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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雨色深红-第148章

小说: 雨色深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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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

  “沙沙……”

  陆伯言的脑中如有一道电光闪过,他突然间明白了。

  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却觉得视野中有什么很奇怪。

  其实不是“视野中”有什么很奇怪,而是“视野”本身很奇怪!

  他的视线太低了!

  他左右张望的时候,看到的怎么能是车底呢?他下车之后又没有弯腰,就算要看也应该看到车体才对啊。

  除非……

  他下车之后,根本就不是站直身体的,而是趴伏着的。

  为什么他没有站起来呢?

  陆伯言的嘴唇哆嗦起来,却与这冰冷的风毫无关系。

  因为他……根本无法站立。

  他摸向自己的双腿,自己那因来路的撞击而一直隐隐作痛的双腿。大腿根部还能察觉到痛感,但再往下,不论怎么摸怎么捏,都再没有丝毫感觉。

  这就是他一直都没有发现的事实。

  所以刘勇波让他下车帮忙时,他想要过去,却没能离开驾驶座。

  所以他在山路上下车查探的时候,才会一直趴在地上以致于把衣服搞得这么脏。

  那不是感冒造成的问题。

  他的双腿,在之前面包车和悬崖护栏的撞击之中,坏掉了。

  可是……

  陆伯言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双腿被撞坏这种程度的事件,为什么他之前一直都没有发现?说到底,如果他的双腿都坏了,不能控制了,那么……

  这辆昌河车,它的离合、刹车和油门,又是谁的双腿来帮他控制的?

  “沙沙……”

  他的视线缓缓向下移去,但在那之前,后视镜中出现的“某物”吸引住了他。

  “沙沙……”

  那东西是突兀地出现在悬崖边缘上的,眼下,它正用两条手臂在地面上爬行着,向这辆面包车逐渐靠近过来!

  陆伯言的全身都颤抖起来!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那就不是幻觉,他确实撞上了某个“东西”,并且把它碾成了两半!一半留在路面上,而另一半则被他的车轮卷着撞向了护栏,推到了悬崖外面。那“东西”的下半身趁着他下车查探的时候,从他打开的驾驶座车门溜了上来,代替了他自己坏掉的下半身。而那上边的半截身体,此时终于从悬崖下方爬了上来,要来寻回它的“下半身”了!

  “沙沙……”

  爬行的声音在逐渐接近。

  陆伯言伸手拉开左侧的车门,整个人朝下方的地面栽了过去。他顾不得身体的疼痛,用两条胳膊使劲向前方扒拉着,什么都不想,只一心求着能够离那可怕的东西远些!

  雨水将地面打得一片湿滑,陆伯言的双手在这样的地面上产生的摩擦力远远不够带动他的身体。

  不知爬了有多久,他回头看去。

  那上半身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他的驾驶座上,车门“砰”的一声关闭。

  “它”要夺走我的车?不,不是……

  陆伯言呆呆地看着那道白影。

  昌河车的车轮滚动起来。

  原来是这样。

  那道白影……陆伯言终于认出来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地念着,眼看着他无比熟悉的车体朝着他逐渐靠近过来。

  不知怎么,他此时的脑袋竟想到了刘勇波讲述的那个关于女司机的段子。

  女司机就够可怕的了,更何况是个女鬼司机呢。

  他的嘴角居然露出了笑容。

  他已经放弃了逃命。没必要逃的,早该有这么一天了。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他刚刚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仰躺姿势。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神理”。

  怎么这么巧啊?

  他笑着接起了电话。

  ……

  “……喂?”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神理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儿。她抿了抿嘴唇,轻声开口——

  “呃……阿逊……”

  “神理。”电话那头,疲惫的声音却带着不明所以的兴奋之意,“我没想到你会在这种时候打给我。不过也无所谓,最后能跟过去的老朋友说说话,其实还挺开心的。”

  “嗯……呃,最后?”

