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妖-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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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鸿铭眨眨眼,说道:“觐见教皇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庄重。我们现在一身都是血啊灰尘啊,不洗个澡睡个觉,精神饱满的,怎么见教皇?”
伊芙蕾尔本能就觉得这家伙在耍把戏,所以美丽脸庞犹豫不定,大而明亮的眼狐疑地望着薛鸿铭。
薛鸿铭毫不客气地瞪着她,理直气壮地道:“你怎么做圣骑士的?!就这么见你教皇,懂不懂什么叫尊重!态度还不如我这外人呢!”
伊芙蕾尔一阵气苦,心想记得上次你见教皇的时候,根本没见这么庄重严肃吧?这会居然懂得什么叫尊重了?
“您上次可……”寡欲不争如伊芙蕾尔也实在忍不住出言嘲讽,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薛鸿铭底气十足的喝声打断。
他一脸正气,大言不惭地道:“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你上次吃的饭现在已经变成屎,不一样懂不懂!”
“……”
人最无耻皮厚,恐怕莫过于此。
伊芙蕾尔无奈,望了眼圣子,圣子正无聊地看风景,见她望来,也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看我干什么?见老头子就见老头子,晚一天能折腾什么出来?!”
伊芙蕾尔仔细想了想,觉得圣子说得有道理,于是同意了薛鸿铭的请求。
三个人暂时被安顿在了都灵的一家酒店,薛鸿铭拉开窗帘,望着底下街道清冷灯色,感叹地说:“教廷果然财大气粗。”
是财大气粗,将整个酒店都包了下来,并且动用警力封锁了这一段街道,教廷圣骑士将整栋酒店都注满,门外还有十几个人在戒备,如临大敌。
这种阵势下,薛鸿铭连逃跑计划都懒得做,因为根本就逃不走。
他回头瞥一眼方君君,姑娘低着头,身子骨有轻微地颤抖,似乎在想明日会有何种局面面对着她。
薛鸿铭道:“你害怕吗?”
方君君抬起头,问道:“你明天会走吗?”
薛鸿铭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在哪我就在哪。”
方君君想了想,说:“那我不怕。”
薛鸿铭于是懊恼自己为何要问她这种问题,反而让自身心情复杂,不知该欣喜得意还是惭愧叹息。他变得兴致阑珊,叹了一声,说道:“早些睡吧。”
出了门,拐角刚开了自己房间的门,便见圣子不知何时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电视。
薛鸿铭眼角微动,从怀中摸出一包烟,点燃,淡然自若地走进房间,随意说道:“在等我?”
“你没有那么大面子。”圣子道:“但我觉得你的房间电视比我大。”
“那我现在要睡觉了。”薛鸿铭面带微笑道:“你可以滚了。”
圣子“哦”了一声,也不恼火,起身就离开。他走到门边,忽然转身,漫不经心地道:“听说她很漂亮,是名剑协会最美丽的女人,我挺期待明天的。”
薛鸿铭嘴里的烟头忽然通红了一下,极亮,然后他吐出烟雾,眯着眼睛,说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你至少应该说声谢谢。”
“谢谢。”
薛鸿铭毫不犹豫地说,圣子心满意足地点头,然后不屑一顾地道:“其实我主要是想看看美女。”
然后他打着呵欠离开,连门也不关。薛鸿铭一个人留在房内,沉默着抽烟,看烟雾弥漫得一屋子都是。
圣子当得起他这一句谢谢,因为他分明看穿了薛鸿铭的缓兵之计,却没有拆穿,反而从某种程度上帮助了薛鸿铭。从一离开丧尸区,他便发了短信给唐夏,现在的局面,也只有唐夏可以解开。
但明天将会如何,薛鸿铭也不敢妄自揣测。
只是他想,若明天结果并不是他所期望的,他大约已经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一夜很快过去,清晨冷峭方起,伊芙蕾尔便等待在大厅,直到日上三竿,薛鸿铭才施施然下来。伊芙蕾尔并不埋怨,而是有条不紊地将薛鸿铭三人带至里教廷中。
一路无言语,礼数周全,然而严丝合缝,不留一点可以逃离的可能。
教廷依然富丽堂皇,教皇依然不怒自威,但薛鸿铭没有见到唐夏的身影。
伊芙蕾尔开始向教皇报告这次行动成果,最后提到了方君君,并详细说明了情况,同时附上她强烈要求留下方君君的提议。里教皇沉吟片刻,问薛鸿铭道:“你不愿意将这个女孩留在教廷内吗?”
