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色深红-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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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袁忽然皱起眉头,“蒋成?那个人叫蒋成?”
“嗯,成功的成。”路以真应和着。
“我记得他是死在天颐小区?”老袁说道,“他住那里?”
“是。他是在自家卫生间里被杀害的嘛。”
“他是不是戴着个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瘦瘦弱弱的那种?”
路以真扬起下巴:“……你认识他?”
“唔……也说不上是认识……”老袁欲言又止,“不过咱们要说的是同一个人的话,那我倒还真见过。”
“行了别废话了,听你这描述百分百是同一个人啊。你在哪见过他的?”
“呃……”老袁抬头盯着天花板,对他有着充分了解的路以真知道这是他在拼命回忆的表现,“我记得应该是中秋节那会儿,就几个月之前嘛。那会儿我们不是给供稿的各位老师发月饼吗?远的就打包邮过去,近的就自己送。当时有位老师住在幸福小区那边,离我们总部很近,我就直接提过去了。当时这个男人就在她家里。”
“蒋成吗?”
“对,他们俩当时在吵架,我拿着东西在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后来老师总算把这个蒋成赶走了,我就跟她聊了一段。她说这个男的是她表弟,是个混子,不务正业,想来找她借钱的。听说他家里老爹老妈早过世了,他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来城里搞了套房子住着,也没有正经工作,就是拿着遗产混吃等死那种人。好像以前还干过活儿,但后来犯了事儿叫人给告了,打那以后就成了个废人。”
“唔。”路以真淡淡点头,这些信息正符合他对蒋成的印象。
“我告别了那位老师,从她家里出来的时候,又正好撞上那个男的在路边拦车。他一见我开车,就问我能不能顺路送他一程——我靠这个人是真的脸大,我跟他见面总共才不到五分钟。”老袁说得唾沫横飞,“不过我想他跟那位老师再怎么说是表姐弟,现在吵架,指不定哪天又不记仇了呢,总不好闹得太僵,再者说只是顺路送一程而已,也不算什么事儿。”、
“他让你送他去了天颐小区?”路以真明知故问。
“对。不过这小子一路上是真的讨厌……唉,我不该拿过世的人说事儿。”老袁摇摇头,“你知道的,我那车上相框里是我们一家人的合影,我妈我老婆我孩子我妹妹。夏天拍的照片,我妹子穿得清凉些,结果那混球一双贼眼睛就死盯着照片看,一路上都没挪开过!”
正常。路以真撇了撇嘴。那家伙要是什么正经人,也就不会拿着望远镜去偷窥别人了。
“到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就伸手把照片收起来。结果他竟然还指着照片问‘这个女的是谁’,我特么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混不吝的人!后来我把他送到天颐小区丢下就走,正好那位老师给我打电话过来,说月饼不错,跟我道谢。我跟她说了下这个事儿,然后她竟然发火了!她指责我不该多管闲事儿,说那种人就该丢在路边别搭理他。你说说,我以为还办件好事儿,结果弄得一身不爽,还招来一顿骂。那真算是我这三十多年来过得最憋屈的一个中秋节了!”
“嗯……”
从老袁的叙述中似乎没有得到新情报,但路以真本来也没抱什么期待。不过……有件事似乎和夜永咲那边提供的信息对上了,他打算确认一下。
“老袁。”他开口,“你说的那位老师,是——”
“哦,是给《绝对小说》供稿的一位女作家,笔名是‘折翼’。她的‘七罪’系列非常有名哦,出版后增印了好几次呢,要是过两年还能保持这种名望的话,我们就要考虑再版了。现在她应该在写这个系列的最后一部,以‘暴食’为主题的小说,听说近期就可以交稿了,我们这边有专人跟她联系着呢。”
这些信息路以真并不感兴趣,只是出于礼貌,他没有打断。等到滔滔不绝的老袁终于介绍完,路以真赶紧插空问道:
“她的真名是?”
在老袁说话之前,路以真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哦,她叫冯玲玲!”
