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之剑-第8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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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削瘦的女人才重新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位于一顶狭小的帐篷之中,巴巴莎和糖罐在她旁边。
“你看到了什么?”糖罐抱着她那个仿佛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糖果罐子,好奇地看着这个神秘莫测的女人,问道。
“一个关于未来的梦境。”库鲁尔面无表情地答道。
“你看到了安薇,咯咯,那个胖女人一定气得不行。”糖罐笑了起来:“不过我有点好奇,库鲁尔,你是洞察的眼睛,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选择站在我们一边。”
“那自然是因为大人才是真正的黑暗之龙。”一旁的巴巴莎一脸用崇敬:“库鲁尔大人是女巫一族中最杰出的预言者,连她都站在大人这边,说明命运已经作出了选择。”
“那可不一定,巴巴莎。”糖罐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下属不同意自己的看法,笑眯眯地说道:“我听说女巫一族中最杰出的预言者乃是来自于琴之月和异端之月的女巫,琴之月的女巫掌握着埃希斯的三女儿美纱的力量,兼管着预言和魅力的力量,命运的女巫,本身就是命运的宠儿。异端之月的女巫是缇弥丝的信者,她们的力量中拥有真正的洞察之能,比起掌握着沟通的黑暗女巫,在预言一途上恐怕还要更胜一途呢。如今琴之月的女巫还未现世,但缇弥丝的女巫罗雅却已经站在了白银女王那边,由此可见,我们的大人是不是黑暗之龙,还难说得很。至少我觉得,他就不太像是黑暗之龙,不过他更有趣一些,我更喜欢他,也不要和那个老太婆在一边。”
巴巴莎作为旁系的女巫,对于女巫的传承了解得自然没有糖罐这么清楚,听闻自己这一系的传承者都这么说,一时间也有点忧心忡忡起来。早先是她发现了布兰多的潜力,才将这个年轻人介绍给糖罐和库鲁尔,但要布兰多不是黑暗之龙的话,她岂不是犯下了天大的过错?
至于糖罐口中那些对于黑暗之龙大不敬的话语,这个老巫婆就当假装没听到了。
而一旁的库鲁尔仿佛也没听到一老一少两辈女巫的交谈,只是默默地坐在那儿,仿佛一截朽木,糖罐注意到她的态度,有些不满:“库鲁尔,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库鲁尔看了这个小姑娘一眼,沉默了片刻,才答非所问道:“安薇是女巫之王的侍女。”
“这我早就知道了。”糖罐一脸不以为然:“这算什么答案。”
库鲁尔停了片刻:“她在埃鲁因。”
虽然她并没言明那个“她”是谁,但糖罐却好像听懂了,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什么!?”
“几年前我遇到了她,她带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有个名字,叫做苏菲雅。”她顿了一下:“不是改的名字,是真名。”
“第十三月!”糖罐倒吸一口冷气。
……
“XVI:THETOWER——
失落的月亮夺走了光”
……
大厅中回响着嘤嘤嗡嗡的声音,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两边,双方在大厅中对峙,显然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对峙的两边,一方衣冠楚楚,正是从南方流亡至此的克鲁兹贵族们,而另一方身披天蓝色的战袍,穿的是白狮军团的制式战甲,正是随舰队而来的埃鲁因人——确切的说,是埃鲁因军人。
虽然说贵族们享有地位上的优势,但埃鲁因一方年轻的士兵手中寒光闪闪的武器在这样的优势面前也丝毫不显逊色,足以让这些人老老实实地止步,只敢怒目相向,或者低声咒骂。
“让你们的领主出来!”
“这里是克鲁兹人的地盘,不是你们埃鲁因人可以撒野的地方!”
“他打算欺骗我们到什么时候!”
“这是克鲁兹人的战争,这里不欢迎你们!”
