儿,也是魔教的公主——遇回甘了。当年的遇回甘还不叫回甘,她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没有姓,她独行名湖,以那两字驰名天下,那两字——就是‘姽婳’。她一入江湖。即名传天下,人称其为‘姽婳天’。她可是人人惊为天人的一个女子啊。」
连瞎老头如此衰年耆龄之人,讲到这里,还是不由叹了口气。似乎想起当年自己双目明亮之时,一睹遇回甘容面的那一刻的心动。甘苦儿握着梵溟轩的手就轻轻一抖,小梵儿似乎也知他心中的激动,轻轻用指肚在他手心里搔了两下,只听龚长春道:「据我所猜,遇古为了生养这个女儿可以说也耗尽了心血,否则万难生出养大那人世罕睹的一代佳丽。他分明在蓝田种玉之时就已冒用了他魔教的大法。只是当年,还没有人知道那个‘姽婳’佳人却就是他遇古的女儿。」
说着,他叹了口气:「可他们就是知道,只怕依旧免不了那份痴狂吧?‘平生容色耽顽艳,但有恋慕悔无及’,这两句说得好啊!说得好!」
「你母亲当年妙年绮龄,在她那个年纪,她这样的女子,一入江湖,可想而知,碰到的总是男人,而且都还是——绝顶出色的男人。生不愿封万户候,但愿‘姽婳’与温柔——普天之下,就是一等一的男子,也把一识‘姽婳天’列为平生头等志愿吧。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遇古早已算定的。那‘姽婳天’之出世,可不是为了随便找一个人嫁了。她所要迷倒的只有三个男人,只有这三个人,才值得她这样的女子尽力,也才值得遇古那老魔头尽心吧?」
说着,龚长春叹了口气。梵溟轩递给他一袋水,他喝了一口:「那三个人就是:‘炽剑孽子’剧天择、后来创建‘紫微宫’的独孤不二、以及大同盟主‘神剑’向戈。」
甘苦儿‘呀’了一声,怔怔地望着龚长春。龚长春又饮了口水舔了舔他干涩的嘴唇:「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三人中,就有一人是你的父亲!」
这三人甘苦儿都听说过。可他却忽然掩住了耳——他不喜欢这么三个人,他不要他们是自己的父亲,他不想听。龚长春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不用捂耳朵,——只怕他们都不知。我瞎老头也更不知道——究竟谁才是你的父亲。我只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可能只有你的母亲才会明白。可她永生永世怕也不会对任何人说。因为,只要他一吐口,另两人必然怀恨。小苦儿你要记住了,这三个人,都有可能杀你。他们都不是很有肚量的人,犹其在面对彼此之时。」
甘苦儿今日才明白那天偷听到辜无铭与周馄饨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叹了口气:「我只想找到妈妈,别的人,我谁也不想理。」
他心里却在一叹,他虽身为男儿,但对男人的品行却大大看不来的。只听龚长春道:「遇古虽说算计妥当,他要以一个女儿迷惑他所当意的可以争雄天下的三个男子的心神,然后挑动相争,最后坐收余利。可他却再也没有算计到,这世上会还有一个人。」
第二集 第二百零六章 妖诡
第二百零六章 妖诡
龚长春说到这儿,一双目光忽似望到久远,说不出的倥偬缥缈:「——不只是遇古,也不只是我,只怕包括那个心机深沉如海的‘神剑’向戈也没料到,他所有的计算,会几乎栽在了那个人手上。」
甘苦儿睁大了眼睛,就在等着瞎老头说出那个人是谁。瞎老头却似有意在绕弯子:「——云想衣裳花想容——你们该听过这句话吧,当年你母亲一出江湖,人便以诗仙李太白此七字加以品题。天下英雄,自谅功业当得上她的,只怕还有几个,但若论风神气度,可匹配于你母亲的,只怕天下男子,那是要人人汗颜的了。」
「可自从我见了那个人,才知道,‘云想衣裳花想容’七字,虽丽绝天下,却也不会孤独无对。这世上,原还有一个男子、有一种气度,可以当得另外七个字——」
「那就是……」
「水如环佩月如襟。」
他语意幽冷。一言之罢,三人只觉身边那辽河之源的小溪的水声忽清泠入耳,当真清渺难测。
梵溟轩与甘苦儿俱都‘啊’了一声。甘苦儿口里喃喃道:「水如环佩月如襟……水如环佩月如襟?」
他脑中首先浮起的是一个人的相貌,然后怅怅然地浮起的是海删删那小女子那副痴绝的神情,然后才想起小梵儿,那个人——就是清俊如小梵儿也比拟不得他的风神吧?
