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之鉴宝人生-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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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莞尔:“是啊,这个典故,倒是可以说明一些情况的。”
哥窑是北宋五大名窑之一,可据说与哥窑同时存在的还有一个弟窑,顾名思义,哥窑和弟窑的主人乃是两兄弟,两个人经同一个师傅传授,制瓷的技术以及师傅传授的秘诀都是一样的,可偏生哥窑的东西烧出来好看实用,但弟窑的东西就如同废品一般,只能丢掉。
一次偶然的机会哥哥外出,没看守窑炉,弟弟因为嫉妒,于是端着一盆水浇在窑炉里面,本以为烧制的一批瓷器都会坏掉,可等开窑之后,哥哥发现这一批瓷器上都有丝丝裂纹,而当地的老百姓居然很是喜欢这种意外得来的纹理。
这是冰裂纹的来历,同时也说明,哪怕是工艺流程相同,可烧窑的时候经不同的匠人掌控时间、火候,那出来的成品也是千差万别。
“烧制青花的条件,很苛刻吗?”盛川疑惑道:“我看市面上流传的青花还是很多的,尤其是民国的时候,好像一般的人家也不乏青花瓷。”
“青花属于釉下彩,需要在一千三百度的高温下一次烧制而成。”程东笑道:“像你说的那些一般人家的青花瓷具,只是粗瓷,不怎么值钱,可精细点的青花,那可是价值连城的。”
“原来一件小小的瓷器也有这么多的讲究。”
“那是当然。”程东正色道:“且不可小瞧咱们国家的传统文化,即便是一个小小的鼻烟壶,也有很多门道呢。”
鼻烟壶的事情,显然不是盛川现在关心的,所以他继续问道:“那釉里红呢,我知道釉里红的出现比青花晚了很多年,这是不是说明,釉里红的工艺要比青花的工艺还要复杂?”
程东点点头:“你这样的分析方式是正确的,无论是哪一行哪一业,先出现的一定是简单的工艺,然后才是复杂的。”
“釉里红也属于釉下彩,要现在胚体上描绘纹样,然后施以白釉,再放在窑中煅烧方可。它之所以显示红色,是因为以铜为着色剂配制的燃料,行话叫做铜花。釉里红的烧纸温度大约在一千两百五十度到一千两百八十度之间。”
程东说罢,盛川思索道:“这么说,釉里红和青花烧制的温度不是一样的啊,那岂不是很艰难?”
程东笑道:“正因为烧制艰难,所以其价值才高。釉里红和青花都有单独装饰的瓷器,可自从两者同时被发明出来之后,自元代开始,人们已经习惯于将釉里红和青花掺杂在一起烧制,这就是青花釉里红的来历。”
盛老和胡信之坐在一旁,颇有雅兴地一边喝茶,一边听着程东为盛川讲述青花釉里红来历的事情。
“小东啊,过来坐在说,你们两个站在那里说话,打扰正南和董华品鉴这观音尊呢!”盛老笑着对程东挥挥手,说道。
程东也注意到这点,于是点点头,对盛川道:“咱们过去坐下吧。”
“实在抱歉,我什么都不懂,打扰你鉴赏这观音尊了。”盛川很有礼貌地说道。
程东摆摆手:“没什么,其实我也就是半斤八两,是咱们两个打扰刘叔他们才是。”
说罢程东和盛川来到盛老和胡信之的身边坐下。
程东端起面前的茶杯嘬了一口,也笑道:“这茶真不错。”
胡信之道:“盛老的东西,绝对没有差的。”
程东借机道:“两位前辈,我对青花釉里红的知识所知不多,仅限于方才对小川说的那些,既然我们都过来了,还望两位不吝赐教啊!”
