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妃栖情-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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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明白莫如风是不想她多惹是非,她只想安安份份地过一生,像他一样四处游历。
无忧没等到禹衡上门问询,却等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讯息。
扬州城门、大街小巷处处贴着缉拿相士林云的告示,下面写着穆王一个月前身染恶疾,林云自荐入宫诊治,不料穆王吃了林云的药宾天了,林云逃之夭夭,现全国缉拿凶徒。
穆王…死了……
无忧几乎不敢相信,然后一路跑回和莫如风暂租住的小院里。
莫如风正坐在石桌前独自对弈,无忧跑得气喘吁吁,不等无忧发问就道:“师伯他被通缉了。”
莫如风儒俊的面庞愕然,待无忧一五一十诉说完不禁奇怪:“师兄不喜医术,故而玄山老人并未传授他医理,他如何会替穆王诊治,这事恐有蹊跷。”
无忧扶着石桌坐下,她想的是另外一件事,穆王宾天了,她历尽千难终于如来到江南,而那个相约的男孩却死了……
莫如风将桌上棋子一粒粒收起:“刚到江南时,我替扬州太守之子治过旧疾,算是有恩于他,我们去太守府走一趟,问明具体的事。”
“嗯。”无忧下意识地点头。
转念一想又道:“公子你独自去吧,我今天太累了不想出门。”
“你想去找皇上?”莫如风看向她,眼里的质疑让她不由得低头。
看到她这样,莫如风更加皱眉:“且不说你不知皇上在扬州的落脚处,再者我说过你只是无忧而已。”
“可是师伯他…”
莫如风打断了她的话:“若然师伯真得犯了死罪,以你一己之力皇上会放人吗?”
是啊,皇上怎么会听她的话,她在他们眼中始终不过一个奴才,难不成还以为女娲娘娘像代表着什么吗?
无忧坦然地道:“我知道了公子,我随你去太守府。”
现在的无忧,不需要他多加点拨就能通晓很多事理,想想当年,他为情所困的时候还没有她来得看通,这算不算青出于蓝,莫如风苦笑。
无忧推着莫契来到太守府,一经通传太守一大家子都迎了出来,太守更是替代无忧,亲自推着莫如风往大厅里走,太守夫人传了一堆丫环侍候茶水点心。
“杨大人,杨夫人切勿如此多礼。”莫如风浅笑。
“犬子身染旧疾多年,若非如风相士出手相救,我们夫妇哪有心安之日,如风相士乃我们杨家的大恩人。”进入大厅,杨太守将莫如风推至上坐一阵寒喧。
无忧明白,还要很久才能进入正题,便静静地退下在院落里随处走走。
正值十月,庭院里莲开一池,桂花溢香,小径幽长,美得心旷神怡。
这就是江南啊,柳絮会飞得像雪的江南,那个男孩怎么会不在了呢……
“太守大人,太守大人,急报,宰相大人已到扬州城门,一柱香之内到府!”
只见一人高举信函一路高喊跑向大厅,随后太守府忙得一团乱,下人丫环到处奔走,擦廊柱、扫庭院、修剪树木……
因宰相突然前来,杨太守无法顾及上莫如风,他在一棵桂花树后面找到无忧,她正坐在树下双手抱膝形成最保护自己的姿势,脸搁在膝上唇色发白……
“无忧。”莫如风喊得有些心痛,向她伸出手。
无忧蓦地抬起头,眼中空洞如死,如在水中找到浮木般,紧紧抓住莫如风递出的手侧了过去,脑袋枕在他的腿上身体无法抑制地颤粟。
“无忧,别怕…”莫如风宛如哄小孩子轻声说着,手指怜惜地抚过她的发。
“我不要见到他。”她只感觉全身发冷,往事历历在目,她不想再去重温一次。
“好,我们不见,我们现在就走。”莫如风极力安抚着她。
两人连告别杨太守都没有,就匆匆出了太守府的门,只是出太守府大门没多久,宽阔的马路上远远地扬起一阵尘烟,一队人马驰骋而来,为首的一袭白影转眼已经到眼前。
太守一门上至太守父母,下至仆人丫头通通迎出来,无忧和莫如风被冲挤到后面,莫如风握了握她的手,思略片刻,无忧毅然跟着所有人,跪在大街上混在人群中央,莫如风则退到一旁。
“恭迎宰相大人!”一众主仆撕声而喊,混着马蹄急收的嘶鸣声。
项青跃下马,白靴刚及地,杨太守立刻上前卑恭的掺扶住他,行奴才之礼:“下官不知宰相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请宰相大人见谅。”
第1卷 奴 随我回宫
项青凌利地扫了一眼跪着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偏人群远坐的莫如风身上,绝美的脸勾起冷冽的笑意:“看来杨太守有客,'。。'不知本相是否打扰了?”
