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妖-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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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兴致阑珊,心想和黄月奏说这些有什么用?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才少女只知抓人,闲来无事时啃着旺旺大礼包,根本不知人间有悲苦有烦恼有憎恨。
于是他说道:“我们走吧,回名剑协会,我等着凶手现行那一天。”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一点都不肯有一丝眷恋。
黄月奏没有动,盯着薛鸿铭的背影,薛鸿铭听见她淡静轻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赌博的坏人无论什么时候收手,家人都会开心。活着……本来就是意义。”
薛鸿铭身躯微颤,脚步微顿,没有回答,依然固执地下山离开。
活着……本来就是种意义吗?
那么死去的人,他们的意义呢?被我剥夺之后,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吗?
小奏……我仍然无法做到这样。
只求有一天憎恨之火、执念之花能够将我燃为灰烬、埋葬掩盖。
那时恐怕我会后悔,但这后悔我现在心甘情愿。
因为,别无他法。
从成都回到西藏,路途要整整两三天,加上薛鸿铭在成都要采购、下葬朱古力等事,所以往返之间,已经过去七天。七天之后,薛鸿铭以戴罪之身回到名剑协会,却发现一切正在改变,名剑协会内部暗潮汹涌,无人有空理会他。
这种改变,直接根源在于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孙不念长老为防止林宗来袭,急于求成提高修为,欲强行突破到前所未有的御气十品境界,结果受到御气反噬,深受重伤,危在旦夕。会长李云东为挽救协会硕果仅存的长老,不惜自身修为,强救孙不念长老,命是救回来了,但修为大损,同样伤势严重。
这意味着,在之后某一段时间内,傲立于世界巅峰强横了数千年的中华名剑协会,将处于群龙无首的虚弱状态!
第二百三十章 有整座人间陪我安葬
秦浪负手仰望着月亮,今晚苍穹分外阴沉,夜云如潮汐,一波一波浮动,特别浓厚,仿佛重得要下坠一般,整片天空都被掩盖。云势如此之凶猛,秦浪所仰望的月亮当然是看不到的。
今晚无月无星,看来气象并不是很好,很快将有暴雨来袭。
背后有轻微脚步声传来,片刻后停在秦浪身后,有道声音低声地道:“头,薛鸿铭回来了。”
秦浪从怀中摸出一根烟,他向来是不抽烟的,唯一的一次就是薛鸿铭教会他抽烟的。他点燃一根烟,长长吐出一道烟雾,冷淡说道:“很好。”
他扬眉一笑,眼眸轻瞥,有若刀锋,笑道:“那么,开始了。”
“是……”
后面的人轻声应着,徐徐向后退去,再度隐没在黑暗中,至始至终,都没有显出他的真容。
秦浪收回看着月亮的目光,负手施施然离开,既然天边无月,那么他便不看月,实则他觉得,无论这天上月是否存在,都无关紧要。
因他本身,就是行走在人间的月。
……
……
孙不念在屋中打坐闭目,周身御气化作柔白雾气,翻腾缭绕,而他本就仙风道骨,远远看去,十足十就是一个天庭的神仙。
“吱……”
房间木门传来被推开的悠长声响,秦浪一步步走进了房屋,在孙不念面前五步站定,凝望着孙不念,默不作声。孙不念双目紧闭,只是听闻秦浪推门的那一瞬间,长而浓的白眉微跳,自此之后,便沉寂如山,恍若根本没察觉秦浪的到来。
“孙长老。”秦浪轻声地道:“听说你伤得很重。”
孙不念依然没有睁开眼,叹息一声,说道:“你进来了?”
秦浪微微一笑,坦然说道:“我来了。”
孙不念再叹:“你还是没有放下,选了一条歧路。”
秦浪说道:“正路歧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走正路的人也没有几个能走出迷途,走歧路的人也有几个走出了大彻大悟。”
孙不念第三次叹息,这一次,不在说话。
秦浪出现在这间房屋本身就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孙不念正在闭关养伤期间,除了会长李云东,任何人都不能够闯入这里。秦浪既然毫无预兆地走了进来,那么便说明了……守在门外的两位名剑师已经死了。
杀本协会的名剑师,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是大逆不道。
秦浪已然不在乎将狼子野心暴露,终究不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藏了这么多年,已经不想藏了。
他说:“长老,您和李云东太老了,这百年来,协会已然腐朽不堪,对妖怪纵容,对强者妥协,以为顾全大局,其实正在坠落,最后分崩离析,人间迟早要受苦受难。而现在……在它还没彻底腐化前,我想要让它得到新生,就像花草渡过寒冬,重新生长。”
孙不念道:“就因为我们不肯释放冥王?”
