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色深红-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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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江换上拖鞋,没有开灯,她打开门朝外窥探一番。但整条走廊黑乎乎的,只有靠近楼梯口那边才有些许银色的光芒渗入。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门敞开了,房间里的空调还开着,如果关着门的话,一会儿回来进屋温度骤降,说不定会感冒的。
她身着单薄的睡衣来到走廊边缘。
好亮啊……
夏江抬头看向夜空中那一轮明月,这是在终日阴云的程都少见的夜景,她都忘记自己上一回看到这样的满月是在什么时候了。难怪月光会如此明亮。根本不需要再去用脚摸索,低头看去,水泥石阶映着月光进入瞳孔,看得一清二楚。夏江呼吸着夜晚冰凉的微风,一股奇妙的满足感从心中升腾起来。
哪怕是为了看几秒这样的美景,这次起床也不算亏了。她一边轻快地走下楼梯,一边心想着。
夏江大姨家的厕所就在楼梯下面,厕所的天花板正是楼梯的底板,因此进去时要小心别撞到脑袋。夏江舒舒服服地解决完生理问题,起身用清水洗了把脸。这时她又觉得眼睛有些刺痒了。
讨厌……
夏江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双眼,遍布的红色已经不能再称之为“血丝”,但她自己也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些恶心的东西。眨眼的一瞬间,眼皮将眼球覆盖,便会感到中间似乎夹了什么东西,痛痒也更加强烈。
从“那天”开始就是这样了。
洗手台架子上搭的毛巾已经换成了崭新的,是昨天刚买的。不光是她,大姨、林威、邓永杰和梁进易都用上了新毛巾,尽管大姨嘴里一直说是浪费,但这种事情可马虎不得。今天——哦不,就时间来说应该算是昨天晚上了,吃饭的时候,她老觉得林威的眼睛也有点儿出问题了。
总而言之,还是听医生的话,多注意一下个人卫生比较好。
她又用清水洗了会儿脸,眼睛的刺痒感消下去不少,因此她决定暂时不去客厅拿滴眼液了。大姨晚上睡得很浅,把她吵醒一定又会担心。她打了个哈欠,关上灯离开了厕所。
外面的光线暗了一些,夏江抬头看去,月亮已经被云层遮住了。
她穿着拖鞋一路走上二楼,不知哪里传来了蟋蟀的叫声,冰冷的风吹上她的后背让她打了个哆嗦,这时她听到走廊上传来清晰可闻的关门声。
“砰”!
夏江停住了脚步,有些惊疑不定地伸手靠上走廊的墙壁。
有人关门没什么稀奇的,毕竟这楼上除她以外,还住着两个大男人呢。可是……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了,她觉得那声音有点儿近,不像是走廊那头的两扇门,而像是靠近楼梯口这边的……
夏江大姨家二楼的四个房间,走廊尽头的两个分属于邓永杰和梁进易,而楼梯口这边的两个,回门朝西的是夏江的房间,对面则是——
夏江不禁屏住了呼吸。
是那个空房间,也就是她那个死去的姐姐过去曾住的屋子。
冷风再一次吹上她的后背,但这一次她没有打哆嗦,而是让背部靠紧了墙壁。
这不可能!太荒谬了!她想。夏江啊夏江,你讲个鬼故事逗逗小依也就算了,怎么自己倒怕起来了?再说了,姐姐都已经死去十多年了,要变鬼早在一开始就变了,这会儿早就去投胎了吧?
但这种程度的心理安慰似乎全无效果,她倚着墙壁一点点朝着走廊挪动,脑海里忽地想到了别的事情……
十多年前,姐姐自杀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得了红眼病。而现在,自己也被这种病症缠身。要知道红眼病可跟遗传或者血统没什么关系……搞不好,这就是姐姐的诅咒……
明知道这种想法是可笑的,但她无法停止思考。
说起来,之前听到的那个在走廊上徘徊的脚步声,那真的是邓哥和老梁的么?一开始虽然是这么认为的,但他们就算睡不着,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么?在走廊上来回行走的脚步声……听起来和十多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怎么那么像呢?而且最后,她没有听到“那个人”关门的声音,难不成——
夏江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难不成……“她”一直都在走廊上?自己出门的时候,“她”就在走廊尽头用那双已经死去十年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直到自己回来,“她”才拖着腐烂的双腿回到那空荡荡的房间……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回来?十多年前死去之后,尽管出了一段时间的闹鬼传闻,但夏江住进这儿之后,根本连一次怪异的现象都没发生过啊!为什么沉寂了十年,如今却又开始了?