之类嘈杂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看起来简直像是在克鲁兹或者埃鲁因贵族议会时常可见的场景。或许若是在平时,稍微有些地位的大贵族就不屑于亲自挽起袖子来干这种事情,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手下的下人,要么被布兰多抓了起来,要么就被强制编进由埃鲁因人控制的“地方守备队”之中,他们若不亲自下场,恐怕就没有人帮他们下场了。
但人群之中,仍有几个人地位超然,确切的说,是五个人,五个由贵族推举出来与布兰多进行谈判的代表,他们是奥尔康斯伯爵,姬恩伯爵,弗斯爵士,提瑞安男爵以及罗杰斯骑士,当然,内廷骑士罗杰斯不过是被选出来凑数的,他们几个内廷骑士平日里与布兰多一行人走得更近,因此贵族们希望他们能在这个时候发挥更多的作用,至少能代表克鲁兹贵族在这些该死的埃鲁因人面前说几句公道话。
不过与群情激奋的贵族们相比,这五个人反而显得更加沉稳,奥尔康斯伯爵与自己的同僚们互视了一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的神色都显得不太乐观。与这些平日里基本没有和布兰多没什么解除的贵族们相比,他们更了解那个年轻领主的脾气,虽然看起来仿佛什么都不管,也更好说话,但他们清楚,那个人的个性恐怕要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强硬得多。
再说,平日里他们早就应给被这些卫兵给驱散了——如今他们在这座港口中,虽然名义上还是管理者,但整个港口几乎所有的军队都在埃鲁因人的控制之下,实际上说得难听一些,他们不过是一群傀儡而已,根本没有半点话语权。可今天,对方却不闻不问,仿佛放任他们将事情拿到。
无论是奥尔康斯伯爵还是其他几个人,都隐隐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不过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是骑虎难下,除了罗杰斯骑士是被强行拉来的还可以冷眼旁观之外,其他几个人额头上都已经隐隐见了汗,旁边的其他人虽然热情高涨,但位于中间的四名贵族代表,却一直绷紧了神经紧盯着大厅二楼的那扇门。他们知道,如果布兰多要传达什么消息,难么很快就应该有人从那里出来了。
果不其然。
只听“咔嚓”一生脆响,那扇门应声被推开。
这声开门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下就让整个大厅都沉寂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无数目光聚集在了那扇门上。
……
第一百四十二幕女巫之乱(五)
在万众瞩目的目光中,二楼的大门施施然打开,但从门后走出的并不是贵族们想象中的布兰多或者前者的侍从,而是一个身穿贵族长袍,头发斑白,脸上满是皱纹和老人斑,颤颤巍巍的梅兹贵族,众人顿时一愣,因为此人正是法坦城城主——路德维希·梅兹男爵。在一片鸦雀无声中,男爵缓缓来到扶手边,颇具威严地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只在奥尔康斯伯爵等人身上稍作停留,然后便开口道:“诸位来我的领地做客,我欢迎之至,我也听闻了南边发生的事情,对此我深表遗憾,不过今天你们聚集到我的城堡,是所为何事?”
一片死寂,楼下的贵族们不禁面面相觑,心想这个老家伙不是被软禁起来了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难道是迫于压力开口,对方想要借此逼迫他们离开?这种手段也未免太可恨了一些,楼下一时间沉寂下来,就仿佛一拳打在了空气上,所有人都想等到几个领头的贵族开口,但奥尔康斯伯爵等五人却迟迟不说话,终于一个急性子的贵族忍耐不住站了出来:“男爵大人,请让埃鲁因的冷杉伯爵出来,我们是来找他的。”
“埃鲁因使节团团长乃是在下的贵客,你们找他何事?”男爵问道。
不好,奥尔康斯伯爵心下一沉,心中那股阴谋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回头看去,身边几个人脸上都是差不多的神色,但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不及阻止自己手下人开口,但见一开始说话那贵族朗声答道:“男爵大人,你大可不必顾忌背后那人的威胁,我们今天来找他自然是让他出来收拾局面的,如今局势已经明了,埃鲁因人总该不会想要霸占大人您的港口吧?”