他口里轻轻地叹出了两个字:「孤僧?」
‘孤僧’释九幺?那个身环龟背图绝密的人?那个存心仁恻、似乎一副情怀悲悯无极的人?那个虽身为和尚、但风华妖冷、千万万男子也不及的让甘苦儿都沮丧其风姿气度的人;那个独承‘脂砚斋’所传之密的人;那个‘千里鸿毛传远信、一言妖诡动辽东’,连剧天择也不惜为他千里单骑赶来的人——龚长春所说的,就是他吗?
甘苦儿心中迷沉,猛地想起了那刻于石室内的一首诗。他轻轻握着梵溟轩的手,口里难得的清和地道:「淡淡天涯浅浅嗟,落落生平暂暂花;我笑白云无牵挂,行到山深便是家。」
不知怎么,他这时就想起这个,要把这个偶见深记的句子念与小梵儿听了才得心安。
梵溟轩微微一愕,甘苦儿轻声道:「我在‘空外空’的那个山谷里看到的,想来,就是孤僧写的了。」
龚长春忽‘哗’然一笑:「好个‘我羡白云无牵挂,行到山深便是家’!」他说的是‘羡’字,而不是‘笑’字。梵溟轩看了龚长春一眼,知在这个热血老人心里,‘羡’比‘笑’更贴近他远望无牵之云的心境。
只见龚长春面容一正:「不错,‘云想衣裳花想容、水如环佩月如襟’,你母亲后来遇到的就是他了。」
「我瞎子和尉不平可以说是天下消息来源最广的人了吧?但我却也不知,你母亲是怎样遇到他的?又是怎样与他打过交道,他的出现对你母亲后来的变化牵扯多深?」
「我所知道的是,你母亲那时负尽天下丽名。‘色’之一字,原为她心炼大法。也许对于她来说,遇到释九幺才是她此生最难消解的一样魔障了吧?释九幺出身来历世人一无所知,连我也仅仅知道,他师承自一脉单传、开创自二十五郎的‘脂砚斋’一派。而他又别有所悟,老朽当年也曾与他相会一面,还真从没见过他这么一身修为已淡淡的浸润全身根骨的人。据传,他曾在你母亲的楼头写下过三个字:空外空。你母亲当时翻然色变。——当一场人间绝丽,为魔教百洗百浸的绝丽遭遇到那一场‘空外之空’时,会交灿出什么?原不是你们俗子所能逆料的了。而你母亲当年由色观空,所感受深悟更非你我所能解。那时,剧天择、独孤不二、与‘神剑’向戈俱已与你母亲牵扯良深。可这时她这个绝色女子,却遭逢到她那一场‘空外之空’。」
龚长春叹了口气:「那以后,好象你母亲她就变了。」
「在那三个男子中,也许你母亲与剧天择最为投契吧?苦儿,我适才发觉——你是不是新近修习了剧天择的内力?」
甘苦儿点点头——那是他硬灌入的。他把此中情由大致讲了下,瞎老头龚长春不由叹了一口气:「看来天池之会你却是不能不去了。那剧天择此举倒怕不全是为了让你代那‘孤僧’出手。他这一门‘补天大法’逆天而行,极为悍烈,他只怕有更深的一层意思在内。如果你不是他的骨血,想来数月之后,只要天池会罢,你的身子必将遭他内力反噬,那时——那时……」
他心中恻悯,想说一句「这世上不知还有什么人能救你了」,却说不出口。
梵溟轩脸上一时不由紧张,只听瞎老头道:「不过,释九幺他是剧天择的……朋友,只要你见到他,他为人仁恻,想来不会不理的。脂砚斋一门秘术极多,他也精于医道,想来他会有一些办法吧。」