总不会是……“那天”……
夏江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小依来这儿的那天,“那件事”成了“她”归来的诱因吗?
她逐渐靠近了那扇门,门应该是被紧紧锁着才对。她觉得有些冒险,但脑中仅存的理智却告诉她“你就试一试嘛,明知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你还怕成这幅德行,如果不去实验一下的话,恐怕你今晚就别想睡得着了”。
是的,“实验”。她必须要亲自验证一下,验证自己刚才只不过是胡思乱想,这样她就可以放心下来了。
她抓上了门把手,深吸一口气。如果一切“正常”的话,那么这扇门仍该是紧锁着的。
她转动手腕,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门应声而开。
第二十五节 夏之殇(后篇)
如果此时光线明亮,有一面镜子放在这里的话,夏江一定会发现自己脸色惨白!
面前的门只不过开了一条细缝,细得连根筷子都插不进去。但那条缝却似乎在她的心上无限放大了,宛如被撕裂一般。夏江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哆嗦起来,又像是抽筋一样绷紧了。有那么几秒钟,她的大脑几乎处于停滞状态。
怎么会?这到底……
夏江飞快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那天”,处理完“那件事”之后,她确实是好好地把这扇门锁上了。是她亲手锁的,然后悄悄把钥匙挂回楼下的走廊。这段记忆绝无出错之理!可既然如此,现在又为什么——
一定、一定是锁坏了吧?对,毕竟是十多年没换过的锁了,出点毛病也是正常的。之后告诉大姨,让她找人来换把锁吧。不过反正是间空屋子,换不换锁其实也无所谓,毕竟这房间里最值得偷的或许就是这扇门本身了,呵呵……
难以想象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思想这种无关紧要的玩笑话,可或许这正是大脑在极度紧张的状况下本能地寻求心理安慰的表现。
夏江再度做了个深呼吸,她决定把门关上。
仿佛这就能将所有的不安与恐惧全部隔绝在门后一样。
但却恰在这时,如同老天刻意的恶作剧,一阵风从楼梯口袭来,拂过夏江的身体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更要命的是,伴随着“吱呀”的动静,房门的细缝在她眼前缓缓地扩大了!
不要!
夏江在心中呼喊着,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门把,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门在惯性下已被完全打开。
夏江僵在那里,一步都动弹不得。
门后空荡荡的房间映入她因惊惧而骤缩的瞳孔之中。
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夏江在静寂的黑暗里让视线扫过整个房间。这房间一如她印象之中,除四壁之外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东西,当然也没有任何人,似乎只余下虚无和死寂。
夏江感到被冰冻的血再一次流动起来,直到此时她才发觉自己的心脏如擂鼓般跳动着。
真是……犯傻了……
夏江无力地后退一步,双腿虚脱得几乎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
对嘛,这样才对嘛。哪有什么鬼什么怪的,夏江你到底是有多蠢才会想到那种事上去?她在心底喃喃自语。你那个玻璃心老姐已经死掉十多年了,死了就是埋进坟墓化成白骨——啊不对现在都是烧成骨灰了,总而言之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世界上真的有鬼存在,就算你姐姐真的变成鬼回到这儿来,你当初又没招她惹她,而且还是她妹妹,再怎么说她也不会对你下手的吧?
悬着的一颗心放下,她的脑袋也逐渐活络起来。她伸手关上面前空屋的门,转身把自己房间的门打开。
……嗯?