  神理对这个词起了反应。

  “阿逊,你——”

  “听我说。”男人的声音和过去那软弱的样子不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又来了,神理。我早说过的,我做了坏事,早晚逃不过有这么一天。现在她又来了,她又来找我了。这就是我应得的报应。那句很有名的话,怎么说来着?哦……‘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阿逊!”

  “永别了,神理。”

  电话那头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吧咔吧”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断裂了一般。

  神理大睁着眼睛看向面前的白色墙壁,手臂还以僵硬的动作把手机举在耳边。

  “……嘟……嘟……嘟……嘟……”


第十五节 凌晨时分的求救者(前篇)

  神理又一次坐上了那辆面包车,在漆黑的雨夜独自前行。前方的驾驶座上没有司机,她的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影。在这颠簸的泥泞路上,雨声散乱,树影迷蒙,茫茫天地间仿佛只余下她一个。

  她依旧不知道来路,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驾驶员这辆车也能够自己前进。不过怎样都无所谓,和以前经历过的那无数次一样,她知道这一回一定也是一样。这个梦到不了最后的。

  白影、撞击、碾压……

  空无一人的林间小道。

  神理独自坐在面包车的第二排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灯火温暖的卧室中。

  她从床上撑起身来,四下张望一番,让意识逐渐聚拢起来。

  和睡前一样,她的椅子和落地镜还靠在门前,看样子并没有移动过,这应该可以说明在她睡着的期间,没有什么“东西”闯进这房间里来。

  神理把棉被掀开,坐到床边,理了理头发。

  刚才的事情她还记得。和陆伯言打过电话之后,她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但想了些什么东西呢?她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只是思绪在无边无际的脑内空间中穿梭翻腾,混乱一片。最后她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就这样闭目入睡,于是进到了那个梦里。

  那个梦……多年以前,“那件事”刚刚发生的时候,她还经常会做。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做梦的频率便越来越少。直到上周五……

  神理微微一笑。

  是的,上周五。她全都回忆起来了。

  梦境、白影、声音,还有……自己臀部上方的那条扭曲的虫尾。

  这些事情她其实从未忘记。只不过……没有忘掉的事,也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被想起。

  她在自己的外套中翻找了一下,自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条。这纸条上记着一个电话号码,是白天那个男人给她的。她还记得那个男人名叫夜深,当时坐他旁边的少女叫什么却是记不清了。

  神理摸出手机,对照着纸条在拨号盘上按着数字。

  陆伯言死了。尽管并没有证据,但神理能够感觉到。陆伯言一定已经不在这世界上了。

  那么,她呢?

  输完号码,神理确认了两遍,没有问题。距上一次相隔几小时后,她再一次把手机举到了耳边。

  有点讽刺的感觉。

  听着耳旁传来的拨号音,她这样想着。

  其实她心里早就明白的。那两个人来找她的时候,听着那个男人荒诞不经的言论,她表面上一点都不卖面子,但在潜意识中,她已经接受了。

  若不如此,就没法解释周五那天发生的事。

  但她还是逃走了。她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愿意相信。

  就像“哈利…波特”系列中的那位前魔法部长康奈利…福吉一样,始终不承认伏地魔已经回来的事实。比起这种逃避的行为所带来的后果,他更不愿意面对失去权势的可能以及魔头重生的恐惧。

  神理也是这样。

  一旦让她承认那男人的话是真的,就等于要坦白她当年曾犯下的过错,要将十三年前的事再度挖出来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万一她的公司知道了怎么办?她的同事们知道了怎么办?侯总知道了怎么办?还有她的邻居、她的朋友、她的……

