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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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诺维心中有数:皇都说的无非是“不能因小过而否认大功——如若呼荷世界早在神代末期便已崩解,则如今岂还能有这些个王国存在”一类的话。但在他的立场,祸事闯了便是闯了;虽然没有必要因为自己不能控制的事情而责备自己,但是救死扶伤,寻求弥补之道,自然是势在必行。沉吟着道:“神官堰呢?没受到多少破坏罢?”
索朗陀耶摇了摇头,说道:“只在禁镜城爆炸时受了一些波及,得花一点精神去整修。其他倒是还好。否则的话,你以为我怎会有时间呆在这里?”
艾诺维心想如若只是这样的话,雷富尔想必已经将你拉到昭城去协助救灾了,焉有可能放你留在这里陪我喝茶?但在自己熟眠期间,神官堰所受的损害大约也已修补到了一个相当的程度,否则索朗陀耶也没有可能说得如此肯定。点了点头,说道:“那么你等一会陪我走一趟斐多也。我要去把那个大封魔阵收掉。”
索朗陀耶吃了一惊,说道:“你要收掉大封魔阵?为什么?怎么收?”有关大封魔阵一事,他还是这两日间和佛兰珂闲聊时才知道的。还在想着这东西工程浩大,不可思议,不想艾诺维竟说出这等话来,一时间错愕难言。艾诺维微微一笑,说道:“大封魔阵绕着六个法王城而设,再以时间魔法加以固定,空浮舟的运行路线就此封闭成了一个万古不移的系统。虽然因此不会受到外力破坏,可是也就失去了所有的弹性。你不觉得以呼荷世界的广大幅员而论,这等便利的交通工具只跑固定的几条路线,是一种很大的浪费么?更别说由于时间魔法的封闭作用,使得空浮舟在行进之中,所有的通讯一体断绝。目前世界各地既有好些地区需要救援,交通的顺畅便利,应当是第一优先的考量罢?只要解除了时问魔法,这个系统的封闭性质就算是解开了。虽然外观仍在,效能却会减低很多。不过,”淡淡地笑了一笑,他闲闲地加了一句:“大封魔阵本是为了镇住负能源而设的。如今负能源既然不复存在了,咱们还留着它干嘛?”
索朗陀耶心血激荡,说道:“佛姬跟我们去么?大封魔阵收掉之后,我自然得留在斐多也,和其他法王多所商议、重新规画航行地图不可,”艾诺维微笑道:“那是自然。”转头朝卡鲁奇说道:“收完了大封魔阵,我得到昭城去一趟。自己闯的祸,可不作兴全交给别人去收拾。你先回去罢。等我忙完了,就到飘城去看你。”卡鲁奇老大不情愿,还待再说,艾诺维笑道:“你这趟跑出来,没跟坦多玛请假罢?给人当差不是这样当的。再说,茉咪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卡鲁奇了不是?你难道叫她陪若你到处乱跑?我这一趟去昭城,可不是十天半月的事。”卡鲁奇又是欢喜、又是尴尬,这才不说话了。
索朗陀耶心中一动,一个积压甚久、一直压得他忧思不绝的疑问,这会子又已来到了口边;只是碍着一大群人在,不好出口。稍后半个时辰里头,乘着塔莫伊和霍尔拿在检修小空舟、打理装备的时候,他将艾诺维拉到了一边,问道:“你今天非给我一个交待不可!到底封印你还下是不下?要是还像前回一样,只怕你身体里头那颗妖精水晶不会答应罢?”