第四十一节 幽魂的赠品(后篇)
冯玲玲……是吗……
老袁说之后还要忙,下午约了一个新人见面,于是告辞离开了。那之后路以真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思考着。
这个名字,正是夜永咲上回告诉他的那个女作家。佟越在死前拨出去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打给这个女人的。
而她又刚好是蒋成的表姐?
路以真低下头去,手指在医院提供的白色棉被的被套上搓动着。
蒋成、佟越、冯玲玲……这三个人似乎已经被串连起来了。可这究竟有什么含义呢?冯玲玲会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知情人吗?还是说,她会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呢?
佟越死去已经有好多天了,夜永咲他们应该也已经查到这里了才对。但是,之前他却一直没有说。路以真叹了口气。看来他这一次的擅自行动已经让夜永咲心中起疑了,恐怕以后也不可能再从这条途径获取更多与案件相关的信息了。如此一来,他要再参与调查更是难上加难,必须得想个办法才行……
房间门被缓缓推开,路以真抬起头来,门口又是不久之前才离去的黄若琳,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你又来了,姐啊。”路以真有些无奈,“所以我刚才不是才说过让你都拿走吗?你这一趟一趟过来很扰人清静的啊,老姐。”
但黄若琳没有理会他。她径直从床头柜前走了过去,连看都没看那些美味的小零食一眼。这让路以真十分诧异。
“哎,姐?”路以真眨眨眼睛,“你要干嘛?”
黄若琳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不知为何她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就像是在播放慢镜头。
“浇花……”
她的口中传出空洞的声音。
那话语传入路以真耳中的同时,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宛如一道冷风侵入了他的被窝,在他的身体周围翻荡着。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低了许多,他不由得裹紧了被子。
“浇花?”路以真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变小了,“再浇就淹死了吧?”
举止怪异的黄若琳并没有给出回应,她以与刚才同样的慢动作走向窗台。路以真看着她捡起喷壶。他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似乎一直都歪着脑袋。“你胖成那个样子就算再卖萌也一点都不讨喜啦”——他很想这样吐槽,但胸腔中却充满了某种不可言喻的感觉,让他只是吞了口唾沫,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病房门再一次被打开。
专心致志盯着黄若琳那边的路以真被吓了一跳。进来的人是照顾他的另一位护士白伊诺,她手里端着托盘,是来送医院配餐的。之前每一次,她看到路以真床头柜上堆积如山的零食都会嫌恶地皱皱眉头,说上一句,“可别乱吃东西哦,一点都不健康”。但这一次她只是沉默着帮路以真支起病床餐桌。她的双眼发红,似乎才刚刚哭过。
怎么了?一个两个的这都是怎么了?路以真茫然地想着。难不成刚才真有人在外面搞医闹?看她们怎么都这么不对劲儿啊?
白伊诺给路以真摆好碗筷,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就要离去。路以真赶忙叫住她。
“怎么了?”
她回过头来,声音还带着几分哽咽。
“呃……”
路以真很不擅长应付哭泣的女人,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你……要不要把那个也一并带走啊?看着很怪诶!”
他指了指在窗台边上提着喷壶浇花的黄若琳,那盆君子兰现在正在泡澡呢。
白伊诺朝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哦,你说那盆花?你不喜欢是吧?行,那我等下过来拿走。”
“哈?”
路以真瞪大了眼睛。
“不不不不不我说的是人!黄若琳!你看她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原本怪现在更怪了!再让她那么浇下去,那盆花能不能活过这星期都是问题了!”
白伊诺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在思索他话语中的含义。过了好几秒,她才像终于“理解”了路以真的意思一般,迟钝地点了点头:
“你也听说了啊?”
“啊?听说什么?”路以真一头雾水,“我说——哎哎哎哎哎哎你别哭啊!你这算咋回事儿?我欺负你了吗?你这样要是让别人看见了……我靠姐姐我算求求你们了,你们这到底是在摆什么戏呢?!”
