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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雨色深红-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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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家居布置与卫生状况可不像是一个乐观的人住的房子。

  夜深内心的怀疑加重了。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娄大娘,这位妇人却是面色淡然地收走了碗筷与信纸,然后走进了厨房。半分钟后她回来时,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堂屋左右各有一间卧室,乌漆嘛黑的,别说电灯泡了,居然连门都没有。娄大娘指着左边那间对他们说:“你们就搁这个屋睡吧。脏点儿,收拾收拾就好咧。”

  三人走进了那间屋,夜深把包放下就又走出去。神理和蓝冰雨倒是待在了里面。在事态明晰之前,神理一丁点儿都不想再和娄大娘打照面,蓝冰雨则要守着她。夜深看到娄大娘的背影进入了另一间卧室,他走到门口向里张望一下,一眼便看到了那幅黑白照片。

  “这是……”

  他情不自禁出声相问。

  这整座房子中,所有的东西都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唯有那一张香案整洁如新,上面的遗照和香炉看起来也漂亮得和房间里的其它东西格格不入,在一只小布袋旁,袅袅青烟盘旋升起。

  “我闺女。”娄大娘回答道,她的声音十分平静。

  她坐着的床铺简直像是一团破布。即便不用她说,夜深也知道那一定是董娜娜的照片。且不说他早已看过董娜娜的资料,纵使没有,出现在这房间里的也不可能是娄大娘某个远房外甥女的照片。

  “请节哀。”夜深说,他想了想,决定直接询问,虽然这可能显得有些不敬,“……她出了什么事?”

  娄大娘回答得也很直接:“有天进山遇见强盗,给害死了。”

  “强盗?”夜深皱起眉头。这和神理的言论可不一样。

  “对,零四年的事儿。那天白天她已经进过一趟山了,结果把袋子给撂亭子里了,袋子里还有好些钱。那年她进城打工干了几个月,挣了些钱,买了个二手的破手机——那会儿手机可贵着哪。那天下雨,我让她别去了,她不听。她说反正有手机,我能打电话找她,不怕的,这就走了。下雨下得天都黑了也没见影儿,我就上小卖部去打电话,电话里头她跟我哭,说她钱让人给抢了,我说不碍事儿,人没事儿就行,赶紧回来。结果一直到半夜也没见到家。我再打电话就打不通了。第二天让人发现了送回来的,人一检查,说这是头天晚上就没气儿了。后来找着害死她那几个强盗,都是城里人。打官司我打不过,就赔了我点儿钱,埋这孩子都用上了。这都过去十三年了,我等着恶有恶报,什么时候那些人都死了,什么时候我才能快活!”

  说到最后,娄大娘变得有些恶声恶气了。她指着那香案上的布袋说:“那个袋子,就是她当年用的,她就是为了找这个袋子把命搭上的,这就算是她的遗物了。里边儿还有几百块钱,我一直没动,当年拿回来就再没动过。我就等着害她的人死光,然后把袋子跟钱一块儿烧了,算是对她有个交待。”

  夜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娄大娘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回左边的卧室,神理好像正在打扫床铺。蓝冰雨站在一边漠然地注视着,并没有半分上前帮忙的意思。

  “这里好脏。”神理一边用卫生纸擦着床铺说道,“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换过床单了,硬得要命,肯定跟睡地上差不多,说不定还有虫子。我只能把换洗的衣服铺上,要不根本没法睡。这衣服铺完也得丢,以后再穿说不定有什么脏病。”

  “所以一开始就说了是‘将就一下’。”夜深抱着胳膊站到床边直视着她,“我有个问题,神理小姐。”

  神理抬起头来。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只手迅速将卫生纸攥成了团,手臂有些颤抖。

  “这位娄家珍大娘说,她的女儿董娜娜是被‘强盗’害死的,她说女儿死前和她通过话,说是钱被人抢走了。”夜深直白地问道,“不知道你对此有没有什么印象?”