他口中语意含糊。甘苦儿心急听完自己娘亲的旧事,身上所藏凶险一时倒不大在意了。龚长春领会了他的意思,继续道:「堕民之势已成后,五派三盟果然不得不倚仗向戈之力,加以抵御。我们‘护券双使’,也就是在那时被迫答应,只要关涉到堕民之事,就是‘免死铁券’也不能过问。此后剧天择与向戈势成水火。他为你母亲曾率众投入魔教,但以他的性子,如何肯屈居人下,何况魔教中人也瞧堕民不起,他就又率众反出魔教,与遇古老魔头势成水火。本来这事若你母亲出面,还可挽回。可自从你母亲见过孤僧之后,竟洗尽铅华,叛教出门,不再管他们这档事了。遇古由此一事恨孤僧尤深,连你母亲也恨上了。你从小,以他的性子,怕是不会再许别人提及你母亲吧?」
甘苦儿点了点头。
「向戈为人心机险诈。那时堕民为与魔教之争,伤折颇重。他却放出消息,让剧天择知道,你母亲与独孤不二同隐梦华峰了。以剧天择的性子,如何肯轻易罢手?他居然独上梦华峰,勇闯‘扪天阁’。你母亲本已独自归隐,与独孤不二无干。但以剧天择的狂悍与那独孤不二的骄傲,两人哪有好说话的?他一言不和,在峰顶恶斗。这一战,他们想来两败俱伤。剧天择炽剑之下,几乎毁了扪天阁,但自己也为独孤不二重伤。独孤不二为此怒下梦华峰,于千里之外另创‘紫微宫’。剧天择独居山顶疗伤。可这时,向戈却趁势而来,几倾尽‘大同盟’高手少年与五派耆旧四十人之力,以务诛剧天择为第一要务。为这一战,剧天择身边护卫尽丧,他自己人也被逼落梦华峰。梦华峰下悔过崖为天西第一凶险,等闲人等攀援不得而下。向戈独自追到了崖底穷谷,他却在那里,看到了‘孤僧’。」
「——‘孤僧’的冤案就由此铸成。那日老朽也曾偷窥于侧。眼见向戈一剑奋发,全力进击,他那‘神剑’风采,虽老朽不屑于他的为人,却也不由不为心服。可孤僧释九幺布成了结阵‘空外空’。向盟主一剑之下,雄视天下、光彩焕发,确为百年内仅有的人材。他一边击刺,一边叱喝,可孤僧从头至尾只说了几个字:‘叹、叹、叹,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他的身影白衣飘飘,当真只有间不容发的光阴之隙中那一匹天外白驹可以略加仿佛。而他很少出手,一旦出手,当真如石火光溅、指甲幽明。他的脂砚斋中的‘梦身’大法力抗向戈于阵外。那乱石布就的‘空外空’之阵在他们连战三日后,片片皆碎。连一向气宇轩昂的‘神剑’向戈也者鬓发散乱,可释九幺却仿佛空化为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影子。向戈怒道:‘你为了姓剧的,就真不顾天下大势了吗?你就一定要救他?’」
「‘神剑’向戈平生难得出手,一击必得,如今肯怒言责问,分明已是对自己的一剑不那么自信了。释九幺在他的三日苦斗之后,也人近虚脱,他只淡淡道:‘如果只是他一人的性命,倒也罢了。可我不能无视那括苍山中三万父老,八千子弟的命。你杀了剧天择之后,为立威天下,只怕堕民之中,凡跟剧天择兄略有牵连之辈,你一个也不会放过。你叫我如何袖手?’」
「向戈默然不语。释九幺道:‘我一个化外之僧,拚力应对,送了这性命,也就罢了。可惜你多年成就的大好基业,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