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妖-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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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静止了那么一刹那,薛鸿铭瞪大的眼睛,赵阳嘴角的冷笑,就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般。
轰!!!
赵阳手部发力,长刀扫荡开来,薛鸿铭的身躯急速倒飞而出,落地时一路翻滚出数米,撞翻街边的垃圾桶,扬起烟尘无数。薛鸿铭嘴巴长得大大的,口中发出痛苦地呻吟,摇摇晃晃地站起,佝偻着腰,抬首望着赵阳。
赵阳安静地立在那,单手握着长刀负背,斜指大地,挑挑眉,故作惊讶道:“这么快就不行了?这夜……还长得很咧!”
话音方落,薛鸿铭便听见耳边风声,赵阳赫然出现在半空,一腿垂直,一腿屈着高高抬起。
砰!
他的膝盖狠狠地轰向薛鸿铭的脸颊,薛鸿铭只觉得脑中震荡,世界颠倒,身躯再度腾空飞出。
可赵阳比他还快,双手抱胸,不耐烦地等在薛鸿铭飞行轨迹之前。待薛鸿铭飞到面前,他漫不经心地伸手抓住薛鸿铭的右足,旋身,像抛铅球一把将薛鸿铭抛起!
薛鸿铭听见风声如水一般灌入耳中,轰然声中,背脊重重撞在墙壁下,墙壁受此重击,生生陷下一个大坑,龟裂一片。
腹部的伤口,重新又开始流血了。
薛鸿铭低着头,用尽浑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站起,低着头,浑身颤抖。
“呵呵呵呵呵……”
他在笑,笑得凄凉,笑得疯狂,笑得血水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从赵阳妖化的时候就知道了吧?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比自己强大……要战胜他,只有依靠灵活游走,但对御气控制差到极致的他,又怎么可能驱使御气控制身体做出不可思议的动作?薛鸿铭忽然明白了刚才的颤栗是什么感觉,原来那不是害怕。
那是……愤怒啊!!
明明付出了这么多,从那天起就甘愿沉沦这黑暗之中,拒绝着人间温暖和美好,到头来,还是被沉重打击,还是看不到希望的光。
上苍,你不是要我以不死么?又为何给我这样的结局!
赵阳皱眉看着歇斯底里狂笑的薛鸿铭,平静地道:“我讨厌你这样的笑声。”
他又鬼魅般出现在薛鸿铭面前,没想到薛鸿铭竟然似有所觉,昆吾剑一剑劈来,赵阳手臂妖气凝结,伸手挡住。此时的薛鸿铭,已经全无威胁了,力量小的可怜,赵阳扬起一脚,重重轰在薛鸿铭腰侧!
薛鸿铭再次如一条死狗般飞出,然而他又一次爬起,虽然摇晃地更加厉害,但是比任何一次都要快。
他举剑,向着赵阳冲去,发出宛若野兽的嘶吼。
即使知道最后斩不到他,但如此绝望的薛鸿铭,依然只能奋力进攻着。
呵,真悲哀,可是我他妈……不想放弃啊!!!
愈发深沉的夜里,灯火辉煌映着天如白昼。薛鸿铭在这夜里,一次次冲向赵阳,一次次扑空,一次次被赵阳击飞,又一次次爬起。
鲜血一簇簇飞溅而起,然而这夜如此浩瀚冷酷,纵使悲壮,一个人的血,也不能让它沾染扩散。
都说夜色如水,这水却是静止的,无言冷漠。
薛鸿铭身上的鳞片已经处处剥落,左腿膝盖已经完全碎裂,凭着一只脚奋力跃着,杀向赵阳。赵阳开始放肆地笑,玩得不亦乐乎,一点点为薛鸿铭放血。
他要慢慢折磨死他。
“哈哈哈,你真有趣,让我很开心啊!!坚持啊,再给我坚持住啊!哈哈哈哈哈——!!”
赵阳的狂笑声回荡在夜空里,残月当空,他于空中落下,一刀斩向薛鸿铭的右肩。
嗯?!
薛鸿铭右肩的鳞甲突然褪去,赵阳大意之下,收刀不及,刀锋深深斩进薛鸿铭的肉中,嵌进骨头中。眼看薛鸿铭一条右臂就要被斩断,鳞甲又骤然浮现,坚硬的鳞甲包裹着刀锋,死死地将长刀卡住。
“嘿,终于抓到你了。”
“什么?!”赵阳蹙眉,还要犹豫要不要弃刀,薛鸿铭手起如电,一爪狠狠地锁住了赵阳的脖子!