  “没有。”神理立刻答道,“我不知道。”

  夜深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她。

  神理的视线没有逃避,她倔强地和夜深对视着:

  “我真的没有。夜深先生,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拜托啊,我的家庭条件你也已经了解了,哪怕是零四年那会儿我也不会缺那几百块钱的好吗?”

  神理的声音略大。夜深回头看向门口,那边没有动静,娄大娘应该没有注意这屋的状况。

  他压低声音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不缺钱,但有的时候,这种事和缺不缺钱并无关系。如果你们走在山路里,看到一个无人认领的小钱袋,里面装着几百元钞票,周围除了你们没有其他人,你们可以随便拿走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你能保证这种时候你不会伸手吗?我的家庭也不算穷困,但当看到超市里出现特价商品时,我也不会无动于衷。别那样瞪着我,神理小姐。好吧……就算你没有,你们的‘团队’当时有四个人,你能够保证其他人也没有这么做吗?”

  “我保证。”神理说道,她这回答显得有些意气用事。但不管是不是真的,隔了那么久的事,夜深也没办法去调查了。

  两人又对视了很久。蓝冰雨兴趣缺缺地盯着肮脏的床铺。

  “……好。”夜深叹息一声,“那么我最后提醒你一句,神理小姐。娄大娘说了,这个袋子她拿回来之后就再没动过。如果当年有人碰过里面的东西,在那些钞票上留下了痕迹——比如说指纹——的话,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三年,但只要保存得当,使用化学方法还是能提取得到的。”

  他观察着神理的表情。

  “希望你没有对我说谎,神理小姐。”

  神理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她低下头去继续重复着单调的清洁工作,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许久之后,她似乎终于放弃了把这块抹布似的床单擦干净一点的努力,轻声开口:

  “那个老——那位娄大娘……”

  “很可疑。”夜深抢过话头,他很清楚神理想问什么,“她的行为举止充满了矛盾,我不认为一个生活态度积极向上的人会把自己家里搞成这副样子。她邀请我们的时候看起来很热情,但之后又变得很冷淡,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她把这‘邀请’当作是一项‘任务’在执行。而且我怀疑她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如果真是那样,仇人就在眼前她却没有当场发作,那就必定是别有用心。只不过我们暂时还不清楚这个‘用心’是什么。我想即便她不是下咒者,也一定和这起事件脱不开关系。”

  “是吗……”

  神理顿了顿,这一次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迟疑。

  “夜深先生,有一点不知道你考虑过没有。如果她真是下咒者的话,那我就必须对她进行‘真诚’的道歉来获取她的谅解。但我没有在一开始见面时就向她道歉,而是等你把一切都确认好之后才做,这不就显得我根本没有悔过,只是为了保命才来求她的吗?时间拖得越久,就说明我越没诚意,对不对?”

  夜深长呼出一口气,他居然露出了笑容:

  “说得很对,神理小姐,本来我还打算提醒你来着,倒没想到你自己就注意到了。是的,是这个道理。那你现在考虑清楚了吗?可能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你,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下咒者,那样的话我们就是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和丢掉小命,不用想也知道该选哪边。”神理果断地说道。

  “也可能即便你跪下求饶她也不会原谅你。”

  “那我们至少还可以早做打算,也许今晚就出发去找那个什么寺!”

  “好吧。”夜深点了点头,他背转过身走出房间,“既然你都已经想好了,我当然不会阻止。先别把换洗衣物什么的拿出来了,做好发生冲突的准备……反正不论结果如何,我看今天我们是没法住下了。”

  身后传来神理的嘟哝——“这么脏的地方不住也罢”,夜深不打算再说什么。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神理绝没有半点儿悔意,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要负起责任解决这起事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他再度走向娄大娘的房间,却发现那位妇人不在里面。他回头走进院子,恰好看到娄大娘开门正要出去,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大娘!”

  夜深叫住她。他三两步小跑过去。

  “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哦,我给我二姐提点儿东西。”娄大娘晃了晃手里的包袱,“我马上就回来给你们做饭,别急啊。”

  “我们倒是不急……”夜深苦笑着,“不过……我们这里有件事想要告诉您一声,如果您方便的话,能给我们腾一点时间吗?”

