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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隐妖-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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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仓真惠怔了好一阵,才惊异地反问他:“不是昨天已经拒绝了吗?”
  “呃,因为不死心,所以想要再确认一次,哈哈哈……呃,抱歉,打搅了,明天见!”
  他挥挥手,潇洒地离开,留下冷着脸的高仓真惠还在恍惚中。等高仓真惠恍过神来,表情亦变得古怪。
  他说的……明天见是什么意思?
  很快高仓真惠就知道了这意思,从那一日起,冰室岚介每天放学时都在楼梯口等待着她,重复着同样的问题。
  “高仓真惠,可以做我的模特儿吗?”
  高仓真惠开始还有些耐性与他周旋,及至后来几乎快要无力,一次次地拒绝后终于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叫道:“需要我说多少次?!我不做你的模特儿,也不对摄影有兴趣!甚至我也不想和你有任何交集!!”
  她叫得如此失控,周围的人们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只有冰室岚介愣了愣神,颇有些尴尬地笑,然后以一种无可奈何,像是哄孩子一般的神情对着她:“那么,把我的衣服还给可以么?”
  “什、什么?”
  “虽说精诚所致金石为开,但万事不可强求。”他还是用那么坦然的语气说:“既然你不愿意我出现过,那么就把那件外套还给我,这样我也可以消失得彻底一些。”
  高仓真惠张大了嘴,一时傻眼。
  该、该死的!那件衣服……!!
  “其实……”冰室岚介微笑着,那么温和的笑容竟然让高仓真惠觉得无赖之极,而他眨眨眼,眉目中写满了狡黠:“我只要拍一张照片就够了呢!”
  这个家伙,一定是知道了我扔了那件衣服……
  高仓真惠咬牙切齿地想,但最后终于选择屈服。从小到大,她都不想欠人的,纵然她所欠下的,已经够多了。虽然监狱里的那些都是该死之人,但每次高仓真惠砍下他们的头颅前,总会想起他们在这世上是否还有亲人,是否还有牵挂?
  断他人业障,是为罪孽,是为负债。
  于是冰室岚介为高仓真惠拍下了她生命中第一张照片,在泛着冷峭寒气的湖光前,高仓真惠像只呆头鹅般伫立着,不怒不笑,光晕在湖光轻薄的雾气中漂浮着落下,落在她的发边晕染开来,边缘在相机中呈现出如彩虹般的斑斓,静止的空气,宁静的人,被留在刹那间的光影,别有一番清净柔美。
  “诺,给你。”当冰室岚介将照片递到高仓真惠面前时,高仓真惠感到诧异。
  “为什么给我?连底片也……”
  “本来就是给你的啊,我想你大概没有看过自己的样子吧?况且,过去虽不可追溯,但若留下什么,多少能看到过去影子,这样似乎连带着未来都有希望呢。很多年后,我们分别之后,当你看到这张照片,也许你还会想起我也说不定。”冰室岚介表情若无其事,却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高仓真惠,我不想你忘了我。”
  “……”
  “呵,呵呵,哈哈哈!”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家伙竟然傻呵呵地笑了起来,眉梢飞扬,似得了什么大奖一般,然后试探性地问:“你看,高仓真惠,我并没有恶意,并且很真诚。那么,能不能下次再做我的模特儿呢?毕竟我还是没有你的照片。”
  他明亮且柔的眼神就此期盼地望着她,高仓真惠看着这眼神,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会点了头。
  但她毕竟答应了。
  冰室岚介生怕她反悔一般,欢呼一声,一溜烟消失无踪,那一整天,高仓真惠都没有见到他的踪影。印象里,只有晴朗的天空,和使人愉悦的风铃在响,而她似乎在湖面呆坐了一段时间,在猜测着冰室岚介。
  他说,不想被她遗忘……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呵,这家伙,总是叫人莫名其妙,叫人看不透。
  此后冰室岚介为她拍了无数张写真,意境均都叫人惊艳,有时连高仓真惠也惊叹,亦对摄影有了兴趣,从冰室岚介身上学会许多精髓。只是随着两人混在一起的时光变多,校园内关于两人的流言蜚语不可避免地传播开来,人们这才发现,高仓真惠生得真是国色天香,叫人怦然心动。
  然高仓真惠对这些流言视若无睹,而冰室岚介亦从不提起。
  直到有一天,忘了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大约是一个夕阳,也或许是一个午后,冰室岚介对她说:“高仓真惠,我喜欢你,是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他说得一如既往地坦然,毫不羞怯,仿佛不过在约高仓真惠看一场电影。
  这种坦然,却在当时轰得高仓真惠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只能瞪大了眼睛,惊愕无比地与他对视。
  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然而次次都能做到心若冰清,因为对方刚一动作,她便知道大概是想要表达什么,由此构建起防御,百毒不侵。然而冰室岚介从何时起,竟如此了解她,出奇地、突兀地亮出刺刀,还未试探便要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她一阵失神,该死的,又一次被这家伙搞到短路!为什么总是被整的如此狼狈。
  她根本没有想清楚,狼狈地说:“滚!”
