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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雨色深红-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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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名义上的丈夫——夜深正站在她面前不足一米的距离内。

  我们再确认一下。

  现在,秦瑶歌正在阮子衿的帮助下清洗身体,或者说,正在由阮子衿为她擦洗。

  这个世上,穿着衣服洗澡的人或许也有,但应该不会太多,至少秦瑶歌并不属于这一类。

  简单的三段论。

  由此我们可以得知一个事实,即——

  秦瑶歌现在是赤身露体的。

  如果他们是正常的夫妻关系,那么这当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虽说这世界上的夫妻关系也有很多种,有些即使相伴多年,“坦诚相见”时仍会羞臊不已;有些平时亲密无间,但若是旁人在侧,便会显得局促不安。

  而夜深和秦瑶歌……他们哪种都不是。

  他们的关系要略高于普通朋友,比起恋人却又缺少了点东西。就是我们经常说的“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在这种状况下发生这样的事,无疑会成为一次比较尴尬的回忆。

  两人对视了约摸五秒钟后,夜深手中抱着的一摞漫画“啪嗒啪嗒”全部掉落在地。

  这声音打开了令秦瑶歌清醒的开关,她终于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遮挡住了身上的重要部位。

  夜深怔怔地注视着她的动作,完全忘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你——”秦瑶歌羞不可抑,“还看!快出去呀!”

  “哦……呃……”夜深木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恍然惊觉,“哦!哦!!!”

  他转身逃出门去。

  “……诶?”

  阮子衿呆呆地看着这夫妻俩人的“互动”,瞅了瞅已经关闭的病房门,又回头瞄了眼自己的护理对象,“噗嗤”笑出了声。

  “你们家夜老板也未免太纯情了吧?”

  称呼随意也是她的特点之一。不管夜深还是秦瑶歌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夜老板”的外号。

  “你还说!”秦瑶歌用幽怨的眼神望着她,“你都不能提醒我一声啊!”

  “为啥要提醒哦!”阮子衿困惑地笑,“你们夫妻俩怎么这么保守啊?我倒是听见他进门的声音了,不过你想啊,有这儿门禁权限的人里,唯一的男人就是你老公。给他看见又有什么关系?所以我就没出声啰!”

  秦瑶歌一阵气苦。阮子衿当然不会知道这两人的夫妻关系实际是怎么一回事,对她来说,他们只不过是一对运气太差遭逢大难的年轻夫妇。因此她这话说得根本找不到一丁点儿错处。

  秦瑶歌并不打算将他们的真实告诉“无关人员”,尽管这算不上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数月之前夜深曾擅自将之告诉了乐正唯和舒琳,这一度令她十分不快。当然,夜深是有着他的考虑的。那个时候他和乐正唯等人还没有亲近到可以相互称为“同伴”的地步,但为了确保秦瑶歌在蓄水池中的安全,他必须尽快和拥有一定权力的这两人打好关系。而秘密的分享毫无疑问是拉近友谊的一种快捷方式。这样的一番解释与真诚的歉意取得了秦瑶歌的谅解。

  当然,“为了确保秦瑶歌的安全”这一点其实夜深并没有说出口,但秦瑶歌自己不会不明白。

  她有些失神地想着这些无聊的事情。阮子衿已经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工作,最后为她穿上还算熟识的病号服——或者说睡衣。小护士把她塞进被窝里,笑嘻嘻地用手指点着她的鼻尖:“好啦好啦,不生气了好不好?下回他再敢趁你光身子的时候进来,我就一脚把他踹回姥姥家去!这总行了吧?”

  秦瑶歌当然没有生气,但她也懒得解释,只是鼓着脸颊注视着阮子衿收拾好地上散落的几本漫画书,然后走出门去。听她在门口和夜深叨叨两句,男人开门走了进来。

  ……

  我们把时间暂且往前倒回一点。

  夜深站在病房门口,一手在胸前轻抚,试图让心脏的跳动平静一些。

  他当然不是那种纯洁到令人发指的男性。那种片子他也看过一些,对于女性的身体有着充足的了解。但纸上谈兵和实战终究是有着差别的。且不说他并没有在那上面投注多少精力,即便他是个阅片无数的老司机,也改变不了一个生理上的事实——

  他还是个处男。

  谁都明白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就算不是,从法律上讲,夜深看到了自家妻子没穿衣服的样子,再哪怕再严苛再爱管家务事的法官大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他还是觉得有点儿心虚。

  过了一会儿,他身后的病房门打开,那个小护士阮子衿似笑非笑地走了出来。

  “夜小弟,你们家的美人儿已经洗白白啰,还不赶紧进去宠幸一番?”