艾诺维凝视了他半晌,唇边慢慢地绽开了一丝清朗的笑意,说道:“不下了,索尔。再也——不会去下了。”
索朗陀耶身子震动了一下,突然间软手软脚,几乎便想坐下地去。连他自己都没料到:这事在他心头造成的压力居然有这等沉重。耳中得艾诺维亲口说出“不下了”三个字,还有一些乍信乍疑,问道:“不下了?真的?你怎么会——”本来想说“突然想通了”,话到口边生生转寰,硬改成了:“突然改变主意了?”艾诺维抬起头来,眸光越过了月浴湖的表面,瞧向了远处的丘陵和林野,慢慢地道:“因为……环境不同了啊。既然没有战祸也没有杀伐,有什么必要再去封住这些能量?如果只是一个创造的、懂得爱与美的、尽心竭力在生活的文明……”说到这个地方,他唇边的笑意加深了:“我很欢喜。索尔,你绝对、绝对无法想象我有多么欢喜。我从未想象过有朝一日,居然能够以自己的双眼,目击这样一个世界的到来。对我而言这已经值回了一切。而我相信,对先父、老师和狄利昂而言,这也已经值回了一切。如果……”微微地顿了一顿,他的眸光越过了天上的浮云,落向了无法测知的彼端:“如果有那么一天,索摩人居然忘却了历史的教训,重放战火,重开乱世,那么——这个星球想必会再度凝聚她的意志,再将一个命运之子送来人间罢?但那已经不是我管得到的了。而且,”他语重心长地加了一句:“我也不希望再有任何一个命运之子去加以照管。” 第七封印第 8 卷终 曲作者:纳兰真两年以后的九月里头,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飘城的皇官遵循惯例,举行了三年一度的大祭司务职大典。要取得大祭司的头衔并不容易,三年中未必产生得了三名四名;对一个王国而言,那自然是值得隆重对待的盛事了。而且今年的叙职大典之中,格外有一桩教坦多玛王国的人一提起来便眉飞色舞的雅事。那是、他们所敬重的法王陛下的爱女、一年半前方与最后一任月首法王索朗陀耶完成了终身大事的佛兰珂小姐,不止在四个月前的大祭司资格考中高分通过,并且还获得了一项史无前例的殊荣——出于现今呼荷世界最高的研究机构——神官堰里的七名神官一致推荐,以及全呼荷世界一十七名贤者的一致通过,她即将在今日的叙职大典中取得贤者尊衔,成为呼荷世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贤者!这,对于向来不怎么以智性见长的风预地来说,可真是一了不得的大事!坦多玛实在忍不住得意,因而典礼办得又格外热闹了些。
神官的存在本来一向少为人知。但是自从两年以前魔王出世,昭城、净城受到了重大伤损、诺贝里等人赶赴驰援之后,就等于是曝了光了。试想突然问冒出了这许多绝顶高手,岂能不引起众人的注意?更休说他们都曾经是月首的法王。虽说退休后老了不少,认得他们脸孔的人仍然不在少数。
另外一个曝光的原因是札南威。他自从与凡重聚以来,同进同出,夫唱妇随,焉能不引起外人的高度瞩目?明里暗里,当然也有不少的刺探。在他的立场,自不可能让自己成了个身份不明的野男人,玷污了爱妻的身份名望。因而大家商量,神官堰的存在,慢慢就成了一个半公开的的机构。虽然麻烦的事确实恍以前多了许多,但是各种疑难杂症、挑战性高的遭遇,也比以前多了许多。在神官们而言,觉得这个转变倒也算不上坏。虽然知道详情的,大多仍然是祭司以上的阶级,不过这一回的叙职大典,神官们便至少来了三位。
为此之故,皇城中的夜宴极是热闹。佛兰珂不善饮酒,酬醉中小小地喝了两杯便有些撑持不住了,一面朝各色各样的贺客点头微笑,一面往大厅之外行去。
才刚刚来到厅外的回廊——身份较低的大祭司与祭司们群聚酬醉的地方,狄凡夏迎上前来,说道:“恭喜呀,佛兰珂小姐!”佛兰珂嫣然一笑,说道:“我也要恭喜你呢。下一回就看你的了!”原来这个老魔导师两年前在神官堰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回飘城来任职,将老婆也接了过来,和女儿、女婿住在一起。去年刚刚通过了祭司考试,本来今年想试试去考大祭司的。但一来他刚刚转任文职,对新工作尚不是十分上手,二来由于过去考试失败太多,也不是很有把握。虽然众人多方鼓励,他还是决定再等一轮。三年以后这个老先生以六十高龄考上了大祭司,在风领地历年考上大祭司的“最老”名单上列名第三,使得他居然颇有一些遗憾,往后岁月里经常咕念着道:“早知道大祭司并没那么难考,我就应该再等几年的。当个‘有史以来最老的大祭司’,岂不妙哉!”
