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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浮生沐烟雨-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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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一片喊杀之声,花厅里全是血红的颜色。
  宣文秉提着长刀向她走来,那双漆黑的眸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宣文秉正向她举起长刀的时候……纵场叉技。
  她忽然被宣绍推醒。
  坐起身,宣绍近在咫尺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和梦中宣文秉的眼睛重合在一起。
  烟雨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何处是现实,何处是梦。
  “你怎么了?”宣绍担忧的抬手探向她的额头。
  却被烟雨侧脸避开。
  她暗暗狠掐自己一把,手上传来木木的痛,抬眼看向左右,这才晓得,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不过是一场梦……
  她从来没有见过父母出事前的情形,她和表哥偷偷溜出丞相府去看花灯的时候,父母还在和秦川的父母畅聊。她看到火光冲天赶回的时候,丞相府的火已经大的无法靠近。
  她的父母究竟是被人杀了,还是被困住活活烧死,死前究竟是怎样的,她根本无从知道。
  可适才那梦,却那般清晰,那般真实,那血溅在她脸上热乎乎的感觉她都还清楚记得。
  宣文秉满含狠厉的眸子仿佛还在眼前瞪着她。
  “是哪里不舒服么?你等着,我叫路南飞过来。”宣绍起身。
  “没事。”烟雨摇头,“只是做恶梦了。”
  宣绍回头看她,漆黑的眼眸中尽是温柔的关切,没有狠厉,没有杀意……和宣文秉的眼眸其实一点也不像。
  烟雨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抬眼看向窗外,才发现天色竟然已经黑了。
  她竟睡了这么久么?
  记得她睡下的时候,还不到晌午。
  烟雨起身下床,那一场梦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如今只觉怅然恍惚。
  “是不是该出去巡夜了?”
  宣绍看着她的样子,眼中仍旧有担忧,“不急,吃了晚饭再走。我在衙门里挑了不少人过来,分成两拨,前半夜和后半夜轮流巡夜。你今晚精神不太好,就留在驿馆里好好休息吧。”
  烟雨摇摇头,“没事,睡的太久了,越睡越糊涂。”
  宣绍见她坚持,倒并未勉强,让人将饭菜送进房中,和烟雨一起用了。
  这李直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但无论是做点心还是做饭,那手艺都没的说,便是挑剔如宣绍,也吃了不少。
  烟雨砸着嘴里回味无穷的余香,感叹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李直看起来憨傻,这做饭的手艺倒是精。”
  “你若喜欢这味道,等咱们回去时,就把他带回临安。”宣绍喜欢饭后饮些淡茶,此时正吹着茶叶沫子道。
  烟雨点点头。他无论大事小事上,都会为她考虑,完全不同于他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温柔又周到。他和宣文秉是不同的,宣文秉表面一派正人君子的温雅做派,若非舅舅告诉她真相,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宣文秉会是那种拿旁人之命,换取自家富贵,虚伪贪慕虚荣的人!
  宣绍的狠厉却直面世人,从不屑于掩饰。他是那般坦诚,坦诚得她根本对他恨不起来。
  甚至对自己惊醒之时,将他误认作宣文秉,都感到惭愧而自责。
  天色已然黑透。
  宣绍放下了茶盏,起身向外走去。
  烟雨紧随其后,宣绍看了她一眼,并未反对。
  两人来到前院,皇城司侍卫,和衙门里赶来的差役已经整装待发。
  宣绍往队伍前一站,一席黑衣,被夜风吹起,猎猎作响。
  他笔挺的身段,沉敛的表情,天生带着一副杀伐果断的威严。
  队伍立时安静下来,肃穆的看着宣绍。
  “怕的可以留下来。”宣绍漠然开口。
  “我等誓死捉拿凶犯,绝不畏惧!”众人异口同声,气势冲天。
  烟雨只觉耳朵都被震得生疼。
  “我不用你们死,见到可疑之人立即放出信号,不可贪功逞强!”宣绍冷冷开口。
  “是——”
  这次烟雨有先见之明的捂了耳朵,总算没再让耳朵被震疼。
  众人按分好的组,安排好的路线先后离开。
  烟雨依旧跟着宣绍和路南飞一道。
  今夜她故意将步子迈得很快,她知道昨晚宣绍是为了照顾她的速度才走的那么慢。
  若非她拖了后腿,说不定,就不会让那杂役枉死,说不定,他们就能抓到那凶犯了。|宣绍瞧烟雨憋着劲儿,并未相劝,只跟着她的步调,不紧不慢的走着。
  烟雨凝神将听力放到最远,竭尽她的极限。捕捉着静谧的夜里一丝一毫的动静。
  忽然,她耳朵一动。
  她听闻前方两里之外,或者更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河上有噗通,噗通的水声传来。
  像是有人站在河边,再往水里扔石头一般。
  这么晚了,泉州城的人早就关紧了门,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
  谁会这么大的胆子,站在水边,往河里扔石头呢?