他抬起头,满面是血,眼睛浮肿,然而目光中闪动着森寒光芒,让赵阳第一次感到不寒而栗。
“你以为,我陪你玩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蠢货。”
他声音如九幽传来一般,阴鸷诡异,还有一抹疯狂。赵阳眸子睁大,当机立断,离开薛鸿铭!
然而那只手骤然变得滚烫,如同铁咯一般,死死地黏附在他脖子上,无论他怎么摆动都挣脱不开。更为可怕的是,这惊人的热度竟然穿透了他的皮肤,进入他的血管,烧得他心生恐惧。
周围的血迹如同没有了引力一般,一滴滴浮现在虚空,反射着淡淡血光,彼此以某种规律相连着。
这、这是……赵阳的瞳孔蓦然放大,眸子里终于现出了无比惊恐的神色。
薛鸿铭,疯了!
“御气决,宁碎!”
第四十九章 桃花早已开上他的脸
黑夜终于被血沾染,一片片血雾升腾而起,稀释了云,如火如荼地遮蔽残月,苍穹宛如清晨,烧得通红。血光延伸出一条条血丝,在地上,在半空,最终连接在一起,牵连上薛鸿铭和赵阳的身躯。
从高空俯视而下,血丝彼此凝结成密集复杂的纹路,而薛鸿铭和赵阳赫然站在巨大阵势的中央!
宁碎,与其说是功法,倒不如说是一种残忍的阵法。薛鸿铭对御气的控制力太差,以致于别的功法都不会,然而控制力再烂的名剑师,都可以使用宁碎。顾名思义,以精血相连,和敌人遭受同样的罪孽,你断一根骨头他也断一根骨头,你吐一口血他便绝不会只吐一口痰。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施放宁碎很简单,也很复杂。需要施术者事先在指定的位置滴下精血六十六处,滴下的精血越多,施放的威力便越强。薛鸿铭看似如狗一般被赵阳玩弄着,实际已经利用腹部伤口与口中喷血,暗中在布置着宁碎,终于最后得以完成。
这期间,他奄奄一息,但终究没有死。
既然他没有死,那么就该轮到赵阳死!
“放……手!”赵阳双目骇然突起,几欲蹬出,嘶哑地叫道:“我答应你……我不杀你……!”
他感觉卡在脖子的手灼热得惊人,有一种那手已经融入他体内,化成血流进他血管的错觉。浑身的血液如同开水一般在沸腾,这绝不是错觉,因为赵阳已经瞥见自己肌肤上的毛孔因为过热而张开,从身体内腾出一缕缕的血色雾气。
薛鸿铭惨然低笑,眸子明亮得寒光毕现,一字一句道:“晚了。”
“你疯了?!!”
赵阳震骇地吼叫着,身躯挣扎更加疯狂,然而薛鸿铭的手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无论如何,都分离不开。
六十六处精血在半空中如火焰般跳跃,噼里啪啦地作响。在苍穹浮动的血雾疯狂地两人头顶之上汇聚,顷刻形成巨大血球,内里千雷万霆,激绕其身!
苍穹重回灰色,所有的血雾凝聚在一起,陡然炸裂开来,落下六十六道惊雷,悍然砸向六十六处精血!
精血光华大作,如通了电一般蔓延开来,沿着血丝通体明亮,向着薛鸿铭和赵阳疾驰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色光芒冲天而起,硬生生将苍穹照亮如白昼。狂暴的飓风旋动不休,连接天地之间!身在风暴中心的薛鸿铭赵阳凄厉地惨叫着,口中鲜血狂涌,肌肉寸寸撕裂,断裂蹦出的筋被风暴瞬间碾碎!
整个世界在晃动,结界固若金汤的构造开始产生裂痕,肉眼可见地在虚空越变越大。
轰然一声起,风暴狂野地震荡散开,摧枯拉朽的血色气浪碾碎了墙,碾碎了房屋,碾碎了所有景物!
支离破碎的结界终于支撑不住,陡然分崩离析,宁碎的余威犹还在肆虐,整条街的路灯被连根拔起,灯泡碎片炸裂,纷纷洒洒,在夜晚里如晶莹的一场雪。
薛鸿铭和赵阳终于分离开来,往相反的方向被风暴震荡而出,均狠狠地砸在真实世界的墙壁上,重重落地,在墙上抹下触目惊心的血迹。
“啊咳……啊啊……啊!”薛鸿铭浑身是血,胸膛剧烈的起伏,有咳嗽的欲望,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他异化的鳞片已全部消失,重回人身,吃力地撑着双手,翻过身,颓然靠在墙上。
眼前的世界,真实的世界,变得扭曲而模糊,仿佛被汽油在狂野地烧,意识摇摇晃晃,一震一震的。薛鸿铭只觉得无尽的疲惫涌了上来,眼皮重如铅,一点点向下垂着。
将要沉寂的视线里,他望见不远处赵阳摇摆地站起身体,看他的样子,也受了极重的伤势,只不过在强撑而已。
呵,还是不行吗?
