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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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兰珂心脏狂跳,耳鼓里头嗡嗡作响,口干舌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在方才,就在刹那,当索朗陀耶突然间在她视野中出现的时候,她所有的疑问以及所有的痛苦,都在那四目相接的一瞬间有了解答———那是,她爱着这个人,爱得很深很深、爱了很久很久了!
多傻呵,佛兰珂,怎么会以为自己喜欢艾诺维的呢?到底为了什么原因居然以为自己喜欢艾诺维的呢?如此鲜明的情感,如此醒目的事实……一直以来都只有他,从来从来就只有他呵!
那么……他呢?他……欢喜我么?爱着我么?
迟疑地咬住了下唇,佛兰珂心乱如麻地想起了青禾镇上再度相逢的一些片段:他的霸气,他的温柔,他的拥抱,他的吻……一时间整张脸烧得如同晚霞一般。也许,也许他是欢喜我的吧?虽然我不大明白……脑子里风车般想个没了,意识中她却清楚地知觉到:索朗陀耶还在等待她的回答;颤巍巍地吸了口气,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字来:“已,已经,已经不需要了。”
对害羞成性的佛兰珂而言,如此简短的回答,其实已经包含了极大的暗示:不再需要找娃蒂谈了,因为我已经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情;而我既然在你面前说出了这样的言语,那就表示……因而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心脏狂跳,声音微微发抖;一方面是紧张,另一方面却是更大的期待——她那料想得到,索朗陀耶此刻误会已深?见她背对着自己,语音微微发颤,只当她哭得停不下来;则个中原因不问可知,定然是遭到了娃蒂的拒绝。虽然明知不该,刹那之间胸中竟然一阵窃喜,淡淡地道:“直接去找艾诺维谈一谈,说不定有用一些。”
佛兰珂身子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整个儿都想岔了,却怎么也不能明白:他是如何看出自己喜欢过艾诺维的——哎,全世界的少年少女,都以为他们可以将自己的恋情遮掩得密不透风,从未想过在明眼人眼中一目了然;佛兰珂自然更加的想象不到,自己是在青禾镇上重伤晕迷之际,便已在他面前露了口风,由不得一阵心慌意乱,豁然回过头来凝视若他,一句“我为什么要去找艾诺维?我欢喜的人是你啊”已经到了舌尖,却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口。越挣扎呼吸越是沉重,泪水不知不觉地滑落满腮。
索朗陀耶长长地叹了口气,强行压下胸中那不断翻涌的苦涩之意,一面伸出手去拉她,一面柔声说道:“只这样哭有什么用?什么都不肯说,别人怎知道你心头想些什么?好啦,先回去吧,这——”一句话还没说完,眼见佛兰珂怔怔地瞧着自己,玉颊上泪痕未干,眼眸中情思迷蒙,脸上神情似瞠似怨,脑子里无法自制地一昏,刹那间什么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本来只是伸出去想引领她离开沼泽的手不知怎地使力一拉,便将她整个人都带入了怀中。虽然只是极短极短的刹那,佛兰珂却没半点挣扎,仍然以她那对情思迷蒙的眸光瞅定了自己。索朗陀耶再也忍耐不住,低下头去,便去亲她的眼睛。
佛兰珂身子震动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搭住了他强壮的双臂,娇躯不住地颤抖,却没半点抗拒。恍忽中索朗陀耶将她越抱越紧,亲吻也愈益轻狂,密如雨点地沿着她的脸颊而楼唇,而颈项……而他坚实的大手毫不迟疑地游走于自己身前身后,胸前的钮扣一颗一颗绽了开来,她未经人事的心灵终于因了羞涩而开始惊怕,开始挣扎:“不要……不要这样,”她喘息若轻喊,试着将他推远一些:“索……停下来,请你!不要这样……”
她所不能了解的是,对于一个情欲已然濒临爆发的青年男子而言,要他悬崖勒马会有多么艰困:即使勉强压抑住了,心理上又会有多么不能平衡。然而她的抗拒索朗陀耶终究是听见了也感觉到了,极其吃力的、极其绶慢的,他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将她移到了离自己一臂之遥的地方。双掌还牢牢地扣着她的上臂,他的前额和鼻尖上细细一层全是汗水,眼睛里的寒意却足以冰冻即将爆发的火山。
“姑娘,”他一字一字地道,极慢极慢地放开了佛兰珂:“你去引诱艾诺维的时候可千万别喊停。功亏一篑未免太可惜了!”