薛鸿铭望着教皇,道:“我当然不愿意,我不相信您、不相信教廷,并且她不在我身边,我不安心。”
这么多年来,大概他是少数几个敢在庄严神圣的教廷里直言不讳地说出不相信教廷这样的话,因此周围的圣骑士都向他怒目而视。
里教皇说道:“但如果让她自由,世界随时都有陷入混乱的危险,如果是名剑协会,也同样不会给她自由。”
“那样的事,关我什么事呢?”薛鸿铭认真地回答道:“我一直觉得,任何以正义的名义来要求他人做出牺牲的道理,都是狗屁不通。”
里教皇沉默一阵,说道:“我可以像你保证,方君君在我们这里,不会受到任何侵害,并且教廷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我说过了,我不相信你们。而且,我知道你们可以承担得起任何后果。但是……”薛鸿铭挺直了身躯,斩钉截铁地道:“我承受不起。”
“如果……我们一定要留下她呢?”
“那你们只好也留下我。”
“你的意思是……和我们死战?”
“教皇果然都是聪明人。”
里教皇皱起了眉头,说道:“你要知道,就算你是名剑师,名剑协会也不会为了你这样一个小人物和教廷开战。”
“那么,我呢?”
清丽温婉的声音从远方来,所有人齐齐回头,见唐夏缓缓走来,柔光浅照,长发飞扬,脸容有凛然温柔之姿,叫人心折。
一瞬间,令人疑心这里的所有光线,都只为她而出现。
她在的地方,无论明暗,都是亮的。
她不在的地方,全都黯然。
唐夏不紧不慢地走到薛鸿铭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薛鸿铭望着唐夏,一年多不见,她的风华更甚从前,似有某种光辉在她脸庞上流动,只是惊鸿一瞥,便怦然心动。
但薛鸿铭从她出现,眼里便只有她,心情似有激荡洪流起伏。
从前他与唐夏无数次重逢,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因为……那些憎恨正在逐渐消退,人心开始逐渐柔软了吗?
薛鸿铭不知是该感到庆幸还是惧怕。
唐夏冲他一笑,转而望向里教皇,声音轻柔,却有让人不得不郑重对待的力量:“教皇大人,方君君之事属于我名剑协会内部事务,如何处理,应该交给我们来处理,并且以名剑协会的能力,绝不会造成世界陷入混乱。”
里教皇直视着唐夏,眼里没有因为她惊人的美丽而感到的惊艳,他回答的声音缓慢,但掷地有声。
他说:“我不同意。”
第二百零四章 论妇女地位
卢俊名流千古的《人权宣言》说,人人生而平等。
这是一句很振奋人心的话,但有很多时候,人们也会发现,绝对的平等其实是种妄想。
譬如说“我不同意”这句话,不同的人说,便有不同的力量。如若是一个常人说这句话,会得到千百种方式的反驳,或者言语上的,或者直接是武力上的。
但现在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教皇。
教皇的话是不容反驳的。
不论你是从言语上还是从武力上,都是冒犯亵渎,教皇背后所站着的十万圣骑士都可以以这个正当的理由将你撕成碎片,容不得你半句辩解。
唐夏明白这一点,薛鸿铭同样明白这一点。所以薛鸿铭勃然变色,而唐夏仍然笑靥如花。
“即使是名剑协会的要求也不同意吗?教皇大人?”唐夏大胆地问道,因为她的特殊身份,言语勉强不算冒犯。
教皇道:“如果是贵协会要求,教廷自然会认真考虑。但唐夏小姐,虽然你是李云东会长的秘书,但这并不代表你个人的意思可以代表名剑协会。而且我想……贵协会知道这件事,未必会要求我们放回方君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协会的确未必愿意惹上一身腥。”唐夏眨眨眼,说道:“您说得对,我个人的意愿的确不能代表整个名剑协会。可是教皇大人,你知道世界上哪个国家的妇女地位最高吗?”
她话语转折得太快,一时人们都没回过神来,教皇则皱起了眉。
“是中国妇女,并且地位之高,远远超过排在第二的。”唐夏咯咯娇笑:“在中国,一个已婚妇女,有很大比例代表了一个家庭的意志,因为对比他国女人,中国女人有很有效的办法。那就是……”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转动,顾盼生姿,郑重其事地说道:
“一哭、二闹、三!上!吊!”
