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警探-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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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两个人还是空手而归。
他们不是走回来的,而是挪回来的,每挪一步都要停下休息半天。
过不了一天,他们再想出门就只能爬着了。
可是刚一进院子,他们就来了精神,眼睛都泛起了光。
闻到肉香味了!
我大哥踉跄着快挪几步进了屋,进屋就去掀锅盖,掀开锅盖,也顾不得烫,伸手掐起来一块肉就吃。
烫得他直翻白眼,嘴巴却一点都不停。
我大嫂也吃,就着凉水,这样就不怕烫了。
最后,两个人干脆把捞出来的肉直接扔到水缸里,从凉水缸里再捞起来的时候就不烫了。
我爸也凑过去吃,那大概是他吃过的最香的东西,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嘴里发出来的声音。
我哥让我也过去吃,我就问他,哥,你知道这是啥肉不?”
………………………………
第一四九章 模仿杀人(7)
“你猜我哥怎么着?他不说话,只是吃。
其实他早就知道锅里的是我妈,等他吃到半饱,身体上舒坦了,心里才开始难受。
他流眼泪了,嘴里发出来哇哇的哭声,却还是没停下嚼肉。
这么一来,嘴里的肉糜就掉在地上一点。
我爸把掉在地上的那点肉捡起来,放进嘴里,抬手就去打我大哥,说他是败家玩意――就跟以前打我妈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在,三个人虽然吃饱了,有了一点力气,却不愿把宝贵的力气用在打架上。
我大哥哭哭啼啼地跟我大嫂进屋了,我爸冲我吼,看啥?瞪着眼看啥?想吃就过来!粮食是让你看的?
原来我妈是粮食。
我躺在床上想,这么说其实也对,小时候我妈的**可不就是我的粮食,我爸常说我妈那么瘦就是被我吃的了。
现在我妈被他们吃了,可我不能吃,我妈说过,人死了是有魂的,她的魂一定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我要是吃了,等我饿死的时候,我还有什么脸见她?
这个家里只有我跟她最亲,我爸天天打她,我哥把她陪嫁过来的首饰一样样骗走,都戴在了我嫂子身上,我嫂子压根没拿正眼瞧过她。
他们都不拿她当人,要是连我也吃她,那就太可怜了。
我躺在床上,饿得迷迷糊糊,胡思乱想,一会儿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好像快死了,一会儿又看见个虚影,像是我妈的鬼魂。
也不知道躺了多长时间,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个白影又晃到了我眼前,白影掀开我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我的嘴,给我灌了几口水。
我原本还不想喝,都快死了,不用喝水了。
过了一会儿才品过味儿来。
甜的!
是糖水!
妈呀!我都多长时间没喝过糖水了?不,应该说自打我记事起,只有我妈偷偷给我冲过两次糖水。
有糖水,我就大口大口地喝,也顾不得那个白影是谁,顾不得我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那白影用勺子喂我糖水,我记得好清楚,白色的搪瓷勺子,只恨那勺子太小,他喂的速度还没我咽的速度快。
后来他就不喂了,又扒开我的眼睛看了看,说是人已经救回来了,得缓缓,等会儿喂点稀饭。
我好高兴,还有稀饭!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穿白大褂的人是乡里派来的大夫,他跟着救济队一块来的,带来了红糖、粮食。
虽然物资少得可怜,可是对于饿红了眼的人来说,有一口就足够撑一天了。
第二天我就下地了,我看了看锅里,一点骨头渣儿都没剩下。
上面来登记死亡人口的时候,我爸、我哥还有我大嫂都说我妈是饿死的,还给她立了坟。
或许吃剩的骨头真的埋进坟里了吧,我也不知道。
从那以后我对他们一直就不太亲,他们自己清楚原因,也不能说我什么。
后来我考上大学,去了外地,自己勤工俭学,再没要过家里的钱。
再后来,看到有人家庭暴力,打老婆什么的,我就受不了了。
我记得那次是在医院里,一个男人打怀不上孩子的老婆。两个人直接在妇科门诊的候诊区打得在地上乱滚。”
吴错道:“我记得,这个男人就是你的第一个下手对象。”
“是,我跟踪他,到了他们的住处,趁着男人晚上喝酒回来的时候把他杀了。
杀完人还不过瘾,既然他用那双脏手打过女人,我就把他的脏手解剖了,看看跟正常人有什么不一样。
对了,我还在他另一只手上打了个叉,这种烂人,死了就应该带着烂人的标记。”
讲述告一段落,两人沉默了片刻。
吴错掏出烟来,问道:“来一根?”