进门时,因空调而变得冰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哆嗦。一瞬间她感到些许不对劲,但却只是脑袋里光芒一闪,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没能将那一闪念的想法抓住,索性就没再去想。
她踢掉拖鞋爬回床上,盖上被子。躺下的同时,睡意便汹涌地侵袭了她的身体。或许是刚才受惊的反作用,一旦放松下来,疲倦便趁虚而入。这样也好,她明天还有工作,好好休息才能养足精神。
夏江躺在一片静寂之中。她几乎从未经过如此安静的夏夜,没有人声,没有车响,没有虫鸣,静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每一声呼吸都清晰可闻——准确来说,应该是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动静。
她不由得想起一句诗,“万籁此都寂”……诗名叫什么来着?好像是《题破山寺后禅院》?唉……记不太清了……
这些散乱的信息在她的脑海里游荡着,一般来说,这是沉入睡梦之中的先兆。她的思考愈加混乱而迟缓,到最后甚至连“思考”本身也算不上了,她的意识向着混沌的深渊中坠落而去。却在这时,残存的思想弱弱地提出了一个疑问——
怎么听不见空调的声音了?
夏江用了数秒才让从深渊中爬回的意识理解了这个信息。
空调那标志性的“呼呼”声呢?怎么没有听到?刚才去上厕所的时候没关空调啊……难怪会这么安静,安静得让人都有点儿不适应了。话说……既然空调没开,为什么……
为什么……屋里还会这么冷?
夏江没有睁开眼睛去确认空调是否仍在运行,但却并非是因为懒惰。至于原因为何,她一开始自己也没搞清楚,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本能”。
是的,那种感觉渐渐清晰了。夏江觉得自己的身体发僵。
有人……除她以外,还有别人在这个房间里。本能感到了恐惧,因而阻止她睁开眼睛去直面这现实。
她在被子下面伸出手去,抓住林威的胳膊,这让她安心了些。尽管脑海之中警铃大作,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感受到恋人的体温,还是让她觉得——
等等?!
……体温?
夏江的手颤抖了一下。
此时此刻被她抓住的那条胳膊……根本没有温度。
夏江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不是林威的胳膊。对……林威今晚没睡在她这儿,这一点不是在刚刚听到那脚步声的时候就确定了么?怎么迷迷糊糊又忘了呢?不……现在比这更要紧的是……
睡在她身旁的不是林威,那么……又会是谁?
夏江凭借着莫大的勇气睁开了眼睛。她多希望自己刚刚早已在一片静寂中沉入梦乡,现在的经历不过是梦境中的内容。她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进门刹那间的违和感……对了,自己去上厕所的时候,明明是把门敞着的,为什么回来的时候门却关上了?是什么时候——
脑子里有一根弦“噔”的一下绷紧了。夏江回忆起来了,她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不是听到了关门的声音么?所以她才会去检查对面的屋子。可如果,那一声门响不是源自于那扇门,而是自己房间的这扇的话……
她没有一刻如此清醒过,脑中错综复杂的信息被轻而易举地编织起来了。
如果说……是有什么东西从对面的那个屋子里出来,然后不断在走廊上徘徊,待到我出门的时候,它就站在走廊的那一头,隐藏在不可测的黑暗之中。然后……趁着我去上厕所的时候,来到了我的房间,轻轻把门关上,躺进了我的被子里的话……
夏江的视线一直盯在天花板上。这半天她虽然睁开了眼睛,却仍是没敢去确认身旁到底是什么“人”。现在,她颤抖着把手移向床头的手机,轻轻点了一下按键。
“02:45”,这个时间刺入她的瞳孔之中。
夏江放下手机,答案已无需再去细想。
她用尽全力去控制左手的手指——它们似乎都已经黏在那条胳膊上了,但夏江知道这只不过是她的心理作祟,事实上它们只是僵硬得无法动弹。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两分钟,也许足有几个小时,她终于成功离开了那条手臂。现在知道掀开被子,轻轻起身离开这个房间……“姐姐”不会伤害她的,对不对?她们无仇无怨,中间还相隔了漫长的十年,无论有什么事,都不可能扯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