  这一次,看似她干净利落地击退了冰室岚介,但细想起来,也许败下阵的……是她。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关于那些爱情(中)

  流言蜚语总是传播得异常快的,关于冰室岚介正式对高仓真惠展开追求的传言被坐实,所有知道他们名字的人都在关注。冰室岚介自那之后再未有过表白,然一举一动显而易见,他送花,请高仓真惠看电影,每日总是在等待高仓真惠,恨不能时刻在一起。
  高仓真惠每每不能拒绝他送的礼物,却似乎总是接过炸雷般,一转身便将那些礼物扔进垃圾堆。冰室岚介有一日与她并肩行走,望见了,莞尔一笑,竟毫不生气,反而得意:“呵,你看,真惠你乱了。”
  是的,确实乱了。既然不能接受,为什么不选择在一开始拒绝?
  高仓真惠慌乱找了个借口逃开,告诫自己不过是一时蒙蔽。他们,虽然生在同一个空间下,却不在同一个世界。
  但那日她路过更衣室,身为名剑师的敏锐听力使得外墙的隔音效果对她来说几乎不存在,而在里面的冰室岚介根本不知道她就在墙外听见他的声音。
  “喂,岚介,你真的喜欢高仓真惠?”
  “是啊。”回答得理所当然,简直不要脸。
  “哈哈,她可不好追啊,冷艳得像个女王,虽然漂亮,但还不如追那些开朗可爱的女生们,总不至于撞得头破血流。”
  “可我就是喜欢她,嗯,神魂颠倒。”
  “真不知道你喜欢她什么,虽然漂亮,但绫乃也不比她差啊!”
  岸古绫乃,高仓真惠是知道这个女孩的,生得妖娆多情,听闻毫不掩饰自己喜欢冰室岚介,一时之间,高仓真惠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心情。即不是恼怒,亦无法从容。
  屋内短暂地沉默着,然后她听见冰室岚介的声音。
  “圣也,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他低低地说,因为低沉所以显得前所未有的庄重认真:“我拍过无数人的脸孔,所以我知道他们都是孤独的,轻易不让人进入,就算是亲人也是如此。但我只是如此感觉,却看不到他们的孤独,因为那被笑容和其他的表情遮蔽着,顽固且本能地隔绝着他人,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真惠。”
  “……说得像个三流的哲学家,那么严肃干嘛?”
  “呵,你知道吗?她那一晚独自坐在长椅上,安静、柔凉、清冷,像被这个世界遗弃的小兽,习惯了独自舔舐着伤口。我第一次真切地看到除了我自己以外的人的孤独,没有任何伪装的,正因为如此,才忍不住想要让那份孤独消弭,哪怕就只有一些也好。”
  “两个孤独的人……在一起的话,就算依然孤独,也会不那么孤独吧?”
  孤独吗?
  高仓真惠怔然地四下望着,时值寒冬,霜风凛冽,枯萎的草地和树木孤独地坚守着生下来便所在的位置。然而心中却似夏日,仿佛草长莺飞,有什么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着,轻柔地、细微地蔓延至身体深处,触及灵魂。
  但高仓真惠猜不透那种宛若真实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只是想着冰室岚介所说的,然后叹息一声,快步离开。
  她想,她的确是孤独的,是渴望陪伴的,而冰室岚介是第一次把她看得如此透彻的人。
  不知是否错觉,隐隐觉得,冰室岚介在身后呼喊着她的名字。
  那晚接到任务,又是一番苦战,因在战斗中偶尔想起冰室岚介,险些失手。恰巧冰室岚介来电,她一脚踏在妖怪分离的头颅上,一边慌乱摸出电话。
  “喂,呃……”还是那么温和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在组织着语言,然后他说:“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那条长椅上,其实没什么……只是突然想问你,今天是否会路过这?”