“我戒了。”
吴错苦笑,看来进监狱还真有点好处。
“我从你大嫂那儿听来的故事却有点不同,你想听听吗?”
“那个女人,只会胡说八道!”
“以前或许是吧,可是一个垂死之人,好像也没什么理由骗我。我一说,你一听,权当聊天吧。
你大嫂说,你躺在床上的时候,饿昏过去好几次。
每次等你昏了,你爸就偷偷给你灌一碗肉汤――没错,就是那个肉汤――这样你才又熬过了半个月,等到了上头派来的救援队。
你爸不让你哥和你嫂子告诉你,全家都吃过人肉,干了亏心事,唯独你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灌了汤。
不知者不罪,你是家里唯一一个清白干净的人,他指望你将来好好做人。”
李奇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他张了张嘴,弓起背来,用手指使劲儿去抠自己的喉咙,想要吐,瞬间就是一脑门的汗。
“现在吐,吐得掉当年的汤吗?”
他的动作僵住了,过了许久才将手从嘴里拿出来。
“我当年没告诉你这些,因为真相对你太残忍,你一直以来的干净、清白,你的信仰,都是假的!都不存在了!
我也没有在你面前伪装,5年了,我确实变了不少。
当年因为你杀的人有过错,再加上你的经历,我起了恻隐之心,觉得你是个误入歧途的好人。
你做精神鉴定的时候,我还在心里想,最好鉴定结果是你有精神问题,这样就不用负刑事责任了。
现在我觉得,幸好你在高墙里。
你被家人爱护了许多年,可你回报了什么?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鄙视他们,你就是一条白眼狼!
你杀死的那些人,如果他们不死,他们或已经改邪归正,或许被迫离婚孤独终老,又或许会发生家庭惨案,谁也说不准,
可你杀了他们,你扼杀了所有的可能性,包括好的,你不是裁判,没权利剥夺别人的命。
你,不过是个杀人犯。”
李奇的思维明显已经陷入了混乱,他的目光游移,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你……你说谎!”
吴错看着他的眼睛,“你很清楚,我没说谎。”
“你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没有食物早就死了,而你家里唯一的食物就是那锅肉汤。
醒来后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可是你不肯相信,家人在这件事上对你撒谎,你正好借坡下驴地认可了他们的谎言。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沉浸在道德优越感中,对家人冷暴力,你也变成了一个家暴的实施者!”
吴错给李奇递过去一根已经点燃的烟,这次,李奇没有拒绝。
“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模仿你作案的人,你认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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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十章 模仿杀人(8)
李奇沉默了许久,木讷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又沉默了片刻,烟也抽完了,就在吴错觉得今天可能问不出什么了的时候,李奇突然又笑了。
他这一笑,眼中魔鬼般的凶狠就又汹涌起来。
“你说得没错,我还记得,我的确喝过人肉汤。所以我必须赎罪!杀了施暴的男人,把女人解救出来!我妈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你懂吗?!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被原谅!”
说话时,李奇手舞足蹈,十分癫狂,甚至有几颗吐沫星子还喷到了吴错脸上。
引得不远处的狱警上前两步,手摸到了腰间的警棍,随时准备将李奇制服。
吴错摆手,示意狱警先别动手。
李奇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很快恢复了淡定的神色,将脑袋往前凑了凑,微笑着小声对吴错道:“你知道热乎乎的血喷在你的脸上身上是什么感觉吗?”
