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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隐妖-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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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茶薇对于他的威胁依然无动于衷,只是眨眨眼,说话根本不在重点:“喂,你该不会……不给钱吧?”
  “钱是你们人类发明最没有用的东西。”林宗一点都没觉得自己错,道:“天下万物,哪个不是靠抢的?”
  “……”
  钟茶薇目瞪口呆,忽然噗哧一笑,笑起来分外娇俏可人,林宗漠然看着她,似乎觉得受到了侵犯,冷声道:“你笑什么?”
  “林宗……”钟茶薇眼眸明亮地望着他俊逸的脸,咯咯笑着:“你好可爱!”
  “……”林宗虽通人类所有语言,但仍然不明白钟茶薇所说的可爱究竟是褒是贬,面容微沉,懒得理这古怪女子,伸手抓起一只山鸡,张口就咬。
  钟茶薇惊叫一声:“你干什么?不准你这样吃!”
  林宗果然停下,淡静望着钟茶薇,眼神钟茶薇轻易看得懂,分明是在说我怎么吃关你屁事?
  钟茶薇却不恼,笑盈盈地道:“放开那只鸡,让我来!”
  “……”
  那是林宗第一次吃人类烹饪的鸡,钟茶薇的手艺尤为出众,虽然坐在轮椅上,然而无论刀法还是所用调料之精准,竟连林宗都颇为惊叹,暗想若她不是身患残疾,恐怕也是位极优秀的名剑师。然而他又细看着钟茶薇香汗密布的小脸,不由又摇了摇头。
  御气最多不过二品三阶,实实在在是个弱鸡。
  林宗剑眉微皱,对于自己判断失误感到古怪,又隐约觉得,这抹古怪或许并不只是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而已。
  然而他在钟茶薇家中住的时日渐长,居然渐渐习惯,某日忽然惊觉自己已悄然变化。他学会了很多无用之事,比如下山买菜终于给钱,比如被钟茶薇半引诱半强迫得学会了烧鸡,从此之后,钟茶薇犯懒之时,下顿餐变由他代劳。
  钟茶薇甚至有日唤他泡脚,他实在不明白一个妖怪为什么需要泡脚,然而望见钟茶薇雪白秀气的脚趾在热水中像条鱼儿一般动啊动,心中竟起涟漪,面容上明明带着骄傲冷漠,脚却伸进热水中,与钟茶薇细腻光滑的玉足挤在小小木桶上。
  钟茶薇不如其他人类女子那样介意肌肤之亲,反而时有揶揄,取笑他:“喂,你脚上的毛真多,挺暖和。”
  林宗冷哼一声,别过去脸,不与这个古怪蠢女人一般计较。
  可是你看,堂堂林宗大人,竟连为了小事发脾气都学会了。
  深秋到了最萧瑟的时候,满庭院都是落叶,有时狂风而来,便旋动飞舞,洋洋洒洒飘进走廊、屋内、天空。林宗望着这金戈铁马杀气腾腾的落叶,却在想,他竟变得耐心了。
  那时他还并不知晓,其实他依然没有耐心,遇到不喜欢之事还是更愿意选择直接毁灭,而这份错觉下的耐心,只是因为……他并不讨厌。
  不讨厌钟茶薇,不讨厌这样的生活。
  有时竟连寻找妹妹的初衷都险些忘了。
  这让林宗很警惕,又感觉很古怪,自从见到钟茶薇之后,就不断古怪。
  这年秋天过得很快,转眼便入冬。林宗生命里已经过了一千三百多年,一个季节,本来就应该觉得不过转瞬。
  然而他仍然觉得很快。
  山间大雪飘摇,钟茶薇惧冷,常常在屋内燃一团炭火取暖,即便如此,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偏生她生来本该无聊安静,然而灵魂深处其实多动得不肯按捺半分,见那一团炭火灼灼再烧,终忍不住嘴馋,又唤林宗为她烧鸡。
  不过一个季度,林宗的烧鸡已经做得比她还要好,这让钟茶薇更厌倦自己动手。
  吃到一半,钟茶薇忽然说:“我想喝酒。”
  语气像刁蛮少女痴缠着**撒娇胡闹一般。
  林宗以沉默回答她,在钟茶薇刚一眨眼后便消失不见,不到片刻又如鬼一般得站在钟茶薇身后,认真凝重地问:“什么是酒?”
  钟茶薇为之愕然,然后捧腹大笑,笑得花枝乱颤,有惊人的美,身上幽幽暗香也似乎被这种美灼烧,以致林宗错觉她肌肤有微热气息扑面而来。
  钟茶薇写下三个字,递给林宗,说道:“去超市找这样的瓶子,上面有这三个字的便是,记得付钱。”
  林宗仔细端详纸上的字,看了半响,平静地问:“这是什么字?”