不懂是慑于他的官威还是他夺人心魄的眼神,杨太守大惊,五旬的身子骨,悉悉索索地抖着跪了下来:“下官不敢。”
项青也不开口让人起身,径自从跪得战战兢兢的人群中走过。
无忧更加埋低头,耳边失了沉沉的脚步声,曳地的金线描边白袍下摆映入眼帘。
无忧绝望地闭上眼,耳边又响起脚步声,却见那双厚底白靴从她面前拐弯走向另一边,无忧顿觉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走。
看着项青信步走到身前,莫如风在椅上举双手作辑:“莫如风拜见宰相大人,还忘宰相大人恕罪,如风腿染恶疾无法行跪地之礼。”
项青手浅浅一抬:“如风相士无需多礼,你我一别两年,别来无恙?”
“托大人洪福。”莫如风有礼地说道,再见项青气色如常,眼神更胜以往犀利阴沉,此人终是逃脱不了权利之争。
莫如风道:“如风有一事,不知道宰相大人能否一解疑惑?”
项青不置可否地看着他,完全不理跪得一地的人,同莫如风攀谈起来:“你想问林云相士之事?”
“宰相大人英明。”
“如风相士于本相有救命之恩,他日本相一定拜访府上,同你一醉方休。”项青巧妙地绕开,摆明现在还不愿告知于莫如风。
莫如风明白已不宜多呆下去:“那如风先告退,不妨碍宰相大人和杨太守商谈大事。”
众人擦一把汗,终于想到他们了,莫如风按动椅上机关向前走去,项青问道:“如风相士是一人前来?本相遣两个奴才送你回去。”
莫如风尚未作声,又听项青冷冷地泛笑:“如风相士腿疾不便,身边还是有奴才的好,尤其是听话顺耳的奴才,你说是吗?”
莫如风愕然,听出项青的话中有话,心猛地一沉,但愿事情没有发展到他不愿想的地步。
莫如风一走,项青面色陡然冷了下来,面朝众人:“还跪着做什么?”
众人谢恩站起,项青独自往太守府大门内走去,拾阶而上。
无忧这才抬起眼注视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白得一尘不染,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映衬他的背景,如月落黑夜,依然高高在上……
直到那一点白影再看不见,无忧才转过身离开。
仅管项青没有发现她,无忧已是身心疲累。
回到家中又看到一抬八人大轿停在门口,心中不安地朝院落走去,一道颀长的人影背她负手而站,阳光点点落在他肩上,细风拂过院中桂花落至他绛紫的衣袍,纯澈的阳刚之中添了几分柔和。
“公子。”无忧对着他的背影盈盈施了一礼。
禹衡转过身来,香味极浓的花瓣落到地上,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你回来了。”
“不知公子前来所谓何事?”无忧不禁多看了他一眼,穆王与他一母胞弟,如今穆王一命归天,想必他心里并不好过。
“如风说你们已知晓朕的身份。”禹衡眉间疲累,说话也带了些沙哑。
“朕几日前得知穆王宾天,不日就会回京处理入殓的事情,你随朕回宫吧。”
第1卷 奴 念弟
无忧震惊地瞠大眼:“皇上…”
“你是无忧也好,栖情也罢,朕此刻也没心思再去追究。”
禹衡敛眉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可违抗:“稍后朕会派人来接你。”
“皇上要民女入宫作什么?”无忧努力压制着内心的焦虑惊愕,莫如风说过只有心静才能坦然。
禹衡紧紧凝视着她的眉眼,许下承诺:“你要什么朕都给你,封嫔封妃,一生无忧,朕都可以做到。”
“民女只要闲游江湖,平淡一生。”
无忧跪了下诚惶诚恐地说道:“再者民女无功不受禄,怎能受此天恩。”
他不曾轻易许下承诺的,而她三番两次……
“你跟着莫如风倒是有了些学识。”
禹衡忽略掉她的意愿,转身面向京城的方向:“不管如何,你不想和穆王作个告别?