无论盛老还是胡信之,以他们几十年闯荡古玩界的经验来说,他们如今就是两座古玩知识的宝库,所以程东不想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
“哈哈。”盛老朗声笑道:“关于青花釉里红,你们问我,我是说不出什么真知灼见的,不过是前人所述罢了,不过信之可是对此很有研究的。”
程东疑惑地看着胡信之,后者道:“也没什么,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在景德镇的一个窑厂做过学徒,也是从那时起,才走上古玩这条路。”
“那胡爷爷岂不是接触很多名贵的瓷器?”盛川赶忙问道。
当然,这也是程东的疑问。
景德镇作为瓷都,无论在制瓷、销售还是收藏鉴定等方面,都是世界一流的。
而且据说景德镇有自己的瓷器博物馆,里面盛放的瓷器都是历代绝无仅有的稀世珍品,并且这些珍品的制作工艺大部分都已经失传。
景德镇的匠人门虽然很想从瓷器入手,挖掘前人的智慧灵光,可无奈所获不多。
“胡老,那瓷器博物馆,您进去过吗?”程东激动道。
如果有幸的话,他也很想去著名的瓷都景德镇游览一番,并且去看看那里的制瓷流程以及各类工艺。
当然,如果能够进入博物馆看看是最好的,可据说,那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地方。
“哈哈,那个时候老百姓比较朴实,不会想着这么多的法捞钱,所以博物馆一般人都能进去,可大约在八几年的时候,有人将在博物馆拍摄的照片卖给外商,外国人也聪明,居然只是研究照片,就复制出一部分工艺流程,制作出来的瓷器虽然没有咱们的神韵,可至少样式差不多。”
“卖国求荣啊。”程东道:“其实咱们的国人一直很聪明,只是没有将聪明用到正道上罢了。”
“是啊。”胡老继续道:“陶瓷制造、京剧、变脸,可以说都是咱们国家的国粹,所以自从那起事件之后,国家将景德镇的陶瓷博物馆封闭,并在周围建立研究所,专门研究那些珍品的工艺流程,现在啊,除非你是研究所的人,否则是没有机会进去参观的。”
程东愕然:“难道您也不行?”
077瓷都
“我吗?”胡信之自信道:“要是想进去的话,还是有办法的。”
程东点头,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人是有特权的,无可厚非。
“胡老,那博物馆里应该也有像这样的青花釉里红吧?”盛川问道。
胡信之故作深沉地一笑,小声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博物馆里的青花釉里红啊,可是填补了我国历史考古的一个空白哦!”
程东激动道:“您老什么意思,莫非是什么不出世的宝物?”
胡信之看着程东,挑眉道:“你刚才不是说青花釉里红最早应该是出现在宋代,但到了元代,无论在工艺还是技术上才得到巨大发展的吗?”
“不错。”程东点头。
“可是宋代却没有青花釉里红的实物传世,而且考古发掘也没有。”
程东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激动道:“莫非博物馆里有宋代青花釉里红的实物?”
“有!”
胡信之一句话,程东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这可是骇人听闻的大事啊,足以震惊整个考古、古玩、收藏界。
甚至那些所谓的历史学家和民俗学家也会大惊失色的。
“不对吧。”定了定心神,程东疑惑道:“可为什么这一消息没有流传出来呢,这也不值得保密啊?”
“不。”胡信之打断程东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好东西不要暴露给贪婪的人看,这是理所应当的。当然最主要的是那件宋代的青花釉里红究竟算不算真品,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定论。”
“胡爷爷,您这话可是稀奇了,什么叫还没有定论?”
胡信之道:“青花的出现始于宋代,可是釉里红的出现,却在元代,大部分的历史学家都是主张这种观点的,所以他们坚决不认为宋代存在青花釉里红。”
“不对!”程东辩解道:“《宋史》之中的确有关于青花釉里红的记载,虽然不叫这名字,可论工艺和样式,和当代的是一样的啊。”
“我也这么认为。”胡信之点头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忽然出现的,一切都在慢慢转变过程中,釉里红的工艺虽然在元代兴盛,可也不能说宋代就未曾出现。”
“这些个所谓的专家和历史学家,真是没事儿吃饱了撑的!”程东恨恨道:“自认为学富五车,就否定所有的可能,闭门造车出门不合辙。”
“哈哈。”盛老笑道:“小伙子不要那么大的脾气,有些事情我们是管不了的,也就听听罢了。”
盛老年岁大,经历的事情多,什么都看得开,所以可以这么说。
但程东毕竟年轻,满腔的热血,所以遇到有人如此不公正对待古玩藏品,自然心中不忿。
“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去景德镇看看。”程东心中想到。
此时刘正南和董华也看完了青花釉里红观音尊,来到这边坐定。
“真是不凡啊!”刘正南先开口道:“不得不佩服古人的天才,试想青花和釉里红,这本来就是两种非比寻常的瓷器品类,可是古人心血来潮,居然将它们组合在一起,又创造出我国陶瓷行业历史中的一类奇珍。”
董华接口道:“这的确是历史性的成就,是陶瓷史上的一次革命,堪比瓦特发明蒸汽机带领的第一次工业革命。”
程东见董华这比喻说的有意思,笑道:“青花优雅别致、安静平和,如同小家碧玉,至于釉里红则壮丽恢宏、色彩艳丽,如同大家闺秀。将这两者组合起来,朴实无华之中彰显高雅秀美,这种独特的艺术风格,恐怕也只有咱们的先人能创造出来吧。”
“要不然,我国这么多的名贵陶瓷,它会是其中的珍品呢?”