薛鸿铭想要笑,却连一丝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他将精力集中在手上,拼命催动着这最后的意识让手臂动起来。然而,只有手指颤巍巍地抖着,其余部位皆毫无反应。
直到这时,他依然拒绝放弃,依然相信这上苍要他以不死。
赵阳缓缓走到他面前,两人只有一小段距离,然而他走得摇晃,像个醉酒的人。赵阳咬着牙,依然坚持着,花了十分钟才走到薛鸿铭面前站定。
“我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着你,但是你……很可怕。”赵阳俯视着靠墙瘫在地上的薛鸿铭,说话断断续续,每一个音节都要耗费他所有的力气一般。他喘息着,面无表情地道:“现在结束了,你……安心的去死吧。”
薛鸿铭望着他,失去了灯光的夜里,只有月色隐约映着赵阳。他身上的毛都燃烧殆尽,人如黑炭,浑身散发着浓重恶心的烧焦味。薛鸿铭盯着他的手,看到它抬起,弹出了尖锐锋利的刀,刀芒很冷,像冰一般的冷。
“他不会死。”
清澈低沉地声音在黑夜里响起。
“谁!”
赵阳霍然转身,死死盯着街道尽头,那里有一个人影不疾不徐地走来。
阴云遮蔽了残月,所有的光都消亡,但赵阳依旧看得清那个远方走来的男人。
因为他本身,就是光。
纯白合身的大衣,衣领以银边装饰,直至衣摆。衣摆在走动间,如同莲花绽放,折射着一圈圈光晕。他长发微微飘动,每一丝发都精细分明,如水面粼粼波光晃动。
狭长如狐的眼半闭着,轻薄的唇总是微微抿,鼻梁清秀,肌肤白里透红,下巴的弧线尖而圆滑,脸容明艳而冷,赵阳只能想起一句话来形容这个男人。
桃花早已开上他的脸。
但无论他如何艳若桃花,赵阳心里只有一个反应,逃!
他不甘地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薛鸿铭,转身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即便重伤,但赵阳还是有绝对的自信,他的速度,即便在妖怪中,也能跻身顶尖之列!
薛鸿铭听着脚步声逐渐逼近,勉力抬头,望见那男子垂手站在面前,脸容漠然,却足够惊艳。
“秦浪……”纵使意识在沉睡的边缘,薛鸿铭依旧一眼认出了他。有生之年,只需见到这男子一面,便不会忘。
秦浪微微扭头,望着狼狈如狗的薛鸿铭,轻声道:“宁碎?呵,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胆子真大。”
“那只妖……”
“他已经死了。”秦浪道。
薛鸿铭于是放了心,终于抵挡不住疲倦,合上了眼。最后的记忆里,是秦浪抓着他的衣领,如拖着一条死狗般向街外走去,而薛鸿铭早已没了知觉,是以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至于赵阳,薛鸿铭知道他已经死了。
秦浪说一个人死了。
那么那个人就一定死了。
……
赵阳在飞驰着,兔起鹘落般跃过一幢幢建筑,他心犹存不甘,却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个艳如女子的男人,他一眼就看出是个名剑师,御气凝结在他周身,竟然隔着那么远都能感觉到危险气息。
他一路奋力狂奔,感觉那名名剑师并没有追来后,才放了心。停住身体,思虑着该如何向林渔火交差。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应该不算他的错,但林渔火喜怒无常,赵阳觉得他极有可能会迁怒于自己。
算了,还是等伤好后再说……只要他恢复妖气,就算林渔火发怒,他也跑得起。林渔火虽然强,但惟独速度是断然比不上他的。
赵阳甩甩头,得意一笑,便准备回到自己的老巢。
才一迈步,骤然一股疼痛如电击般蔓延向全身每一个毛孔!
赵阳脸色大变,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面容惨白如纸,唇亦以惊人的速度苍白泛冷。
妖元……!!
他瞪大了眼,绝望地感觉到妖元中心清脆一声,延伸出道道裂痕,渐渐地被撕裂。
赵阳似有所觉,伸手摸向脖后,他的手是凉的,身体是冷的,而没入脖子的短剑却是坚硬的。
怎么可能!他……是在什么时候出手的……?!
赵阳将短剑猛地拔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