  “二锅头。”

  第二百二十一章 像火遇上火

  林宗第一次喝二锅头就将一整瓶干了,酒入咽喉,喉间发凉,入体内,妖气本能相应而动,将酒精挥发出体外,一时周身有醉人酒香袭来,惹得一屋子都是。林宗仔细地品尝着最后一点酒滴,微微蹙眉道:“比水香一些,差不多。”
  钟茶薇噗哧一笑,横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喝酒的?”
  她横眼过来时,莫名有种娇俏风情,这种风情,林宗在苏媚身上没见过,在世上所有女子身上都没见过,偏偏这半年来常在她身上见到。
  每每见到,心中都仍然有些异样。
  “你要克制住妖气,妖气解了酒,那就不叫喝酒。”钟茶薇笑道:“那叫耍赖。”
  林宗这时才惊觉自己方才走了神,然而面上不动声色,又拿起一瓶二锅头,仰头一饮而尽,这一次他刻意抑制妖气,让妖气安然不动,发现酒入体内,冰凉中似在灼烧。
  炉火映着他的脸红通通的,钟茶薇似笑非笑地望着林宗,说道:“感觉如何?”
  林宗眉尖微凝,身躯晃了晃,眯着眼看炉火、看屋外大雪、看火焰与冰雪中的钟茶薇,说道:“有点晕。”
  钟茶薇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浅浅抿理了一口,道:“这就对了。”
  “不对。”林宗说道:“你们人类爱喝酒,就是为了这感觉?没有道理。”
  他不明白这是何苦?头晕目眩的感觉并不好受,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当然有道理。”钟茶薇幽幽一叹:“人类太弱小,生命太短暂,想要而得不到的太多,生在繁杂错乱的感情中又理不清,只好什么都不管得让自己失去自己,由此才能有一点儿快乐。林宗,你不会明白,因你生下来,便坦然接受生死,接受生存不易,也只不过为了生存而已,所以不会有烦恼,想要的,你便去抢,抢不到就去死。你无情无义,不断修炼,其实……你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活着。”
  林宗依然不明白,道:“既然活着,为何要想什么为什么?”
  “可是呀,”钟茶薇道:“人类就是会想呀,然后产生七情六欲,自找苦吃,可若是要像你们那样简单的活着,那么我们宁愿自找苦吃。”
  林宗沉默着,心中默默在想,若他生命要寻找一个答案,那么他应该要为什么活着?
  他最后想不出,因为他什么都不想要,然而讽刺的是,这世上似乎所有的东西,他都唾手可得。
  只要他想抢。
  “喂,不用想了。”钟茶薇举起了杯,微笑道:“今晚陪我一醉,来,干杯!”
  林宗看着她举起的一口杯,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开口便叫钟茶薇意想不到:“为什么你用这么小的杯子?”
  “大哥,这是二锅头哎!哪有人一口喝一瓶的?”
  “……为何刚才不说?”
  “呵呵,我忘了。”
  分明是胡作非为祸害他人,在她笑容间,居然是天经地义的表情。
  林宗默不作声,只是从桌上拿了一只一口杯,默默将酒倒满,在钟茶薇促狭眉眼的注视下,与她碰了一杯。钟茶薇欢呼一声,豪爽地喝了半杯。
  林宗盯着她剩下的半杯酒,说道:“这样很不公平。”
  “拉倒吧,你一个妖怪学人类讲什么公平!”钟茶薇不屑一顾:“我可是美丽可爱的小姐!呵,你就不能有点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也只有人类才讲。”
  “干杯!”
  于是酒香四溢,觥筹交错,喝得好不狂欢!林宗不计较钟茶薇的耍赖,事实上,耍赖这种事也只有人类才讲。他喝得头昏脑涨,觉得眼前朦朦胧胧又摇摇晃晃,索性坐在钟茶薇身边,身后四条狐尾第一次不受控制撒了欢得乱摇摆,扫过钟茶薇精致脸容,惹得她咯咯直笑。
  她看来心情很好。
  但林宗忘了她说心情好时会告诉他阿紫在哪,或者……也只是他,此刻并不想问。
  钟茶薇后来叫嚷着喝酒要有肉,林宗于是撑起昏昏欲睡地身体为她烧鸡。雪花从屋外飞扬进来,被屋内炉火融化,浸得地板湿哒哒的,而彻夜狂欢不醉不休的一人一妖浑然不觉。
  谁敢想到,堂堂狐妖林宗大人,竟有一天不知不觉为一个人类女子烧鸡陪酒?