佛兰珂的双目因震惊而睁得老大,脸颊上的血色在这一刹那间已换作了纯然的惨白;索朗陀耶嘴角撇出了一抹自嘲的冷笑,说道:“你还需要更多的证明吗?只要是血肉之躯都抗拒不了这样的诱惑?”
泪水疯狂地涌进了佛兰珂的眼中,但她立刻别过头去,拼死命捂住了自己口唇,咽下一声已到喉间的啜泣,她迈开步子来往外便跑。要想跑到什么地方去她半些也不知道,惟一的念头只是要避开身边的这个人——避开他轻蔑的言语,避开他责备的眼神,避开那撕心裂肺的疼楚,避开那无地自容的羞辱……然而黑夜之中的沼泽地区奔跑起来是太危险也太困难了。虽说这个地方吃水仍然甚浅,却也早已湿透了她厚重冬衣的下摆;跑不了几步脚底下便重重地一滑,绊得她整个人撞在地上!
这,这未免太过份了!佛兰珂又羞又气,一面挣扎着要想站起身子,一面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地往下直滚。就在这时候索朗陀耶自后头扶住了她,半拖半拉地将她往干躁的地方移去,却只是一言不发。佛兰珂虽想挣脱他的扶持,却是伤心绝望、情绪大起大落之余,气力早已消耗殆尽,更何况就算挣扎开了,难保方才的糗事不会再上演一回,挣得两挣,索朗陀耶半点放手的意思也没有,便只好随他去了。
一直到离开湿地有一些距离了,索朗陀耶还没好好地瞧过她一眼。索朗陀耶固然没能正眼瞧她,但就算瞧了她也不会知道——因为她自己也压根儿没有勇气再去看他的脸。慌乱无措心灰气沮之余只听得身旁“答”一声轻响,索朗陀耶就地点起了一把三、四尺高的火焰,以一种极度压抑、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说道:“把自己烤干,别冻着了——”见佛兰珂不言不语,既没发出任何声响,也无有任何动作,他略一沉吟,解下自己披风虚空挂了起来,在两人之间做了一道垂幔,说道:“别担心,我不会偷看你的。”
布幔后头一片沉寂,只有火焰振动空气的声音微微作响。索朗陀耶心乱如麻。明知道方才的举动与言词必然伤透了佛兰珂的心,但自己何尝不是满腹委屈、沮丧欲死?此情此景,实在没有法子拉下脸来向她道歉。几度踌躇之后终于压下了扯开布幔的冲动,道:“我回营地去帮你拿替换的衣服来——”顿了好一会子,佛兰珂还是没有反应,一时间只觉得胸口空空荡荡的,二月的空气从来不曾这般冷洌过。他举首看向天际,突然间什么事情都不想再去思考了,淡淡地说:“喀尔提找着了,艾诺维也已经答应去解地封印了,我明天便放程回禁镜城去,彼此都落个干净罢。”没再等身后的任何反应,他自顾自地迈开了步子。布幔后的佛兰珂早已哭了个肝肠寸断,只是拼死隐忍,不肯发出任何声音;耳中听得他的步履声逐渐走远,泪水反倒奇异地收了,整个人空空荡荡,只觉天地六合都没有了存身的地方,甚至是悲伤痛苦,也都突然间失去了理由。她怔怔地坐直了身子,开始机械而麻木地解下身上的衣服。由于心不在焉,一直到解到最后一层了,她才发现自己左臂上头有着一道老长的伤口,鲜血不断地渗了出来——佛兰珂怔了一怔,这才想到方才绊倒之时,左手在水下的岩片上——不,应当是冰片罢——重重地擦了过去,只是水温寒冻,割伤之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痛楚,定下心来细瞧,才发现这创口割得不止是深,伤处并且还颇不整齐。若不赶紧妥善处理,只怕将来不免要留下一道难看的疤痕了。她虽然心绪低落,但自幼精研医疗魔法,早已养成了有病必医的习惯。当时顺手取过了无量虚来,念道:“虚空之主赛凡沙顿·第米垂斯,将你的力量转借给月之女神席拉蒂亚。一切能量的根基,万物生化的原始,应我的要求化作月光,止息一切的痛楚,”
才刚刚念到这个地方,佛兰珂胸口一阵激痛,喉头硬噎,突然间再也念不下去了。原来她想到无论咒文有多神妙,魔法有多高强,肢体上的伤创就算能够愈合得完整如新,心上的痛苦到底没有方法可以弭平。而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使得那人如此地轻贱于自己?好容易今天晚上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情感,可明日一别便是海角天涯。如果他遇到了其他的女子?如果他很快地便将我给忘了?想到这个地方,她心思荡佚如奔马,各种想象不断翻出,在本已极度的疼苦之中又渗入了无边的恐惧,使她情不自禁、整个身子越缩越小:“不,不要这样!不要!”悲切而绝望的呼喊从她灵魂深处喷了出来,散逸在浓如墨染的夜色之中:“我不要失去他!皇天哪——”