  
  第85章 你死,他会不会痛不欲生?
  
  但距离实在有些远,也有可能是她听岔了。“往那儿走!”烟雨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
  宣绍和路南飞闻言立即向她看来。
  “可是听到什么了?”宣绍低声问道。
  “离得太远,我不敢确定。好像那里有人!”烟雨蹙眉谨慎道。
  宣绍携起烟雨,三人纵身向烟雨所指的方向飞掠而去。
  临近河面,三人掩在巷中,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烟雨注目向那汉白玉砌的拱桥上看去。
  一个披着红色大斗篷的身影正站在拱桥的中间,一手拽着布袋,一手从布袋中掏出拳头般大小的东西掷入河水中。
  借着皎洁的月光,烟雨骇然发现,他扔下水的不是石头,是人的心脏!
  烟雨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将险些溢出口的惊叫捂回肚子里。
  “保护好她。”宣绍低声吩咐路南飞,“待我缠住他。就放信号!”
  说完,纵身向河面上飞去。
  桥上那人扔下最后一颗人心,连着手中的布袋子,也扔下河。
  转过脸向烟雨他们躲藏的地方看来。
  他的脸被遮掩在斗篷硕大的兜帽中。竟全然瞧不见。
  只那一席艳红的斗篷,映着月光,泛着妖异的色泽。
  宣绍一席黑色劲装,身形快似闪电一般,抬掌击向那人。
  那人不退不避,迎上前来。
  只见一黑一红。两条身影,在月光之下泛着银辉的汉白玉桥上缠斗。
  路南飞快速从怀中摸出竹筒,晃亮了火折子,点燃竹筒。
  嗖——的一声,一个蓝色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飞向夜空。
  轰——的在夜空上绽开冷蓝的光将河水都照亮。也照见烟雨脸上紧紧关注着宣绍紧张又担忧的神色。
  就在烟雨和路南飞都以为四处巡逻的侍卫会很快赶过来的时候。
  突然又有轰——的声音远远传来。
  夜空的又一角也被孔雀蓝照亮,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蓝色的烟花在天空绽放。寂静的泉州城今夜。竟是危机四伏。
  “别处也出了情况?现在该怎么办?”烟雨看着桥上两条斗得不相上下的身影,竟格外的紧张起来。
  路南飞抿着嘴,一言不发。
  “他故意将死人的心扔进水里,就是想引我们过来!又在别处也安排了人,好叫救兵不能及时赶到!他早有准备,宣绍会吃亏的!你快去帮他!”烟雨急切道。
  她不知为何,心都揪了起来,看他和那人僵持不下,她竟分外的担心他。
  满颗心只盼着他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路南飞仍旧站在原地,“公子叫我保护您。”
  “我保证躲在这里,绝不乱跑,你去帮公子拿下他,我就不会有危险了!”这一瞬间,烟雨竟生生觉得宣绍的安危比她更重要。
  他才是直面凶手那一个,她不过是躲在他背后,受他保护,却时时刻刻算计着想要了他爹性命的小人。
  “去啊!你一个大男人,啰啰嗦嗦磨磨蹭蹭做什么?!”烟雨推了路南飞一把。
  路南飞本就有些犹豫,经她这么一推,顺势纵身向桥面上飞去。
  那艳红斗篷下的人见宣绍来了帮手,瞬间打出数十个暗器。
  宣绍和路南飞翻身躲过暗器。
  却在这瞬息之间,那红衣斗篷以极快的速度,向烟雨藏身的地方飞来。
  宣绍大惊失色,急追上前。
  却还是慢了一步!