  钟茶薇喝道最浓处,已然神志混乱,本性暴露无疑,猛地俯下身,一手用力地揉着林宗的头发,看着他头发被揉得散乱不成章法,痴痴地大笑:“林宗,你真可爱!”
  林宗这一刻终于明白她说得可爱应该是种赞美,然而他眯起了眼,目中有冰冷杀意,寒声道:“从来没有人这样碰我。”
  钟茶薇笑得更欢了,说道:“可是我敢。”
  “凭什么?”
  “因为他们叫你林宗大人,而我叫你林宗。”
  “什么……意思?”
  “呵,林宗,你信么?”钟茶薇撑着双手从轮椅上站起,然而她双腿本就无力,手一松开整个人便往下坠,林宗眼看她面容平静地倒下来,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接住,不想这女人竟然得寸进尺,将火热娇躯腻了上来,藕般玉臂也浑然天成得环抱着他的脖子。
  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她仰着白净又映着红红火光的小脸看他,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得轻。
  “你信么?我看到的命里说,我会爱上你。”
  林宗低首,怔怔看她的脸,她的唇还在微微动着,像火焰燃烧的姿态,有惊人的热度,有意乱情*迷的暗香,有连苏媚都没有的某种风情。
  像毒*药,也像解药。
  林宗默然淡静地看她,不知该看这一张脸要看多久,然而当他的眼神变得炽热时,只在一瞬之间。
  这一瞬之间,他已狠狠印上钟茶薇的唇。
  钟茶薇以热烈与沉默回应他。
  如同天降雷霆,刹那点燃了一座山林,一人一妖肉身紧紧痴缠,他们互相亲吻着对方,任肌肤在明艳火光下映着柔顺光泽如绸缎,任对方温热急促的气息喷洒在肉身每一寸。
  在那一瞬,他们都以为他们本该是火。
  所以他们本该是一体。
  像火遇上了火,彼此交织,不分彼此,然而变得更热烈狂野,将所有一切都烧为灰烬。
  残月大雪是灰烬,烈酒炉火是灰烬,恩怨情仇都是灰烬。
  就连长夜也成了灰烬。
  次日日上三竿,钟茶薇穿衣打扮,梳妆红唇烈焰,描长长两道眉线直入两鬓,飞扬跋扈,妖冶艳丽,叫山林寂静清幽全都被破坏殆尽。
  林宗坐在床上,耐心安静地看她梳妆,待她转过身时,感到惊艳。
  于此刻,他终于承认,钟茶薇要比苏媚美。
  或许这世间只有他这么认为,但是这个世间,其实也没有别人的看法能够代替他的看法。
  他说:“你真美。”
  话说出口,惊觉自己原来已学会了温柔。
  钟茶薇冲他嫣然一笑,笑时似乎周围景色都黯了一黯,她道:“你要不要离开?”
  林宗说道:“我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你不离开的话,今晚李琰虎就会追到这儿来。”钟茶薇微笑道:“你如今修为只有四尾,不是那只野牛的对手。”
  林宗神色微凛,李琰虎是一只蛮牛,在妖界时便是林宗生死对头,一年前林宗在人间又见到了他,知道他为杀自己竟也来到了人间。林宗这一年颠沛流离,最后终在钟茶薇这寻得半年安稳时光,其实多数时候是在避开李琰虎的追杀,而并非名剑协会。
  他沉默片刻,认真地问钟茶薇:“那么你呢?”
  钟茶薇坦然回答道:“我会被他杀死。”
  林宗瞳孔微缩,眼中杀机凛然,沉声道:“那么,我不离开呢?”
  钟茶薇眼眸顾盼,爬上床浅浅地吻林宗的额头,说道:“那你就跟我来,我家有密道,他最后不会找到。”
  不久之后,林宗才知道,钟茶薇其实并没有骗他。
  钟茶薇的密室在地下极深处,林宗甚至觉得密室的通道不仅从山上小屋直到地面,更有可能还继续深入了地层之中。密室建造庞大,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四周灯火通明,粮食足够吃上三个月,林宗暗想,即便以他未受伤前的六尾修为,恐怕也是很难发现这里的。
  所以他想李琰虎也没有理由会发现这里,于是感到安心。
  于是钟茶薇与他在这个密室里足足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们耳鬓厮磨,说不尽温柔痴情,只是一个热烈如火,一个故作冷漠。林宗后来想,那一个月,恐怕已将他一生的快乐都耗尽了。
  一个月后,林宗提着一只烧鸡推开钟茶薇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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