“住口!”梅兹男爵的面色猛然一沉,声音冷得像是降下一层霜来,竟使得楼下众人心下一凛,当然这倒不是说梅兹男爵的地位冠绝众人,只不过他此刻居高临下,又是此地的主人,占据了地利优势,自然就在气势上胜了一头:“我是法坦港的城主,在这里诸事自然由我作主,你们是我的客人,埃鲁因使节团同样是我的客人,我希望诸位不要在这里无事生非,以免败坏了帝国贵族的形象。”
这番话说得众人瞠目结舌,一时间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当然从道理上来说,这番话倒是半点没有瑕疵,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路德维希·梅兹这时候算是什么城主,充其量算是个傀儡罢了,可偏偏这话不能摆上台面来说,一时间所有贵族的脸色都古怪无比,仿佛便秘一般。
果然如此——
奥尔康斯伯爵面沉似水,他早就料到布兰多不可能那么好说话,眼下这当面打脸,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不知怎么的,他反而心中松了一口气,对方把梅兹男爵放出来,说明在对方心中还是有谈判的余地的,至少不打算把事情闹得太僵。他随即又皱了皱眉,不过玩这种把戏终究是小道,如果布兰多不想见他们,大可以直接把他们赶走,犯不着玩这种小手段,小聪明虽然可以糊弄人一时,但是到了这个眼下这个时节,只会让人看不起,还是说那个年轻人另有别的目的。
不过无论哪种目的,梅兹男爵的话已经堵死了其他人开口的余地,奥尔康斯伯爵明白,自己不开口不行了,他沉吟了片刻,才抬头道:“男爵先生,不管怎么说,眼下困守此地不是个办法,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做客,总得要拿出个解决的办法来。眼下帝国境内局势一片混乱,陛下与叛军在的茨维格一带交战,乔根底冈与狮大人大军都已受我皇感召而倒戈,如今白之军团已经开进了哥大港,距离法坦不过三天行程,我们举棋不定,恐被视为叛军一党。”
奥尔康斯伯爵刚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好,他忽然记起梅兹男爵是蕾娜公爵的属臣,如今公爵旗帜鲜明地站在军事贵族一边,前者的立场岂非不言自明?果不其然,他还没来得及改口,梅兹男爵就淡淡地打断了他:“我赞成您的大部分说法,伯爵大人,不过对其中一部分持保留态度,康斯坦丝勾结邪龙弑父登基,并试图对诸皇子下手以图谋颠覆帝国,这样恶毒的女人,还能否称之为帝国的皇帝陛下,我很怀疑。”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落入水中,顿时激起千重浪花,贵族们一片哗然,无论是对于梅兹男爵口中的话,还是对于梅兹男爵这胆大包天的行径。
嘤嘤嗡嗡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大厅,可这一次奥尔康斯伯爵竟然没心思去约束自己的手下,他感到自己额头上顿时见了汗,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年迈得像是老掉牙的老狗一样的男爵竟然这么凶狠,一开口就把人逼到了绝境,他几乎想要伸手去抹汗,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吁了一口气道:“男爵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怎么,伯爵大人不相信我的话?”梅兹男爵一脸冷笑。
“当然,现在或许有些对于女王陛下不利的流言,但那总归是敌人欺世盗名的手段罢了,不值一提——”
奥尔康斯伯爵的话忽然戛然而止,他猛然反应过来,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法坦城主似乎并不是受布兰多逼迫,如果对方只是一个傀儡,那他没必要为一句口舌之争做到这个境地。他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额头上的冷汗一时间竟再也止不住,渍渍而下,他猛然抬起头来看着梅兹男爵,意识到自己可能上了个大当。
“奥尔康斯伯爵,看来你是打算站在帝国的对立面了。”
“我……”饶是奥尔康斯伯爵在帝国内的地位还要隐隐高出梅兹男爵一头,但此刻竟然也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大厅内的其他人看出了情况隐隐有些不对,一时间竟然都明哲保身地选择了闭口不言。即使是奥尔康斯伯爵身边的姬恩伯爵,也都谨慎地不发一言,罗杰斯抬起头,眼角余光发现大厅二楼四周角落早就布满了身披重甲的骑士——这些骑士身上的战袍,分明都是克鲁兹帝国的样式——显然并不是什么埃鲁因人的军队。
这位内廷骑士眉头一扬,顿时低下头,更不再发表一点意见。
奥尔康斯伯爵终于擦了一把汗,问道:“男爵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意思。”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梅兹男爵身后响了起来,所有在场的贵族都看到梅兹男爵恭恭敬敬地退开,让那个男人走到前面来,事实上奥尔康斯伯爵还不用看到这个男人的样子,单单听到他的声音,他的脸色便已经惨变。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果然看到那张英俊的、冷漠的脸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此时此刻,奥尔康斯伯爵的脸色可谓古怪至极,但好在也没有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