秦浪果决回答道:“是。”
孙不念睁开了眼,望着秦浪的目光深沉而悲悯,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想要领导的新生,人间依然会受到磨难,甚至比我们妥协造成的后果更严重,称之为浩劫也不为过?”
秦浪面容冷漠,断然说道:“人间避不过这场浩劫,不如主动出击,一劳永逸,从此安享太平幸福美满,总好过每过百年,都要提心吊胆来得好。”
“那如果你失败了呢?”
“如果那样,有整个人间陪我安葬。”
他说这话时,脸容幽艳又淡静,言语内容的狠厉与表情的平静,使得他看起来叫人心生寒意。
偏生他仍然艳若桃花。
孙不念于是知道他心意已决,无法劝阻。人心生执念,便需要靠机缘才能化解,只是秦浪本就是心志坚毅孤傲的人,他的机缘,也许永远都不会出现。
孙不念涩声道:“你让我想起了鸿铭,你们俩,是我最遗憾难过的人。”
秦浪沉默了片刻,说道:“他不愿与我合作,想来您能感到安慰,而我则感到悲痛,因为我不得不杀他。”
“那么,”孙不念叹息着说道:“你打算怎么办呢?”
秦浪平举起手,手上握着那柄沙莫之鹰,缓缓说道:“如果您没醒,在运功最关键的阶段,我只要制造你走火入魔而死的假象而死便足够。但您既然醒了,我只能用这把枪杀你。”
孙不念望着秦浪,眼中悲情怜悯,说道:“他们不会相信这么简单的嫁祸之术的,鸿铭不会因此而死。”
“不需要他们中计。”秦浪恭敬地说道:“只要能够在一段时间内能够转移混乱视线就可以了。”
孙不念微讽道:“我死之后,协会几位组长之中,你的确是最有资格坐上长老之位的人。”
秦浪坦然道:“你死之后半个小时,我会去找李云东会长,如果可以,我或许能够做上会长。”
孙不念怒道:“秦浪,你胆子真大!”
秦浪诚恳地道:“对不起,孙长老……再见。”
子弹射出了枪膛,无声无息,只有火光,秦浪的御气包裹着枪口线膛与子弹,隔绝了一切声音。孙不念事实上御气正运转至关键时刻,无法动用,遽然瞪大了眼,瞳孔凝缩,眼睁睁看着子弹瞬间由远及近,穿透了他的眉心。
孙不念眼眸颤动,张了张嘴,最后仍然什么都没有说,软软倒下。
血腥气味顷刻变得浓烈,鲜血汩汩从孙不念的尸体流出,流向床头边缘,流下地面,不停地流。
秦浪眼神哀戚,紧紧抿着唇,缓慢地弯下腰,冲着孙不念的尸体郑重其事地鞠躬,然后挺立最后凝望几秒,毅然淡漠转身离去。
半个小时后,夜云愈发阴郁,遮蔽着苍穹严严实实,叫大地见不到一点月光与星光。
秦浪砰地一声推开李云东的门,匆匆快步走来,望着因被打断玩某岛国虚拟女友培养游戏而怒视过来的李云东,沉声道:“会长,孙长老遭受袭击,已经死了!”
李云东大吃一惊,蹭地一下站起,失声叫道:“你说什么!”
“孙长老他……死了。”
“凶手呢?!”
“凶手不见踪影,但和朱古力一样,死于眉心中弹。”秦浪肃然道:“这样的枪,为我们协会特制给薛鸿铭使用的,现在明确知道的拥有者,只有他一人。”
“呵,这么说,你认为凶手是我了?”
秦浪眼瞳微微扩展,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见薛鸿铭慢吞吞地从侧边帘子内走出,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黄月奏。
他默不作声地退了两步,所站位置,暗暗处于最有利战斗与逃离的位置,脸容淡静,望着薛鸿铭道:“看来你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薛鸿铭垂臂张手,昆吾剑锃地一声紧握在手中,冷声说道:“朱古力死之前仍然没有告诉我是谁杀了他,他因这而死,不可能会忘了告诉我。唯一的解释是,杀他的人并没有走远,潜伏在某处监视着朱古力,一旦朱古力有任何透出凶手信息的迹象便杀人灭口,甚至连我也在劫难逃!”