  若是这件事传扬出去,十三年来她苦心经营的人际关系、她的工作和生活全部都会毁于一旦。

  更何况——

  一旦承认了,也就代表着,周五那天经历的惊魂一刻,还会再来。

  那东西会不断地前来折磨她、恐吓她,最后……以残忍的方式将她杀害。

  这样的可能性,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去面对。

  所以她不断地麻痹自己,在心中告诉自己,那两个人只不过是邪教的骗子。只要这样安慰自己,心里就能够放松许多。同时,她也真诚地祈盼着自己的想法是真的,周五发生的事件和那两人的到来只不过是一种巧合。那些白影和声音也不过是她精神压力过大而产生的幻觉。等几天过去,所有这些事情都会被时间一扫而空,她又可以做回以前的自己。

  而现在,美梦破灭。

  ……

  凌晨时分睡得正香却被电话铃声吵醒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即便你心里一直在期待这通电话也是一样。毕竟,在凌晨打电话一般来说只有两种情况:第一,来电方是个没有大脑就爱给人添麻烦的蠢货;第二,有紧急到耽搁一秒都不行的重要事情。

  夜深接起电话的时候,下铺的谢凌依口中传来一声不满的梦呓。

  约一分钟后,夜深挂断电话,又给乐正唯打过去一个,让她帮忙联系蓝冰雨。他自己并没有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即便有也不想打。

  然后他习惯性地摸向床尾自己睡前叠好放在那里的裤子——

  ……嗯?

  没摸到。

  夜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黑暗的环境中朝那边看了一会儿。

  唔?哪去了?

  他又探头往床下面瞅了瞅。虽然他放裤子的位置应该不是会轻易被踢蹬下床的地方,但这也是很难说的事。

  然而……也没有。

  夜深挠了挠头。

  真是见鬼了,什么情况?

  掉到哪个角落去了吗?

  他掀起被子,没有;往床铺和墙壁中间的缝隙看去,没有;爬下床看看床底,也没有。

  我靠。

  算了,没有在这种地方耽搁的时间。有的时候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东西,过段时间又会不经意在某处看到。这也算是一种生活哲学吧。

  总而言之先找条裤子穿是正经事。

  他打开室内灯。为了不吵醒谢凌依,开灯前先把她的床帘子拉上了。他打开衣橱下边的抽屉。这衣橱他和谢凌依商量好一人一半,下面三个抽屉中,夜深用第三层,谢凌依用第二层,最上层放些公用的小物件。

  ……虽然谢凌依从来没遵守过什么规矩。除了不往夜深的抽屉里塞内衣外,公用的地方她全占了。

  闲话休提,夜深现在还有任务在身。雨色深红就是那种会把人的每一分利用价值都压榨干净的组织,指望跟他们申请不加夜班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几秒种后,他一屁股瘫坐在身后的塑料小凳子上。

  老子特么是做梦还没醒吧?

  他衣橱里的上衣和外套,抽屉里的底裤外裤袜子以及所有能穿在身上的东西——

  全特么空了!

  一件都没剩下!

  明明数月以来已经经历了不少灵异事件,但这一次,夜深还是真真切切地被惊到了。关键不在于事件本身有多可怕多血腥多丧心病狂,而在于他根本想不到哪家的灵来偷他的衣服是犯了什么神经,捐给灵界慈善爱心组织吗?

  “……唔?”

  谢凌依撩起帘子,眯着眼睛满脸困意地看着自己的室友。

  “……你大半夜的是要找人去开睡衣派对吗?”

  “呃……”

  夜深有点歉疚地挠了挠头——终究还是把她吵醒了。他坐在塑料凳上侧过身体,如果他身上穿着睡衣还可以,但秋衣就有点儿“那个”了。他并不觉得让女孩子看到自己只着秋衣的模样是多么礼貌的事,即便这个女孩是已经和他在“一张床”上睡了八个月的室友,而且她的睡姿往往走光严重——几乎比他只穿底裤的时候还严重得多。

  “拜托你有点公德心好吗……”谢凌依嘟着嘴巴缩回帘子里,“这大半夜的……亏我昨天给你洗衣服洗到快十二点,本来还想早点儿上床睡个美容觉的……”

  哦,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夜深无奈地耸了耸肩。或许是刚刚起床在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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