胡信之说罢,诸人哈哈大笑。
笑罢,盛川忽然问道:“爷爷,按理说,釉里红也是一类比较有收藏价值的瓷器,可是您的收藏之中,怎么极少见到釉里红呢?”
程东方才打量了一圈这冠云楼上的藏品,瓷器之中,基本是以青花居多的,所以盛川问的不差,盛老的收藏之中,的确鲜有釉里红。
“小东,你觉得呢?”盛老将这个皮球踢给程东。
见盛川充满疑惑地看向自己,程东笑道:“在我看来,这应该和釉里红的工艺有关系吧。”
盛老点头,程东解释道:“虽然公认的釉里红创烧于元代,可是就像方才胡老说的那样,宋代肯定也有釉里红出现的痕迹,只不过因为工艺尚未完备,或者只是匠人偶尔烧出来的,所以大家都不承认罢了。”
“元代釉里红开始大规模煅烧,等到了明代的时候,进一步兴盛,釉里红的工艺也趋于完备,但问题同时出现,那就是釉里红在烧制的时候,对窑内的温度很是敏感,有丝毫的波动就会失败,所以它的成品率很低,而且对匠人的要求也很高。”
“这话说的不假。”胡信之接口道:“我年轻的时候在景德镇,听那边的师傅说,故老相传,能够烧制釉里红的师傅,绝对不低于五十岁,否则经验完全不够。”
“没错。”程东言道:“烧窑、看窑、看火可是一件力气活,五十岁以上的人体力不济,基本都不愿意再从事这样的事情,而年轻人却没有足够的经验,所以久而久之,釉里红就消失于明代的中期。”
盛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所以其实历史流传下来的釉里红瓷器也不多咯?”
“屈指可数啊。”盛老喃喃自语。
“当然釉里红之所以消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很多人觉得釉里红的颜色不好看,过于浓重。”程东又说道。
“这就是青花和釉里红的区别的。”盛老补充道。
盛川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是感兴趣,缠着程东:“程哥你再跟我说说。”
“哈!”程东笑道:“我才疏学浅,哪里能说得通透呢,还是几位前辈来吧,我也学习一下。”
说了这么多,程东也确实口渴,借着这个档口,端起一杯茶慢慢品起来。
盛川倒是也有眼力见,转头看向胡信之:“胡爷爷,您说说。”
“好,我给你说说。”胡信之沉吟一番,言道:“咱们中国人有个特点,喜欢喜庆,所以尤其喜欢红色,你看咱们国家的男女结婚,穿的都是红色的喜服,而西方则穿的是白色,白色这东西,在咱们国家,只有丧葬才用,所以很多老人都不能接受。”
“釉里红开始出现,也是因为老百姓喜欢这颜色,可后来大家渐渐发现,这釉里红的颜色过于沉重,让人有种压抑的感觉。”
“难道还是因为工艺的问题?”盛川问道。
“孺子可教。”胡信之称赞盛川一番,解释道:“釉里红的胚体在涂料的时候,是必须要达到一定的厚度才能够烧制成功的,至于究竟要多厚,也需要匠人凭借丰富的经验来判断,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釉里红的涂料层,肯定要要比青花等料厚的多。”
“这料越厚,颜色也就越深沉,而且这种深沉是成片存在的,没有深浅的变化,这和中国传统画作要求中的深浅结合是相悖的,是以很多人后来都不能接受釉里红的色彩,这也是造成它衰落的原因之一。”
说了这么多,盛老等人都显得有些疲惫。
程东也觉得在这小楼里面一直待着有些憋闷,于是提议道:“各位前辈,今夜月明星稀,天气极佳,正是赏月的好时候,我刚才看到旁边有个八角亭,想来也是和冠云楼一起建的?”
“哈哈,你倒是好眼力啊。”盛老大笑道:“那是孩子们建议修的,为的是让我在屋子里待闷的时候出去坐坐,你可能没注意,旁边还有一汪水塘,用来养鱼。”
“盛老您真是好享受。”程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