  “没大没小。”夜深有些尴尬,掩饰般摇头叹息一声。

  阮子衿确实还比他小一岁呢。

  “呸!”她抱起胳膊,“至少老娘要是见了你的小蛇不会脸红得跟煮透了的螃蟹似的——啊咧?”

  她突然愣愣地盯着夜深的脸,这视线让夜深微感诧异,甚至忘记了对她的嘲讽进行回敬。

  “怎么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是很热啊,“真有红到那个地步吗?”

  阮子衿有些迟钝地摇了摇头,然后用僵硬的动作指指门里面,示意秦瑶歌还在等他。

  夜深最后疑惑地扫了她一眼,默念一声“怪女人”,这便推门走了进去。


第四节 孤岛的妻子(后篇)

  夜深看着病床边那已经收拢好的白净帘子,很久以前他来的时候就注意过它,但却从来没开口问过,只以为那是病房的标准配置。其实仔细想想就能明白,秦瑶歌怎么可能八个月都没进行过身体清洁呢?应该说是从没撞见过因而忽略了这一点的夜深自己犯蠢而已。

  他有些局促地搬过凳子坐到床边,有些讨好地笑了笑。

  秦瑶歌刚刚伸手把桌上的那一摞漫画书整理好。刚才阮子衿只是将它们捡起来,却没有码整齐。她侧着身体做这些动作其实很费事,而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必要的事情。或许她只是不想和夜深对视,以逃避刚才那种稍显尴尬的氛围。

  但这点儿小活还能耽搁多久?最终她还是不得不面对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

  愣在了那里。

  一无所知的夜深还在纠结着这种时候要说些什么话当作开场白比较好,却见秦瑶歌的眼神在瞬间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变化。

  “呃……怎么了?”他又下意识摸了摸脸,“没多热啊……真的很红吗?”

  秦瑶歌眯起眼睛,扭过头去,低头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相互纠缠的双手,用有些机械般的语气说道:

  “……你流鼻血了。”

  沉默。

  夜深不动声色地从病床头取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孔,然后把染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秦瑶歌淡淡地望了他一眼,说:

  “还有。”

  再擦。

  又是一阵沉默。

  “对不起。”夜深尽量用轻描淡写的态度说,“我不是故意……”

  “别说了。”

  “一开始我看到这里拉着帘子就应该反应过来的,没有想到这点是我的错。而且我保证——”

  “我让你别、说、了!”

  秦瑶歌瞪着他,语气带了些凶狠的意味。夜深讪讪地闭了嘴。

  他半是愧疚半是委屈地低头坐在那里,看上去像是被主人责骂的小狗。秦瑶歌再次把视线转开,用硬装出来的大度样子说道:“没关系,我没生你的气。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尽管蓄水池提供的饮食并不缺乏营养,但八个月的监禁疗养生活还是让秦瑶歌整个人瘦了不止一圈,现在她的身材完全走了样,那双结实紧绷的大腿也因长时间没有运动而变得松松垮垮的。她只比夜深大几个月,现在看来却像是有四十岁了。

  但人们总是无法将倾注了“感情”的对象和其它人一视同仁,夜深当然也是如此。打个比方,就像是一名妇科医生,平日里在工作中对女性的身体早已司空见惯,但某一天遇到了心仪的女孩,哪怕只是拉拉手都会让他脸红心跳。夜深面对秦瑶歌时也是如此。

  所以他一听这话,有些着急忙慌地争辩起来:

  “谁说没什么好看的?我就觉得——”

  两人的视线相触。秦瑶歌眨了眨眼睛,夜深讷讷地张着嘴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说什么好呢?按照他的意思,当然是想说秦瑶歌仍旧很好看——在他心里,因为是带有“主观”性质的看法,所以这算不上说谎。但把这种话直白地说出口,岂不就像是承认刚才“确实看到了什么”吗?啊……虽然那也是事实啦,但就算这样……

  我到底是在烦恼些什么啊?!