在极度的焦虑和痛苦之中她浑然忘了:老喀尔提曾经警告过她:使用无量处时绝对不能半途而废;更加的无法去记忆:费妮丝雅和老喀尔提都曾经指出,负能源格外容易被悲凉、绝望、憎恨、贪欲……等非理性的情绪所吸引。痛哭之余她当然也就完全不曾留意——不,就算留意到怕也太迟了——无量虚上那因着咒文而焕发出的银白色光泽,在咒文停止之后贝维持了一段极短极短的时间,而后便开始跳动,开始闪逝……第一丝暗蓝的光芒混进来的时候,还只像是一大盆清水中滴进了一滴殷蓝的墨水,但第二滴,第三滴很快地紧接着混了进来,一刹时间好像整盒墨水都打翻了进去——在佛兰珂尚未惊觉到不对之前,吸饱了负能源的无量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蛇一般地扭动了起来,沿着佛兰珂受伤的小臂往上攀爬,情藤一样地意缠愈紧,愈贴愈密……在人鱼岬遥远的另一头,费妮丝雅正在倾听的头颅微微地偏了一偏;同一时间娃蒂中止了她的叙述,沉沉地闭了一下眼睛。“你也感觉到了吗,费姬?”她问,全身的细胞都因着方才的感知而警醒:“空气中的能源和磁场突然之间乱成一团……好像是负能源突然之间集中了过去?”
费妮丝雅淡淡地道:“动乱的根源不曾解决之前,这种事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犯不着去管它了……嗯,你刚刚说到不知道为了什么,你发现自己对艾诺维只有友情?”
娃蒂点了点头,沉吟着道:“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呢。偏你现在又不能回他身边……我真搞不懂,你以前天天陪着他,他也从没因此想起十九岁以后的记忆,为什么现在开始就不一样了?”
费妮丝雅微微苦笑,说道:“一直到水封印解开之后好一段日子,他都还只懂得反应爱情;可是生命中并不是只有爱情而已。当他开始去面对,并且探索爱情之外的黑暗的时候,那连结着过去的意识之门就打开了。一旦打开当然就只有越扩越大……哎,不管有多担心,但在地封印解开、使他拥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自己的过去之前,我都不敢冒险留在他的身侧——你总不希望每次我不小心跟他说了什么他就晕倒,或者是抓狂吧?”
娃蒂笑了起来,眼眸中露出了深思的神色,说道:“我喜欢你爱人的方式,费姬。虽然对我而言,这种爱法实在太伤脑筋了。不过,放心吧,我会陪着艾诺维的一直到地封印解开了为止。”
“谢谢,娃蒂,”费妮丝雅露出了一丝极其温柔、极其沉静的笑容来:“有你这一句话,我心里安稳多了。”
“可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陪着他哟。”娃蒂说着,很甜很甜地笑了:“我要先去瞧瞧赛拉飞尔……费姬,咱们再联络了?”
娃蒂的身形消失以后,费妮丝雅也跟着将自己散入了水中。但,就算她们两人不曾一先一后地离开,结果大约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因为彼此的距离实在太远了,远得她们根本没有可能听到那声撕心裂肺的狂喊——佛兰珂的狂喊。 第七封印第 5 卷第一话 袭击作者:纳兰真尖厉的风声在远处呼号,益发衬出整个人鱼岬的狂野与凄厉。凛洌荒寒,却又令人不知所从——正如索朗陀耶此刻的心情。
身旁那小小的计时仪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珠光,说是离天亮只剩下半个时辰多些了;可是他整夜不曾阖眼,而且也显然没有可能再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尽是不久之前发生在他与佛兰珂之间的诸般情事;以及,自己拿了替换的衣服去接她回来的时候,她那哀怨欲绝、一直瞅着自己不放的眼睛。自己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