唐夏抬起手,手腕向里,铿地一声,裴旻剑锃然祭出,冷亮剑锋架在她颀长如天鹅的雪白脖颈上。
然后她微笑着说:“您不同意,我就自杀。”
好似在和一个朋友说今晚去电影般的语气。
一时全场呆若木鸡,万没想到如此美丽的一个女人竟有如此无赖胡来的一面。并且人们无法从她美丽脸容上看出这个女子究竟是认真还是胡闹,伊芙蕾尔心中更是咯噔一下,暗自叫糟。
唐夏身为名简协会秘书,多数事物实则是由她来处理的,这样的重要性甚至要超过秦浪等名剑协会组长。唐夏固然不能左右名剑协会决议,但倘若她真的横死在教廷之中,那么无论多么荒唐的理由,名剑协会都不会轻易放过教廷。
并且从某种程度来说,唐夏以方君君为东方名剑师圈内人为由要求将其带回名剑协会内部处理,也不是很无理,相反,是有一些道理的。
西方吸血鬼等魔物常说教廷的圣骑士都是疯狗,但伊芙蕾尔知道,就她几次打交道的经验,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庞大机构,养着一群自命不凡自称名剑师的人,实则才是真的疯子。
他们自诩是讲道理的,但他们只讲自己的道理。蛮横起来,简直太不讲道理。
教皇沉默了好一阵子,凝望着唐夏,见唐夏同样笑盈盈地望着他,良久才说:“你太年轻,还对这个世间有贪恋,所以我想你不敢。”
唐夏笑容温婉,不卑不亢地说道:“那万一呢?”
教皇于是又沉默了,片刻后说:“就算你死在这里,教廷同样可以掩盖你死在这里的事实。”
“那可不一定。”唐夏眼眸闪动,说道:“你们或许留得下薛鸿铭这三个人,但您确定……以今天教廷的力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能够留住我协会首席执法组长,承影剑黄月奏?”
教皇眼角微微抽搐,若有所觉地向门外望去,黄月奏小小的身躯安静地立在门外,影子在她脚下缩成一团。而她大而明亮的黄金双瞳越过长长的厅堂,落在教皇身上。
那是一种平静纯澈的目光,但教皇身为上帝在这世界的代理人,这种目光没有丝毫敬畏,已经足够无礼。
教皇道:“身为执法组长,正好可以见证事实真相。”
唐夏失笑:“您觉得……放心吗?”
黄月奏徐徐走了进来,一路四下张望,然后站在唐夏身边,睁眼看着她手上的裴旻剑,说道:“我看见了,他们欺负你。”
她说得淡然又认真,一点儿也看不出是在瞎话。
但她的确是在说瞎话,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一时之间,不止是教皇,所有圣骑士都为之沉默。
教皇很头疼,身躯前倾,盯着唐夏,唐夏笑靥如花,好不美丽,就是手上剑锋不肯撒手。两人对视良久,教皇眉宇间终于透露出一丝疲惫,做了妥协。
“方君君交由名剑协会处理,但有任何进展需向教廷报告。另外,两天之内,你们必须离开欧洲。”
唐夏没有立刻答应,扭头望去薛鸿铭。
薛鸿铭说道:“可以。”
他回答快速果决,没有片刻犹豫,让唐夏感到惊讶,又感到欣慰。因她知晓薛鸿铭这次来意大利,一心就为找到苏媚,要以苏媚的血或者是他的命来浇灭那一半仇恨之火,两天的时间,他根本找不到苏媚。
鸿铭,终于有日,有事物能让你对憎恨开始妥协,不再那么执拗。
唐夏想,这一定是她今天最开心的事。
出来的时候,薛鸿铭问唐夏:“若果教皇不同意,你真的会自杀吗?”
“怎么可能!”唐夏嫣然一笑,说道:“因这世间还有你在,我怎么舍得?”
薛鸿铭为之动容。
……
……
一场风波过去,所以连夜晚降临,都显得静寂舒适。
唐夏叼着吸管坐在椅子上,她娇艳欲滴的唇在月光下有魅人的光泽,一根吸管咬在两片薄唇中,其中俏皮可爱非但无损她的艳丽,反而更让她有别样混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