“普天之下,能够做到在我眼皮底下无声无息杀人又不被发现的,只有名剑师的飞刀,而能杀死朱古力的,只有你秦浪一人能够做到!”
秦浪被揭穿之后,并不慌乱,面上依然淡漠镇定,他扭头平静地看着李云东,说道:“看来,孙不念也没有死。”
李云东目光冰寒,微笑说道:“不错,而且我还听说你还想杀死我。”
话落,本该死去的孙不念推门而入,御气强横充沛,毫发无损,根本没有重伤的迹象。
今晚,是秦浪毕其功于一役的晚上,同样是薛鸿铭、李云东、孙不念设下圈套引诱秦浪这只蛰伏凶手的晚上。
薛鸿铭道:“确认了凶手是你之后,那么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你想要窃取名剑协会,以协会的力量释放冥王与其决一死战。十年前,你下山斩群妖,纹身成龙,突然收手回协会领一百零八剑承影剑,是否那时,你就见到了林宗?”
秦浪颔首,坦然道:“是的,我们成了朋友,还达成了交易。”
“那么,七年前,林宗硬闯名剑协会,杀死徐长老,也是出于你的算计?”
“孙长老与会长协会,我只是告诉林宗实情,并且以名剑协会的力量,一定比他孤身一人更容易找到他的妹妹。”秦浪说道:“各组组长中,若有一人可晋升长老之位,谁能与我争?徐长老如果死了,我便能成为长老,掌控协会更多的力量。”
他坦诚相告,既已被发觉,那么他便不屑做辩解,他的骄傲还不至于沦落到这些关乎名声的欺骗上。
薛鸿铭咬着牙,死死盯着秦浪淡漠沉静的脸,一字字从喉间杀气腾腾地迸发而出:“秦浪……你、罪、该、万、死!”
秦浪展颜一笑,依然明艳动人:“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
第二百三十一章 承影鱼肠铿锵声
空气如心脏,似被狠狠攥了一下,陡然收缩,待反弹扩张时,霎时有万千尖细御气迸射如狂风骤雨!
秦浪化作一道白影,身躯猛然后跃,砰然清脆的玻璃炸裂声中,破窗而出!
密集如针的御气将屋内空气扭曲,强大凛冽的吸力将屋内家具瞬间统统绞成粉末,李云东冷哼一声,随意打了一个响指,整间屋子的光线仿佛忽然暗了一暗,那些御气穿透薛鸿铭等人的身体,如同穿过湖面一边,在他们身上惹起阵阵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在场之人,毫发无损,似乎那阵狂猛凶野的御气针雨只是一场雨。
薛鸿铭侧头看了一眼,唇角微扬。
果然黄月奏已经不在,不知何时踪影全无,走得无声无息。
于是他望着李云东,微笑道:“要不要下一盘棋?”
李云东眉头微挑,不屑一顾地冷笑道:“就你那水平?”
薛鸿铭反唇相讥:“我的水平,就算下不过你,至少揍得了你。”
“你怎么能这么无耻!”李云东怒道:“如果不是我刚才化解了秦浪的暴雨梨花针,你还能在这找我下棋?!”
“喂,别随便给人的招式起庸俗的名字。”薛鸿铭懒洋洋地说道:“你有禁制,不可能会为了我揍你而动用御气,所以你到底下不下?”
“知恩图报你难道不懂吗!”
“下不下?”
“为什么一定要我下?”
“因为我难得想下棋,又正好你在,也许……以后都不会和你下棋了。”
李云东嗤之以鼻道:“那关我屁事,不下!”
薛鸿铭蛮横跋扈地道“那我就揍你。”
“你!!”李云东稚嫩的小脸怒视着薛鸿铭,见薛鸿铭果然向他走来,真的握紧了拳头,顿时大惊失色叫道:“你玩真的?我可是威武不能屈,浩然正气混不怕的……我下!!”
薛鸿铭眉开眼笑:“这感觉……真特么好。”
李云东委屈地道:“说好了,下输了不准发脾气……”
“我不会输,大不了我可以掀棋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