  “有事儿啊?”娄大娘应着,“那要不,你们等我回来再说吧?我来去也就十分钟,不远。”

  “十分钟啊……”夜深思索了一下,“那好,我们等着您。”

  娄大娘在夜深的注视下迈过门槛,一瘸一拐地远去了。天色渐暗,夜深转身回到堂屋坐下。十分钟他还是等得起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位名叫娄家珍的妇人的身影。


第三十六节 亡语(后篇)

  夜深往灶台上的铁锅里瞄了一眼,只觉得一股恶心感从腹中上涌。面前的厨具确有最近使用过的痕迹,却无清理的痕迹,与其说是厨具,还不如说是厨余垃圾。头顶的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锅里的不明物质发出刺鼻的腥臭。

  别说什么材料都没有,就算能找得到,夜深也不打算使用这个厨房。

  实际上他也怀疑自己还会不会用。小的时候住在乡下祖母家,那时奶奶的厨房用的还是烧柴火的灶台,但他基本没怎么帮过忙——炒菜还勉强,添柴就完全没动手做过,只是学过“理论知识”而已,而且事到如今也忘得差不多了。

  算了,反正饿不死,背来的大包中那数袋压缩饼干和方便面就是为了这种问题而准备的,纯净水也有一人一瓶。今天且先忍耐,据说这村中是有小卖部的,明天的份明天再买也不迟。

  他走回客厅,坐在凳子上长长叹息一声。凳子发出不牢靠的“嘎吱嘎吱”的颤音,他觉得自己今晚这一觉恐怕不会睡得多舒服。

  他被那个娄大娘骗了,他必须承认这个事实。

  我真是够蠢的。他坐在黑暗中想着。这房子几间屋子有的没灯,有的灯不亮,总之就是没法在夜幕降临时为他们提供一丁点儿光线,恐怕不知有多少年没交过电费了。小方桌上的油污和灰尘全部黏连在一起,脏得像是街头小饭馆的后墙。每一次不得不从那样的小巷子里走过时,夜深都必须尽量抬高视线,以免看到什么会让他把早饭吐出来的东西。神理和蓝冰雨睡在里面的床铺上,她们可以铺着神理的衣服,但夜深总不能把跟谢凌依借来的裤子垫在桌上——等还回去的时候那丫头发现这上面沾着洗不掉的污渍八成会发疯,因此他只好找了个尽量干净的桌角,像学生时代一样枕着两条胳膊趴在上面。

  我真是够蠢的。这句话又从他脑子里飘过去。

  在和娄大娘相见不足十分钟后,他就看出这妇女有些古怪。她的有些行为就像是拙劣的表演。可夜深在加重怀疑的同时却减少了戒心,最终居然被这种低级的演技给骗了过去。

  他看出娄大娘绝非真心邀请他们过来住,但在确认她没有能力伤害他们时,他决定暂且观望。照他想来,娄大娘以这种方式帮他们安顿下来,就说明她有接近他们的必要。不如索性将计就计,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想过娄大娘或许会拿上厨房的菜刀挥舞着袭击他们,也想过她可能会在饭菜里下药,硬的软的法子他都想过了,他甚至想过她可能会把他们迷晕绑起来酷刑折磨。

  可他没想到娄大娘只是给他们找了住处,之后却自己开溜了。

  这是什么新奇的玩法?

  当他在屋里坐等了足足一小时都没有等到娄大娘回来时,他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如果一个人和你约好了时间却没有遵守,一般来说有三种可能:第一,她忘记了;第二,她临时有事或是出了意外;第三,她故意耍你的。从娄大娘走时提着的那个包袱来看,夜深觉得前两种可能压根就没必要考虑了。

  那明显是早就做好了离去的准备。

  可他却没能看出来,被那个女人两句话给忽悠过去了。

  但这也不能怪他,谁能料得到这样的发展呢?就像是某天你被一群歹徒绑架了,被丢在一个小黑屋里,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交涉结果,结果歹徒们却突然不想要赎金了,他们把你绳索一解,往门外一推,声称他们突然想去环游世界。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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