吴错浑身的冷汗都下来了,只是摇头。
此刻的李奇,让他想到了《沉默的羔羊》中的男主角,那个吃人的囚犯。
吴错的汗毛竖了起来,浑身的毛孔张开,努力感知着这个世界,可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
我生活的世界是真实的吗?不是在小说或者电影里吗?
真实的世界里怎么会有李奇这样的恶魔?
25度以上的气温,吴错却一阵阵地浑身发凉。
“我的手特别快,下刀也挺准的,好多人死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可是他们知道那些喷得到处都是的血就是他们的。
只要闻一闻血的味道,我就知道,他们已经烂到了骨头里,没救了!
每次他们的血喷到我身上,我的罪恶就能被洗掉一点,我感觉得到……被净化。
或许,再杀几个人,我的罪就洗干净了,等我死后见到我妈,我可以告诉她我这些年做了什么,可是一切都被你打乱了!都是因为你!”
吴错的腰突然挺直了,眼睛里也有了光,他迎上了李奇的目光,和5年前一样。
“所以你找了一个人代替你赎罪,不,是代替你杀人。”
李奇大笑,“痛快!真是痛快!你来找我,我就知道他得手了!我真高兴!”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轻松舒泰中,甚至有点微微瘫在椅子上,可是同时,他的目光也避开了。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我也没指望你告诉我更多,只要知道凶手跟你有关系,就足够了,我会抓住他的,就像当年抓你一样,”吴错起身,“对了,鉴于你的某些言论具有煽动性,可能影响他人的改造,我想,接下来的监狱生活中,除了狱警,你别想见到第二个人了。”
筛查李奇的人际关系。
筛查工作比想象要难。毕竟,对一个入狱的人,众人撇清关系还来不及。
走访持续碰钉子,李奇入狱前的同事、朋友、学生都不愿多谈他,大多数时候都以“忘了”“不记得”“想不起来了”搪塞走访的刑警。
三天后,刑警们依然在走访,依然不见成效。
闫儒玉和吴错也没闲着,两人筛查了李奇的所有探监记录。
这份记录上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
庄赫。
庄赫每个月5号雷打不动地探望李奇。
“再去见见李奇,探探他的话?”闫儒玉问道。
“不,晾着他,等他心里发毛了,我再带着线索去诈一诈他,这招只能用一次,咱们得慎重,我看还是先查庄赫吧。”
闫儒玉一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鸡贼了?”
吴错一拍胸脯,“毕竟咱是专业的刑警,学过犯罪心理学,练过审讯技巧。不像某些人,仗着聪明半路出家,还总瞧不起人……”
闫儒玉咂嘴,“不就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吗,看把你美的。”
“我去!我查庄赫去了,不跟你说了!”
对庄赫的调查悄悄展开了,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
庄赫是李奇的学生,一名医术精湛的外科医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跟受害者张天权的妻子李岚在同一家医院工作。
庄赫的父亲早逝,与母亲生活在一起。
他很孝顺,很少参加同事的聚会,下班准是第一时间回家,帮母亲买菜做饭。
这是一个十分无趣的人,35岁依旧单身,给人一种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家庭和睦,没有家暴史。
他和母亲每年春节、清明、十一、祭日的时候都会去墓园为父亲扫墓,雷打不动,这能看出父亲在母子心中分量很重。
“难道不是他?线索断了?”吴错翻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焦灼得嘴角都长了火泡。
“查过不在场证明吗?案发时庄赫在干什么?”
“三名受害人的死亡时间均是在凌晨1点到2点半之间。其中,第一起案件发生时,庄赫没有不在场证明,后两起案件发生时,他在值夜班,一直在医院里,医生护士都可以证明。
不过,医院里的夜班分为大夜和小夜。
大夜就是连着在上一整夜班,小夜就是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