  高仓真惠沉默一阵,然后鬼使神差地说:“大概会晚些。”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不见不散!”他愉快地挂了电话,每次符合他心意时,便总是生怕高仓真惠反悔般结束对话。
  到了相约之地时,高仓真惠远远望见在金碧辉煌的夜景灯光中揉搓着双手,望见他不时向四下张望,眼神期盼无辜也似一只被遗弃的小兽,于是不觉莞尔。
  呵,冰室岚介,我想我也看到了你的孤独,扯平了。
  以后每次战斗结束,无论多远,高仓真惠都会选择路过那条仿佛永远伫立在街道边的长椅,每每都能看到冰室岚介孤身一人坐在长椅上张望着夜景。若他望见高仓真惠便笑开了眉眼,然后无一例外地让高仓真惠稍等他片刻,不多久便手持两杯热腾腾的奶茶递一杯给高仓真惠。
  然后两人相伴坐在长椅上,有时闲聊,有时各自默不作声,彼此感受到对方的存在,直到夜色深沉。
  亦是在这条长椅上,他们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谁也记不清到底发生这些关系的时间,仿佛水到渠成,自然得天衣无缝。冰室岚介再没有向高仓真惠表白过,高仓真惠亦从未答应过明确关系。
  事实若是存在,总是强过口头上的承诺。
  十七岁的高仓真惠,终于抵制不了孤独,遵从了那份渴望。
  后来的回忆,这段时光虽然荒唐,然无疑是她此生过得最快乐活泼的日子。
  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冰室岚介送了她一只英短,蠢痴的,绵弱的,平时安静,少见它会叫唤。冰室岚介说,人与人彼此能够听懂对方的言语,所以不肯坦诚交流,他愿意做这只猫,愿意因为听不懂高仓真惠的每一字每一句,换她倾吐心声,便是就此一生也都愿意。
  高仓真惠爱极了这只猫,因此居然答应了他提出深夜爬上山顶看凌晨日出的提议。
  日出之时,霞光喷薄染遍了群山与云岚,波澜壮阔,似每一道光都引得心中共鸣,不得不为之惊叹。高仓真惠迷醉之后,忽然伤感,她依偎在冰室岚介的臂弯,仰着脸望着他,说道:“岚介,为何你偏偏看上了我?你可知,这之后有多少无端烦恼?”
  冰室岚介垂首凝望她,眼眉轻柔似要泛起水波,他柔声而又认真,是体贴的**,是庄严的佛祖。
  “真惠,你信不信,这世界有这样一种痴鸟?”他说:“它们生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拼命追寻着每一道光。哪怕那些光也许是虚妄的,也许是折射的,根本没有光源的,它们也愿意发了疯,舍弃一切地拼命朝着光飞去,哪怕啼血仍不停息,直到死亡才安心。”
  “对我而言,真惠,你就是那道光,而我依然不知它是否有光源,但天性的执拗让我拼命追逐着你。”
  高仓真惠心想这是她听过最美好的情话,于是不免好奇,问:“真的……有这种鸟吗?”
  “不知道啊……”冰室岚介诚实地回答,微笑道:“但我很相信它是有的。”
  高仓真惠再不问他,这个宁静清新的清晨,有这一句她便足够,不再需要言语。
  准备下山的时候,冰室岚介跃跃欲试提出背高仓真惠下山,高仓真惠望着山底渺渺如蝼蚁的城市,不由失笑:“你确定你可以?”
  “不要小看我!”冰室岚介振眉,屈起手臂展示着肌肉,得意洋洋地道:“我的祖先可是崇拜熊的哦,家族中的人都是天生的有力者呢!”
  不知怎地,高仓真惠听他如此说,心中颇有些介怀。
  布都御魂第一次出现在她祖先高仓下手中,正是斩杀了那只拦截在天皇前进道路上喷吐毒雾的熊。
  回忆是种毒,高仓真惠奄奄一息地站立,视线已经模糊,然而她仍然望着薛鸿铭,执着地问道:“你信吗,薛鸿铭?”
  薛鸿铭望着这个娇小的少女倔强地不肯倒下,她秀丽的脸已经高高肿起,大而明亮的眼被淤血挤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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