这种牛皮自然是考上之后才能吹的。在佛兰珂让他加油之时,还不怎么有信心的狄凡夏自然是只能搔着头皮,笑着说道:“这个,嘿嘿,塔莫伊那个小子,可比老头子出息多了。前年便考上了祭司。令年的大祭司考试虽没通过,却是以高分落榜。只有我们家那个女婿,打死了都不肯去考试,真教人伤脑筋至极。”佛兰珂嫣然道:“卡鲁奇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明白,就不要难为他了罢?就算魔法能力胜过了法王,难道你还期望他去做行政工作不成?”狄凡夏噗的一声,半口酒喷了一地。
便在这个时候,长廊一头人声涌动,哗然议论;佛兰珂见得前方人头纷纷议开,不自禁地有些诧异:“如若来了什么紧要的客人,不会这等喧哗啊?再说今天的贵客,可不都已经在大厅里了?”念头才刚刚转到这里,一阵奇香扑鼻而来。塔莫伊穿过众人让了开来的通道,双手捧着一盆奇花,大步而来,朝着佛兰珂施了一礼,将花递上,说道:“佛兰珂小姐,这是圣法王和水妖精王送来的贺礼。”索朗陀耶的声音自佛兰珂身后冒了出来,说道:“艾诺维和费妮丝雅来了?怎不快请他们进来?”塔莫伊摇了摇头,说道:“他两位放下礼物,便就走了。小人其实连他两位的身影,都没怎么看清。”
佛兰珂啊了一声,举头瞧了索朗陀耶一眼,见他也是面有遗憾之色,略作沉吟,轻声对塔莫伊说道:“你跟我来。月百合可不欢喜人多的地方。”也不等他两人回答,当先朝院落之中行去。
原来艾诺维和费妮丝雅送来的月百合,乃是呼荷世界最为珍罕的花种。虽然除了枝叶挺秀之外,它的植株乍看之下和一般的百合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只除了它总生长在高山的绝崖之上,必须经历无数的酷暑与严寒;蕾苞的孕育及生长缓慢艰难,而且若不经过妖精的祝福,就没有办法开花。却是一旦开花,那略带粉红的皎洁花瓣便如同上佳的珍珠一般,带着世所难有的光泽。而且在黑夜之中,方圆数十里内都可以见到它发散出来的微光,泌人心脾的馨香经月不散。艾诺维送来的这钵月百台共有三朵,以黑曜石制成的六角盘作为容器,以生命之泉作为供养,盘中放着数十颗硕大的月白石,以为固定花朵的基座。以此作为送给佛兰珂的赞美与视福,其贵重可说已是臻于极点了。佛兰珂心下感激,更不愿这钵月百台放在大庭广众之间,由得大伙儿围观品评。三个人来到了院落静僻之处,她才停下了步子,问塔莫伊道:“你说你连他们两人的身影都没能看清?是他们走得太快了么?”塔莫伊沉思着摇了摇头,说道,“不。在小人印象之中,那倒比较像是……两年半以前、圣法王留在飘城整理典籍之时,两位前妖精王——娃蒂和赛拉飞尔陛下的状况。”
佛兰珂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情不自禁、朝索朗陀耶怀中依偎过去,低声说道:“我原也猜到了是这般的。他两个到得最近这半年多来,越来越不肯沾染尘埃了。还居然巴巴地为我送了贺礼来……”索朗陀耶甚是惆怅,低声说道:“连一面都不肯见,岂不也摆明了他们准备从这尘世撤退了么?还居然说他是德贝尔的教父。哼!”佛兰珂忍不住微微一笑,说道:“他自己可没说要当德贝尔的教父。是你自己硬塞给他的罢?”索朗陀耶轻哼了一声。絮絮低谈之间,塔莫伊不知何时已然退了开去。
过了好一会子,佛兰珂轻声说道:“咱们从偏门过去,把这花拿给爹爹看看罢。他和几位贵客,现下应当都在宴客厅里间的贵宾室闲聊了。”夫妻两人转过了几丛花木,进入了宴客厅的内里。才刚刚来到门口,便听得坦多玛的声音说道:“——所以我一直都说嘛,封印要解,非解不可!否则的话,”才刚刚说到这里,雷富尔和塞当的声音一齐抢道:“可是魔王真的出世了呀!我们也没担心错!”坦多玛说道:“可是勇者到底还是把魔王给收伏了呀!可见得人还是勇于向前、求新求变的好!”塞当有些发怒,说道:“赶到月浴湖畔的时候,跟大家伙儿一样着急的是谁?你敢说魔王出世时你心中没半些后悔?当真是事后有先见之明。”
佛兰珂听到这个地方,暗叫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