但白伊诺对他的叫声置若罔闻,豆大的泪珠从她的两颊划过。她再也不管什么卫不卫生,就这样用双手捂住眼睛,她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早就告诉过她的!早就说过了,让她不要别走路边玩手机!对眼睛不好不说,关键是容易出意外!她怎么就是不听呢?你说一层楼梯总共就那么几级,就是踩空掉下去了,你只要伸手扶一下怎么可能出事?蠢女人!蠢死了!到死还拿着手机不放呢!这下好了吧?颈子都断了!发现得再及时也没用了!她怎么就不能长点儿心呢!”
路以真大张着嘴巴。
这是在玩儿什么把戏?他想。她刚才说的是黄若琳么?她是说黄若琳走路玩手机,结果掉下楼梯摔断了脖子?死了?
他回头看了看窗边,黄若琳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浇花,对身后的闹剧全无反应。
玩儿我呢?路以真想。当我傻子呢?
白伊诺还在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当初同期进来的好朋友,小鲁都不理我了,赫医生也失踪好久了……现在就剩下她一个,说好了还要比比谁先结婚的!她真傻!傻透了!”
我要是信了你我才是傻透了!
路以真轻咳一声:
“呃……那个,白小姐?你们家黄小姐不就站在那儿吗?”
“……啊?”白伊诺抬起头来,泪眼迷蒙,“谁?”
“你们家黄若琳。”路以真干巴巴地说着,指了指窗边,“你自己看看,你们送去太平间的人现在正站在那浇花呢!你们要演戏至少一开始串好了再演行不行?算我求你们了,我看上去就那么闲,专门让你们耍着玩儿是吧?”
白伊诺看看窗边,又看看路以真。她的双眼发肿,眼神却越发犀利起来。
“这个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她冷冷地说道。
这特么是老子要说的话!
“你们有病吧?!”路以真也有点儿上火了,他冲着黄若琳那边儿喊道,“喂喂,行了老姐!别装了!人家背后边儿都给你哭上丧了!你们到底是想吓唬我还是想逗我笑?先说个清楚行不行,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你们!”
“路以真!”
突然在耳旁炸响的咆哮把路以真吓得一个哆嗦。
白伊诺的脸色涨得通红,她可能从来都没有这样发过脾气。
“烂人!烂透了!人渣!”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摔门而出。路以真望着她的背影,不知所措地发着愣。
怎……怎么回事?我才是有理由发火的那个好吗?这算什么事儿?看我脾气好,好欺负是吗?
他又回头看了看黄若琳,现在水已经从花盆下面的托盘中溢出来了。
忽然他心中“咯噔”了一下。
黄若琳虽然贪吃了些,但路以真对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她毕竟是一位护士,心地善良,为了演一出无聊的戏而去折磨一盆无辜的植物,路以真觉得这不像是她会做的事。
白伊诺也是,刚才她那样的姿态,无论哭泣与发怒,那种真实的模样绝不像是在作秀。如果只是想要消遣路以真,她们犯不着下这么大成本。
他想起来之前和老袁谈话时,听到外面传来的那声短促的尖叫。当时他不是觉得那尖叫声很熟悉吗?现在仔细回想一下,难道说那就是……黄若琳的声音?
是黄若琳在摔下楼梯时发出的惨叫?
然后她就……
路以真直勾勾地盯着黄若琳的身影。
可这不可能啊。他想。如果说黄若琳真的已经死了,我怎么可能会看见一个死人呢?难不成是我出现了幻觉?可我对她也没什么很深的印象啊,就算因为思念成疾产生幻觉,至少也该摊到白伊诺头上,和我有几毛钱关系?
可如果她不是死人的话……
路以真不由得向后缩了缩身体。
为什么她会一直歪着脑袋?为什么她对于身后发生的事情毫无反应?为什么她的动作如此僵硬?为什么……
路以真裹紧了被子。
为什么……我会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看到鬼魂什么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在现实中发生?路以真摇晃着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