  烟雨被那人擒住脖子,提上了屋顶。
  那人手如鹰爪一般,苍劲有力的手指钳住烟雨的咽喉,直叫烟雨气都喘不上来。
  “别动,动,我就杀了她!”斗篷下发出嘶哑的声音,好似一把锈了的锯子磨在木头上。
  直叫烟雨浑身汗毛战栗。
  可这是她却不那么怕了,起码不像宣绍在和此人缠斗时那么紧张了。
  她的心跳也渐渐平复,只喘不上气让她十分难受。
  “放了她!”宣绍站在屋檐翘起的角上,和烟雨离着数十步的距离。他的声音寒得能让人冻死。
  烟雨心中却突然浮起一阵轻松之感,如果她死了,就不用面对仇恨,不用面对让宣绍恨她那一天了。
  “你再靠近一步试试?”斗篷下嘶哑的声音桀桀的笑着说。
  笑声难听至极,只怕能将小孩儿都吓哭。
  宣绍看着脸已经憋得通红的烟雨,不敢贸然靠近。
  烟雨觉得,自己今晚上可能真要死在这里了。
  如果她死了,舅舅一定会继续找宣家报仇的吧?舅舅会不会是宣文秉的对手呢?宣绍会不会被无辜牵连?
  她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那人钳着她脖子的手却略松了几分。
  随着她的喘息,立即有大量的新鲜空气涌进她的身体。
  她忍不住连连咳嗽,那人却伏在她的耳边道:“听闻宣绍身边有个千里耳,我不信,今晚就‘投石问路’,果真把你招来了。瞧着他甚为在意你的模样,我若杀了你,你说,他会不会痛不欲生?”
  烟雨却觉得这人不是真的想杀她,若真要杀她,何必放松了手?他一爪子下去,自己的喉骨都能被捏碎,何须废话这么多?
  可她这个想法才刚从脑子冒出来,胸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烟雨——”耳边是宣绍堪称凄厉的声音。
  艳红斗篷里的人将她往房檐的方向猛的一推,旋身飞走。
  宣绍上前接住险些滚落房顶的她。
  路南飞已经向那人飞走的方向追去。
  烟雨落进宣绍的怀里,低头往自己胸口看去。
  一把匕首正扎在她心口的位置,血顺着刀刃染湿了衣衫。
  在他怀里,她不觉得痛了,只觉得冷,很冷,全身止不住的战栗。
  宣绍脸上的表情,却比她都惊恐,抱着她,大吼道:“路南飞给你我回来!”
  “烟雨,烟雨,你不会有事!我不许你有事!”宣绍脸色煞白,嘴唇上更没有一点血色,说话间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一向表情不多的脸上,此时却挂着明晃晃的惊恐。
  烟雨冷的瑟缩着想到,原来他也会怕啊,她以为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路南飞很快便无功而返。
  宣绍一直站在原地,已经慌得不知所措。
  路南飞见匕首还在烟雨身上,略松了口气,“公子,先带烟雨会驿馆吧!”
  宣绍抱着烟雨点点头,纵身飞起,速度快的路南飞竟拼了力气也追不上。
  他怕晃动会让匕首入得更深,竟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回到驿馆后直奔房间,一脚踹开房门,来到里间床边,小心翼翼的将烟雨放在床上,拖着她脖子的手更是缓慢的一点点的将她的头放在枕头上。
  烟雨觉得眼皮有些重,寒冷和困倦之意一波一波的席卷上来。
  刚想闭目休息,宣绍的声音就急促的在耳边响起,“烟雨,别睡!”
  路南飞终于气喘吁吁的追了进来。
  为烟雨把了脉,又检查了没入她胸口的匕首。纵有扑号。
  松了一口气道:“还好,刀子不深,没有碰到心脉,只是拔出匕首时,会很疼,少夫人一定要挺住!”
  烟雨听得路南飞的声音似乎很远,她没有力气应声,只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听到了。
  路南飞命人烧水,备上止血药,将如何拔出匕首,匕首拔出后又该做什么,及他能想到的事项详尽的交代了宣绍。
  宣绍一直沉着脸,净手,那浓度高的烧酒淋在手上,转身进了里间。
  路南飞面上还有些紧张,公子没有做过这种事,也不知能不能做好?但少夫人是女子,伤口又正好在胸前,他虽擅长医术,但毕竟不是大夫,这种事他多有不便。
  宣绍来到床边,烟雨胸前的衣物,他适才已经除去。
  “烟雨。”他唤道。
  烟雨微微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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