  夜深少见地涨红了脸,扭扭捏捏地移开了视线。这份纠结的样子落在秦瑶歌的眼中,她忍不住“噗嗤”一笑。

  他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她想着。自前年向她求婚之后,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笨拙不堪。

  她忽然回想起过去的某件事情。那是在她和夜深结婚后不久的一个雨天,她和交大心理咨询室的同事们聚餐,回家时天色已晚,细密的雨丝在风中飞扬着。刚好有一位男同事也住在妇幼保健院附近,便邀请她一路回家。她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到家后还请那人去楼上做客。

  夜深是网络写手,平日里就坐在自己的房间码字,像这样的天气他更没有外出的理由,但那天晚上他却少见地不在家。秦瑶歌只是疑惑了一下,并没有多想什么。她为男同事冲了咖啡,谈天说地,讲些办公室八卦,约摸二十分钟后,夜深拿着一把伞开门进屋。

  面前的一幕让他愣了一会儿,好像有些把握不准状况。秦瑶歌倒是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她很平常地为两名男性相互介绍。不久那位男同事离去后,夜深站在客厅正中央,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怎么了?”秦瑶歌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问,“你之前做什么去了?外面还下着雨呢……”

  “哦……”夜深支支吾吾,“我……去公交站想接你来着……”

  “接我?”秦瑶歌看了他一会儿,“可都这么晚了……”

  夜深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去。他没做更多的解释,垂头丧气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一小时后秦瑶歌给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才从陆续打来的电话中知道今晚都发生了些什么。

  傍晚时分,夜深发现外面下起了雨,又想起秦瑶歌今天没有带伞,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拿上雨伞跑去了附近的公交站。秦瑶歌晚上下班会坐公交回来,在夜深的构想中,和新婚妻子一同在夜雨中漫步,或许会是件浪漫的事吧。

  可是他在雨中等了将近两小时也没有等到秦瑶歌,这是理所当然的,她今晚和同事们聚餐呢。他试着拨打秦瑶歌的电话,但很不巧,她的手机没电了,自然不可能打得通。

  夜深陷入了惶恐之中。他打电话给自己仅知的几位秦瑶歌的熟人,给交大心理咨询室的座机,最后甚至打给自己的兄长夜永咲,让他做好发动警力进行寻人的准备。

  如果他没有在家中看到妻子安然无恙的身影,或许明天——不,当夜程都就会因此而不得安宁吧。

  秦瑶歌接电话接得头昏脑胀,就连看似和夜深关系不好的夜永咭也叮嘱了她半天才总算挂断。这件事一开始让她觉得有点儿可笑,但其中却又有些细微之处让她耿耿于怀。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咂摸着这里面的味道。

  然后她想到——

  或许她和夜深,对这场婚姻的态度是全然不同的。

  因为是“协议婚姻”,所以相互之间只要把对方当成是“朋友”——或者说“室友”来对待就好。秦瑶歌本人就是这么做的,朋友之间不需要大事小事都一一报备,所以她和同事去吃饭没有告诉夜深,晚归后发现家里没人也没有主动联系他,甚至和男同事在家中独处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但夜深却不是这样。他对她也像朋友一样尊重,但却像是真正的丈夫一样负起了责任。

  秦瑶歌回想着结婚以来的一些事情。夜深总是坐在他自己的小房间中码字,唯独秦瑶歌看电视时,他会托着笔记本来到沙发上和她坐到一起;偶尔,他会以“思考情节”为借口站在门边,偷瞄着秦瑶歌在厨房中忙碌的背影,被发现后假装不经意地转过头去;他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事、要和谁见面……都会和她知会一声;她认识的人对他的评价说好点是“稳重”,说难听点就是“阴沉”,但唯独在她面前,他总是表现得有些笨拙、羞涩,甚至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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