“民女愚钝,不明皇上圣意。”无忧将头埋得低低的,她只是无忧而已。
禹衡叹了口气:“你随朕来。”
无忧跟随禹衡坐轿,走了好远的路来到一座旧宅院前,宅匾上什么字都没写像是空宅,围墙下长着厚厚的一尘青苔,禹衡向前推开了宅门,像是推开了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
“这是朕和穆王从小生长的地方…”禹衡踏过台阶,若大的庭院陈旧得处处是过去的影子。
无忧的手被他蓦然抓住往里走,修长有力的手指用力地叩着她的手腕,禹衡指向院中的一棵枯木道:“那里是本来有一棵很高大的银杉树,朕与穆王孩提时最喜欢攀登。”
“看到那两个木桩了吗?朕与穆王小时候就在这里练功扎马步,穆王练了一点基本功,就喜欢出去闯祸,每次都是朕替他扛着,被大街小巷的孩子追打…”
无忧安静地听着,心底微微地困惑着,皇上说得真是穆王吗?是那个在破庙里,从不打架只替她洗伤口的男孩吗?
思索间,无忧又被禹衡带到了后院:“还有那个池,我和穆王养了鲤鱼,穆王每次都喜欢跳下去抓鱼,带我们的红云姑姑就执棍责打他,说以他的身份不该只顾贪玩,当时年幼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能玩耍的身份…”
直到项青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样年纪的少年,却有着不同于他们的老练深沉,指着他们玩的蹴鞠告诉他们,想要自己的母妃不枉死,想要一朝登天君临天下,就要忘了江南的一切,忘了开心的一切,忘了自己还有后路。
所以从他们被项青接回京后,就再没回来过这里,也不曾派人照看,像是特意遗忘似的。
推开一间卧房的门,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尘粒尤其明显,梁上早已结满层层的蜘蛛网,角落里摆放着一张空床,床梁上的刻画被灰尘蒙染。
“十岁以前,朕与穆王都是同住一屋同睡一床,常常会把棋盒放到床上去对弈,穆王心浮气燥常常输阵,棋子都不懂给他摔掉了多少盒。”
禹衡指着角落的木马又要说话,无忧制止了他,语气淡淡的:“皇上,你说得够多了。”
“你嫌朕罗嗦?”禹衡苦笑,抬头眼睛狠眨了几下,眼眶却还是深深得红了。
第1卷 奴 权利
“民女不敢。”无忧反手扶着他走出卧房。
“皇上与穆王感情笃厚让人羡慕,皇上痛失爱弟,民女亦能感同身受。”
“随朕回宫向穆王作别,也让朕替穆王照顾你。”禹衡道。
“民女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穆王不曾欠民女什么,皇上更不曾欠。”
无忧摇头,然后扯开话题:“民女斗胆,敢问穆王所染何种恶疾?真的是林云相士的药所误吗?”
“他不是身染恶疾,他只是死了而已。”禹衡望着熟悉的院落眼眶又红一圈。
“你懂权力二字怎么写吗?就是一命换一命,再换上一命,不停地拿命填命……”
“皇上。”无忧忽然也觉得心疼起来,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禹衡的悲痛,压抑得不到宣泄的痛彻入骨。
“你一定不懂,你痴愚善良怎么会懂。”
也许最懂权力这两个字怎么写的,就是项青。
当年项青力佐他夺下太子之位,前太子处处设计报复于他,最后更是以剑指他,说他处处倚赖项青奸佞乱臣,必当连大禹江山都拱手让出去。
那话好像是一个诅咒,他多年来一直小心行事,处处扼制项青的势力膨胀。
可到头来呢,他竟从边塞国活着回来,更加随心所欲,变本加厉……
也许某一天,真应了他与穆王最害怕的事,成也项青,败也项青。
“公子教我凡事淡然随性,天地之广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本想再详问林云一事,却变成她安慰皇上:“皇上看遍人事,更应该明白这点,人的一生不过就在得到舍去。”
禹衡细细地打量着她:“你真得变了很多,竟还懂佛理。”
“都是公子教民女的。”在她心中,莫如风是她最敬佩的人。
院落外忽然传来一阵马啼嘶鸣声,不一会儿,一众人等涌入院落,统统向朝禹衡跪下:“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无忧扶着禹衡的手猛地一紧,紧紧抿着双唇,双眸直直地低睨为首跪着的白影……
“下官该死,若不是宰相大人交待,下官都不知道皇上私访扬州。”随行的杨太守伏伏跪地上,惊慌失色地说道。
这是要他的老命吗?一天之内先是来了宰相,宰相又带他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